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何泰國失業率偏低:夜市、街邊小販等庶民經濟撐起了這國家

爲何泰國失業率偏低:夜市、街邊小販等庶民經濟撐起了這國家
Photo Credit:杜晉軒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最近「庶民經濟」這概念在台灣相當火熱,而最能説明「庶民經濟」的就是被視爲東南亞國家中相對較進步的泰國了,其計程車司機、街邊與夜市攤販等衆多「非正式結業」人口,造就了泰國的低失業率。

對於政府來說,通貨膨脹與失業率是兩項很重要的指標。對國內民眾而言,前者可影響物價波動,後者則決定了收入與可支配的消費。經濟學上亦使用了著名的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來解釋兩者間的連動關係。雖近年來不少特殊案例無法以該學說解釋,但大抵說明了政府必須以適當的貨幣與財政政策,設定適當的通膨,以及盡可能增加就業,為民眾創造收入。

「菲利普斯曲線」是由紐西蘭統計學家威廉・菲利普斯(A.W.Phillips),於1958年透過英國近百年(1861-1957)的總體經濟數據所提出的理論,説明通貨膨脹率與失業率存在交替關係,即通貨膨脹率高時,失業率低;通貨膨脹率低時,失業率高。

若我們單純根據就業情況來看,亞洲各國中,泰國的失業率非常低,且長年保持如低於2%左右的數字,相對於世界平均5.49%,G20國家平均5.2%,東南亞諸國平均4.2%,泰國即便在2008年金融海嘯後的失業率也不過1.49%而已。而在2010年之後,更有好幾個年度整體平均失業率低於1%。單就就業機會方面,泰國確實可稱得上是人人有工作。且根據官方的資料,通貨膨脹率也多半控制在3%左右,顯然菲利普斯曲線所謂「高通膨低失業;低通膨高失業」的關聯,並不能很完美解釋泰國的狀況,這背後究竟是什麼原因?

「低失業率」等於安居樂業?

我們暫且不去細究學術分類上那些「結構性失業」、「摩擦性失業」,與「週期性失業」的畫分,畢竟泰國的失業率已經夠低了,不妨把它當成一個整體全觀的數據來探討。泰國擁有近7000萬人口,是東南亞地區中人口較多的國家。根據泰國勞動部的資料,2017年的經常性勞動人口約有3800多萬人,其中45萬左右屬於被認定的失業人口,約為1.3%。

這裡要稍微說明一下所謂的「勞動人口」。泰國當局是採用聯合國勞工組織(ILO, International Labor Organization)的定義:年滿15歲的男女國民,便可被認定為社會的勞動力,可以投入工作,並賺取最低薪資以上的報酬。而從3800萬的數據也能看出,若把總人口減去勞動人數,泰國也有相當多人口落於15到65歲這個區間之外。至於究竟是某些論點所稱的「人口紅利」(年幼者居多),抑或是截然相反的論調,指出「老齡化」問題日益浮現,也值得深入探究。不過一般看法是後者的判斷較為正確,泰國也是東南亞國家中,較早開始有人口高齡化問題的地區。

回到失業率的議題,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政府很能幹,景氣很繁榮,人民安居樂業貢獻在各行各業,這也要看怎麼解讀數據和引用論證了。不過,超低失業率其實背後有一個非常主要的原因,那就是「非正式就業」,又或可以說在「灰色經濟」領域中任職的狀況十分普遍,低失業率排行前幾名的國家中,大部分仍屬發展中國家,甚至發展極度落後的國家(如柬埔寨)。而政府法治與社會保障不彰,銀行體系、商業制度與分工並未充分滿足需要,再者就是旺盛的民間消費與私人借貸等因素,都進一步推升大量的人口,在定義的「正規工作」之外,從事就業與工作。

 Khao San Road_bangkok_考山路_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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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知名的國際觀光景點考山路(Khao-San Road)

何謂「非正式就業」?

