身為德國學校唯一的亞洲人,看到「小眼睛」表演我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身為德國學校唯一的亞洲人,看到「小眼睛」表演我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首歌剛開始的內容唱說:「所有的孩子都學認字,印第安人以及中國人......」唱歌時為了戲劇效果,學童們被教導以雙手食指拉開自己臉部的雙眼,讓雙眼變小而成狹長形,示意表演成是中國人的樣子。看到他們的表演,我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今(2019)年放暑假之前,班級的同學正在練習迎新表演。一年級的老師正在教導即將升二年級的同學新歌,讓他們的學弟妹們感受熱情的歡迎。這首新歌正是一首德國老掉牙的歌曲《所有的小孩都學唸書》(Alle Kinder lernen lesen)。

這首歌剛開始的內容唱說:「所有的孩子都學認字,印第安人以及中國人......」唱歌時為了戲劇效果,學童們被教導要伸出食指及中指當羽毛,放在自己的頭上,把自己當作是印地安人,然後再以雙手食指拉開自己臉部的雙眼,讓雙眼變小而成狹長形,示意表演成是中國人的樣子。

看到他們的表演,我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當我看到所陪伴的學童,拉開自己變小的眼睛,唱到中國人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轉身來看看我,頓時心中非常不是滋味。覺得他們好像都是在針對我而來,雖然這和我毫無關係。一次次的練唱,身為全校唯一一個亞洲人的工作者,老是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他們練唱一次,我就難過一次。雖然一再告訴自己,他們不是針對我,但就是無法釋懷。

開始時,我學習忍受,但漸漸地不自在的感覺遽增,一直到我深深地感到,他們的表演觸犯到的,就是人的尊嚴。因為對一個亞洲人來說,他們這種手勢的表現,就如同被人毫無道理地做了鬼臉一樣。後來想起兒子曾經跟我說,他在遊戲的地方、在學校都常被別的同學這樣比弄,因為他有著和我一樣亞洲人的眼睛。

終於我懂了,什麼叫霸凌!他記得他那時還常跟我說,他不想出去玩,因為會遇到這些對他做出這種動作的人。當時,我只跟他說不要理他們,他們就是無知,也不能做什麼。

過去在德國,我也曾經遇過這種無聊的孩童或青少年。每每都勸自己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但是心裡一直不是滋味。說得容易,要做到確實不可能。而這次最可惡的是,讓我知道事實是,這個霸凌的動作就是學校老師教出來的,而且是上學的第一天,所有學校的新生都會學到,如何霸凌中國及其他亞洲學生,更讓人喪氣。學校是一個教學現場,如果老師都不自知,我們談什麼教育。

身為全校唯一一個被霸凌的對象,還好我已不是當年不會德文、不懂事的亞洲人。身為教育界的一個成員,我有責任讓老師知道,他們冒犯了別人。慶幸的是,個人和學校老師私交很好,她是個年輕而態度開放的老師。於是我寫了個電郵給她,告訴她個人的感受及兒子生活經驗的感受。這個裝作中國人的動作,對他們沒有什麼,但對所有亞洲人都是一種無禮的冒犯,是完完全全的負面教學。但願他們能夠深思反省,希望亞洲孩童在德國可以不要再被這樣對待。

隔天學校老師找了個時間和我談話,她說她們不知道這個動作會有如此侵犯人的意念,也不知道孩子會私下拿來做給別的亞洲小孩看。她說,他們唱歌的動作將會做調整:無論是唱中國人或印地安人時的手勢都不會比弄,因為印地安人的頭上,現在也沒有羽毛。她問我,這樣的調整,可以接受嗎?我點了點頭。她問我,要跟學童解釋為什麼取消嗎?我說沒有必要,如果有問,我會再和大家說自己的感受。個人僅希望取消比小眼睛的動作,可以讓學童自己去想想。

約談時班級的導師說,她讀了我的電郵之後,一個晚上沒睡好。因為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傷害別人的事而不自知,她請求我諒解。隔壁班的導師,也是這首歌主要教唱表演的老師,隨後也私下走到我身邊和我道歉,因為她知道此事引起我的不舒服。對我來說,這事讓我感到欣慰。因為教學的老師願意跟我道歉,讓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可以得到反省與改正,這種正面的態度,正是教育現場應該持有的。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