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諾登《永久檔案》:我們必須確保自己過去的紀錄不會被用來對付我們,或者我們的子孫

史諾登《永久檔案》:我們必須確保自己過去的紀錄不會被用來對付我們,或者我們的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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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現在,我們稱為隱私的自由已獲得新世代擁護。他們在九一一事件時尚未出生,一輩子都活在這種無所不在的監控幽靈之下。這些未曾見識過其他世界的年輕人決心去想像一個那樣的世界,而他們的政治創造力與科技獨創性給了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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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愛德華.史諾登(Edward Snowden)

或許在完美的世界,也就是並不存在的烏托邦裡,單憑法律就可以讓這些工具失去作用。但在我們現在所在的世界,它們變得極有必要。修改法律絕對比修改技術標準來得更加難以達成,只要法律創新落後科技創新的一日,就一定會有機構試圖濫用這種科技和資訊的不對等來助長他們自己的利益。這時便需要依賴獨立、開放原始碼的硬體和軟體開發者來填補這種差距,提供法律無法或者不願意確保的重要公民自由保障。

以我目前的狀況,我一直被提醒著一項事實:法律因國家而異,科技則否。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法典,但電腦程式碼卻是相同的。科技跨越邊境,持有幾乎所有國家的護照。

隨著時間流逝,我越來越明白,在立法上改革我出生國的監控機制,或許無法幫忙我流亡國的記者或異議人士,但加密手機就幫得上忙。

在國際間,我的揭密在具有長期濫權歷史的地方掀起對於監控的爭論。人民最為反對美國大規模監控的國家,正是那些政府合作最為緊密的國家,包括五眼聯盟(尤其是英國,其政府通訊總部仍是國安局主要合作夥伴)和歐盟國家。努力因應納粹與共產主義過去的德國,正是這種脫節的主要案例。德國人民與國會驚恐地獲悉國安局在監控德國通訊,甚至鎖定梅克爾總理的手機。但在同時,德國聯邦情報局卻與國安局在無數行動中合作,甚至代為執行某些國安局無法或不願單獨進行的監控計畫。

幾乎全球每個國家都面臨類似的窘境:人民群情激憤,將監控視為民主的詛咒,其政府卻同流合污、依賴監控來掌控人民,這樣的民選政府實際上已不再是民主國家。這種認知失調遍布全球,使得個人隱私憂慮重新成為國際間對於人權的討論範疇。

自從二次大戰結束以來,全世界的自由民主政府首度討論到隱私是男女老少的天生權利。如此一來,他們重新提起一九四八年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第十二條載明:「任何人的私生活、家庭、住所或通訊不容無理侵犯,其榮譽及信用亦不容侵害。人人有權受法律保護,以免受這種干涉或攻擊。」與所有的聯合國宣言一樣,這種宏大的理想永遠無法實施,它的目的是要在這個甫經歷核子暴行與種族滅絕,正面臨著空前大量的難民與無國家狀態的世界,建立起跨國公民自由的新基礎。

依然沉浸在戰後普世理想主義的歐盟,如今成為第一個將這些原則付諸實行的跨國集團,頒布新指示將會員國的吹哨者保護標準化,同時設立隱私保護的標準法律框架。二○一六年,歐洲議會通過「一般資料保護規範」(GDPR),成為迄今防範科技霸權侵犯的最重大措施,歐盟往往認為科技霸權是美國霸權的延伸,這也不無道理。

GDPR將歐盟公民,規範為「自然人」,視為「資料主體」(data subject),亦即產生可識別個人資料的人。在美國,資料通常被視為所有收集者的財產。但是,歐盟認定資料是其代表之個人的財產,因而得以使個資加入應該受到公民自由保護的行列。

GDPR無疑是一大法律進步,但是,即便它是一項跨國法規,仍嫌範圍過於狹隘:網路是全球通行的。我們的自然人格絕對不會成為我們資料主體的法律同義字,尤其是因為前者受到時空限制,而後者可以同時存在於許多地方。

現在,不論你是何人,身在何處,都可以透過多重分身沿著信號通道漫遊國外,沒有你自己的國家,但卻遵守你通過的各個國家的法律。日內瓦的生活紀錄存放在大華府地區;攜帶東京婚禮的照片檔案去雪梨度蜜月;將瓦拉納西葬禮的影片上傳到蘋果iCloud。我的個人照片、資訊、影片等,其中一部分位於我的家鄉北卡羅萊納州,一部分散布在亞馬遜、谷歌、微軟和甲骨文等合作伺服器,遍及歐盟、英國、南韓、新加坡、台灣和中國。

