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節或社運場域不斷出現「三字經」,不可能完全沒有性別歧視色彩

音樂節或社運場域不斷出現「三字經」,不可能完全沒有性別歧視色彩
Photo Credit: 中央社|國民黨籍高雄市議員26日在市議會市長施政報告及質詢時批評大港開唱並播放部分影片,其中片段是無黨籍台北市議員邱威傑(呱吉)在台上爆粗口;高雄市長韓國瑜(前)答詢時表示,看了影片才知道「有粗俗下流不堪的內容」。中央社記者董俊志攝 108年9月26日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於女性主義者而言,我們對「姦恁娘」一詞的批判,或是抱持與主流社運人士不同的立場,並非基於什麼「善良風俗」因素,而是這個詞本意為「強暴對方母親」之意。

高雄著名獨立音樂節「大港開唱」宣布停辦後,曾經有樂團在台上大罵「姦恁娘」記錄,便遭到高雄市議員質疑,而且這個議題還延燒到北市府。國民黨議員質詢時,要求市府贊助樂團不得違反善良風俗或涉及腥羶色,就連有關政治、仇恨也不應該給予補助,備詢的觀傳局與文化局長皆表示贊同。

許多支持進步價值與台灣主權的人們發起抗議,認為北市府這樣的做法是一種思想審查,更是對人民言論自由的打壓,但我想問的是,事情真的完全只是如此嗎?

縱然筆者反對市政府限制樂團的政治立場表達,然而,身為一名女性,我對於音樂節或社運場域不斷出現「姦恁娘」(經常被寫成「幹你娘」),甚至是強暴笑話早已不滿許久,女性主義運動更是不斷大聲疾呼「強暴笑話不好笑」(rape jokes are not funny)。性暴力問題應該被嚴肅看待,希冀社會不要再有任何性暴力傷害。

對於女性主義者而言,我們對「姦恁娘」一詞的批判,或是抱持與主流社運人士不同的立場,並非基於什麼「善良風俗」因素,而是這個詞本意為「強暴對方母親」之意。

即使現在的人們這麼說,心理並未有這樣的主觀意圖,然而正如許多厭女言論都是出自於「無心之失」(一種近乎無意識的歧視),客觀上仍然會強化女性的從屬地位,煽動針對女性的暴力(violence against women),並且延續既有的強暴文化(rape culture),進而對作為一個政治群體及社會階級的所有女性造成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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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女性主義法學家凱瑟琳・麥金儂(Catharine A・ Mackinnon)在她的著作《言語不只是言語》(Only Words)所述,「說」(say)就是「做」(do)一件事情,比如在強暴現場鼓譟著「強暴她!」便是參與強暴,即使鼓譟者未必與被害女子有身體接觸。

言語不僅可以煽動暴力,其本身就能作為施暴途徑,尤其在這性別不平等的男性宰制社會,更是使得女性噤聲(silence)的利器——諸如貶低女性思想、強化對女性偏見、扭曲女性語意,使得女性言論不被重視、不被理解、不被接受,女性說「不」失去了原有的意義,言論自由只剩女性聲帶發聲的自由——甚至不敢發聲的「自由」。

高雄醫學大學性別研究所退休教授成令方也早在1990年就於媒體撰寫〈民主從不說「幹」開始〉一文,她指出「姦」(幹)是在異性戀父權體制下,以男人對女人的性暴力作為洩憤,不可能完全不帶有性別歧視色彩。

而且在抗議的過程中,並沒有放棄對自己陣營中弱勢團體的霸權,這樣將無法真正推翻整個奴隸制度,只是讓原先的部分奴隸翻身成為了主人,仍有另外一群奴隸還在做奴隸。那麼,這將不會是人性志業的歷史性解放,而是一群機會主義者藉機上位的假革命。

這裡必須特別指出的是,對女同志、雙性戀與跨性別女性的歧視也是對女性壓迫的一環,如同女同志女性主義者亞卓安・芮曲(Adrienne Rich)曾指出,「強制異性戀」(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是一種社會制度。是父權社會為了確保女人為男人所用,而在經濟、政治、教育各層面迫使女人成為異性戀,對女性的男性暴力(以及與其一體兩面、以「保護」為名的男性監控)當然也是其手段之一。

跨性別女同志女性主義者艾莉森・埃斯卡蘭特(Alyson Escalante)更進一步指出,強制異性戀使得跨性別女同志不被視作真正的跨性別女性,進而無法獲得荷爾蒙治療及手術等拯救生命的醫療保障。

既然如此,曾經在大港開唱時,獨立樂團滅火器主唱楊大正表示:「昨天有個市長說他在同志婚姻投下反對票,我要說,我姦恁娘咧!」在女性主義者眼中便顯得相當矛盾,似乎沒有意識到性少數女性比其她女性更容易受到性暴力傷害。

尤其是以「矯治」性傾向與性別認同為名義的「矯正強暴」(corrective rape),更是對性少數女性人格尊嚴及人身安全造成嚴峻的威脅,使得性少數女性處於男性主宰社會的最邊緣及最底層的位置之一。也就是說,一邊發表厭女或性暴力言論,一邊支持性少數族群權利,就像是一邊侮辱黑人為「n****r」,卻又一邊高喊種族正義,看起來相當地「言言不一」。

退一步而論,北市府並沒有事先進行言論審查,也沒有依據刑法或行政法給予樂團懲處,縱使不給予補助仍能達到限縮言論的效果,但撇開對政治立場表達的限縮,光談禁止講「姦恁娘」的部分,我不認為這必然是侵犯言論自由。

因為不只是公權力能對言論自由造成侵犯,綿密的私權力也能造成一樣的侵犯,對女性的人身攻擊、身體羞辱、言語性騷擾、仇恨言論、強暴笑話、強暴恐嚇與強暴色情全都能直接或間接造成女性噤聲,由政府對這些言論加以管制或禁止,也能間接達到保護女性或其她弱勢族群的言論自由的效果,但這種保護並非沒有以自由為代價。

綜合上述說法,我們可以反對北市府對樂團的做法,同時意識到言論自由並非不會形成壓迫,在傳達人民反抗精神與台灣價值時,仍然堅守尊重女性、LGBTQIA+、原住民族、新住民、身心障礙者、兒童、年長者的底線。我們也可以試著向內思考與向外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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