非正式就業並不是非法勾當,也不是販毒、買賣人口之類的工作。那些不會被畫分在「非正式就業」,而會直接了當地稱為「非法就業」。不管是非正式就業或所謂的灰色地帶,比較簡單的理解,就是政府不易監管,難以課稅,或無法有正式的會計帳來掌控實際收支,以及雇用制度不明確,進而對欲受雇者的保障、福利甚至基本工資都不見得會完全按照法規來操作等等。也因本身「非正式」的特質,要能取得正確統計數據是極其困難的,學術上的做法,大抵是從全國整體的歲入、歲出、稅收狀況、家庭所得削減等方面去推估。泰國據估計大約有超過一半的工作人口可被歸納為廣義的「非正式勞工」,其中男性高於女性。而在特定領域,例如農業(泰國仍有約四成人口從事農業),非正式就業的情況更多,甚至可以達到90%。

而到底哪些工作屬於「非正式」領域?其實也十分平常,舉凡計程車司機、街邊小販、性工作者、夜市、個體經營戶、自由工作者,以及大量未領有牌照經營的各類場所像是餐廳、按摩店、商店等,都是灰色經濟的範圍,在這些地方就業或自己創業的人,自然也都是非正式就業。泰國政府在統計上把這些人也都納入(在許多國家是排除的),故帳面上看起來失業率可以這麼低。

非正式領域工作不見得不好,甚至很大程度上,會是一個國家或社會中重要的經濟活動。以台灣為例,2008到2014年期間,被廣義統計為「非正式」部門就業的比例約為25%,不過在統計失業率的方式與數據取得方面,台灣確實比泰國嚴謹且更符合國際慣例。

曼谷拉差達火車夜市 Train Night Market Ratchada
Photo Credit:杜晉軒
璀璨的泰國拉差達火車夜市(Train Night Market Ratchada)是國際旅客愛去的曼谷市景點之一。

「無縫接軌」的勞動

再者,一般來說,對於暫時性失業,政府應該多少會給予保障和適當的社會福利支持,這點在泰國幾乎是不存在的。一個泰國勞工如果失去工作,直接影響就是沒有收入,進而養家糊口、基本溫飽都會出問題,故幾乎人人都被迫得「無縫接軌」地從事勞動。畢竟泰國也是觀光大國,每年訪泰旅遊的人次動輒超過5000萬到6000萬,因此催生出龐大的服務相關產業(這之中又有很多屬於灰色地帶經濟),也提供了大量的就業機會,這些機會多半不會要求專業背景與經驗,可以快速上手,但同時很多也都不會有正規的合約、醫療保險和納稅。當然這一切是以「泰國部門」、「泰國居民」、「泰國本地」來分析的,若是外資、外企、外籍勞工、外國人,公司、僱員、工作等,最好務必遵守泰國政府對外資的法規,「灰色地帶」所發生的任何事都不要去接觸。

泰國超低失業率還有一項因素,那就是統計上,泰國勞工部門並未計入同樣龐大的低階「外籍勞工」,這裡說的外勞不是白領外勞,而主要針對過300萬來自鄰國:柬埔寨、寮國、緬甸等的移工以及難民。他們部分從事於非正規部門的工作,但更多是處於無業狀態,需要靠非政府組織幫助,或是以極短期臨時工像是工地的一日粗工的方式餬口。這龐大的數字並未反應在泰國超低失業率的統計上,而政府雖然在近幾年開始幫這些人登記註冊,但進展十分緩慢。再說,都可能已經是非法移工或難民了,也不太可能主動前往政府部門註記身分。

以上大抵說明了泰國極低失業率的背後因素。而失業率本身延伸出人口與經濟的相關議題,同樣十分有趣。泰國一直屬於東南亞中相對較進步的國家,甚至在北東協五國中,長年被視為有領導地位。研究泰國的發展路徑與社會經濟結構,可以在某些程度上,映射周遭國家可能的現在與未來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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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用地圖看懂東南亞經濟》,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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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