我們的資料雲遊四海,無邊無際。

早在出生前,當科技偵測到我們在子宮裡,我們便開始創造這份資料,即使在我們死後,我們的資料仍不斷增加。當然,我們有意識地製造的記憶、選擇保存的紀錄,不過是我們人生被企業與政府的監控所擰出來的資訊的其中一個小碎片,而大多是無意識地,或是未經我們同意。我們是地球歷史上首度遭遇這種情況的人,是首度背負著永久檔案的人,也就是說我們被收集的紀錄將永久存在。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有特殊責任。我們必須確保自己過去的紀錄不會被用來對付我們,或者對付我們的子孫。

現在,我們稱為隱私的自由已獲得新世代擁護。他們在九一一事件時尚未出生,一輩子都活在這種無所不在的監控幽靈之下。這些未曾見識過其他世界的年輕人決心去想像一個那樣的世界,而他們的政治創造力與科技獨創性給了我希望。

假如現在不採取行動要回我們的資料,我們的子女或許就要不回來了。那麼,他們和他們的子女也會被困住,世世代代被迫要活在前一代的資料幽靈之下,成為資訊大量累積的目標。那些資料可能被用於社會控制與人類操弄,不僅踰越法律限制,甚至超乎想像。

我們當中誰能預期未來?誰膽敢這麼做?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沒有人。第二個問題的答案則是:每個人,尤其是地球上的每個政府與企業,而這正是我們的資料的用途。演算法用以分析資料,找尋既定行為模式以推斷未來行為,這種數位預言只是比看手相的類比方法稍微準確一些而已。一旦你深入挖掘用以預測的實際技術機制,你便會了解這種科學實際上是反科學,而且名稱大錯特錯:預測其實是操弄。一個網站告訴你說,由於你喜歡這本書,所以你或許也喜歡國家情報總監克拉柏或前國家安全局局長海登的書,這並不是什麼有根據的猜測,而是一種「微妙的強制」機制。

我們不能放任自己受到這樣的利用,被利用來對抗未來。我們不能允許自己的資料被用來向我們推銷絕對不可以出賣的東西,例如新聞。如果袖手不管,所看到的新聞將只是我們想要的新聞,或是當權者希望全民看到的新聞,而不是必要的坦白共同對話。不能放任我們所受到的全面監控,以之來「計算」我們的公民分數,或是「預測」我們的犯罪行為;我們會受什麼教育,會找到什麼工作,或是能否受教育或找工作;依據金融、法律和醫療紀錄來歧視我們,更別說還有族群或種族,這些都是我們的資料的構成因素。至於個人最私密的資料,我們的基因資訊:如果坐視這種資訊被用來辨識我們,那麼它也會被用來加害我們,甚至修改我們,按照試圖控制全民的科技概念,重新塑造我們的人性本質。

當然,以上種種全部都已經發生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永久檔案》,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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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愛德華.史諾登(Edward Snowden)
譯者:蕭美惠、鄭勝得

「我寧願失去國家,也不願意噤聲!」
――愛德華・史諾登

勇於揭發美國國家濫權監控的網路吹哨人

史諾登曾為美國國安局與中情局承包商僱員。二○一三年,時年二十九歲的史諾登,揭發了美國政府濫權監聽全球每日超過十七億筆通訊資料、窺探地球上每個人私生活的駭人真相。然而選擇說出真相的下場,便是遭到美國與英國政府通緝,流亡至今。

透過這本自傳,史諾登介紹了自己的一生,在大華府郊區的童年,以及在中情局與國安局承包商任職的過程。本書公開了他參與協助建立監控系統的始末,也寫下了當時勇於揭發國家機密的原因與初衷。這些價值觀與行動準則,亦決定了史諾登的一生。

現今已進入「監視資本主義」,很少人能在當下就明白,我們在網路上所分享的一切,不論知情或不知情,全都遭受監控、蒐集,並被暗中出賣。而這每一筆你以為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資料,不論自願或非自願,都已成為永久保存的檔案,早已溢出自由與道德倫理的認知,毫無隱私可言……

網路世代造就了他,也摧毀了他。史諾登是一名駭客、一名吹哨人,以及流亡中的網路良知。本書是這個數位時代的關鍵回憶錄。而史諾登讓出自己全部的一生,要你相信一件事:

唯有對於人民權利的尊重才能衡量一個國家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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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