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話學》:時人——這一小撮人所從事的活動不超過三種

《新神話學》:時人——這一小撮人所從事的活動不超過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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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人」群的特點之一就是成員有限。若不是有雜誌作為喉舌、作為下游產業加以擁護、包裝、跟蹤、追逐他們(就這方面而言,雜誌因為較不具即時性,所以比電視這種「熱媒體」更形重要),他們即失去了意義、沒有生命。

文:巴特希克.莫西耶(Patrick Mauriès)

時人

就像但丁《神曲》〈地獄〉篇一樣,羅蘭.巴特的作品中也反覆提及時人,而且這些時人也隸屬於不同的圈子,彼此之間並無來往:最上層是天之驕子,都是國際級的重量人物,其最重要的優點就是集所有優點於一身,「囊括一切好處」(年輕、財富、美貌),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行為、動作都能引人注目(瑪丹娜、貝克漢及其家人、摩納哥王室成員、已故的黛安娜王妃等等);低一層的圈子地位雖然較低,倒也令人安心,基本上是國內知名或國家級的人物,從強尼.哈立戴到克蕾賀.夏札樂的這一類;

再低一層的圈子包含一些只風靡一陣子的人物,不管從哪一則時事新聞冒出來的,經常在電視裡亮相,但等到那則新聞的熱度退了,他們注定跟著消失(羅安娜、法國電視六台裝潢夫人);然後則是成為流言標的的負面人物(薩米賀.納賽西、讓─呂克.拉埃),一般都有官司纏身;最後輪到所謂的「獲赦者」(宗教意義上的),包括一些在你意料之外的人,年紀大、長相醜,一般都很有錢,其名聲通常來自公認的古怪性格與澈底可笑的言行(布蘭德斯泰特男爵夫人、馬西摩.卡爾吉亞、得.逢特奈夫人等等)。

「時人」群的特點之一就是成員有限。若不是有雜誌作為喉舌、作為下游產業加以擁護、包裝、跟蹤、追逐他們(就這方面而言,雜誌因為較不具即時性,所以比電視這種「熱媒體」更形重要),他們即失去了意義、沒有生命。這些雜誌包括:《盛會》(Gala)、《看這裡》(Voici)、《近一點》(Closer)和耐人尋味的《周周樂》(Bon Week)(副標題展現混雜雙語的精湛本事:「周末第一流的名媛報導」)。大家知道,上流社會社交圈裡的蜚短流長今天已構成報刊雜誌名列前茅的賺錢材料,為其保留的篇幅已擴張到令人驚駭的地步,此外,挖取獨家轟動新聞的行為已不具有狗仔記者的那一份高尚(當然,相對比較高尚),而且其最主要的目標在奪取市場佔有率。

這一小撮人所從事之活動的種類很少,看起來不超過三種,周而復始構成了時人雜誌報導的主軸。他們會去度假(聖巴瑟米非去不可,不然至少也要選安地列斯群島中的某座私房小島),以便逃開盛名所造成的壓力。如此不但可以藉機展現權勢以及財富(這些超人脫離凡人的時間和空間),同時更可以洩露無肢男或是花瓶女「真實的」樣態,透露他們生理上的祕密,例如腰間下垂的贅肉或是通宵狂歡後一臉酒醺等弱點。

這是販賣聳動新聞的雜誌最傳統不過的主題,但如今在此之上又增添了一個新的趨勢,一個社會學上的新現實:時人滿腦子揮之不去的衰老危機,年輕的歲月一旦流逝得越來越快,他們開始「對自己的身體感到自豪」(而雜誌編輯也附和:「確有道理」):亞尼克.諾亞每天量二次體重,並且慢跑、打籃球、潛水、游泳、打高爾夫;讓-呂克.得拉須擺脫「肥佬」形象,「每天待在健身房兩小時」,他說:「這是義務,也是生存之道」;時人乃是活的套套邏輯,他們(不過)就是那個樣子:必須不停鍛鍊與控制自己的軀體。以前,公布重返鏡頭前之名人的年紀會被視為最粗鄙的事,如今因為他們這樣鍛鍊並控制自己的身體,透露他們的年紀反成為最動聽的讚美,變成青春永駐極具說服力的驚人證明。

時人的第二種特色在於招搖地享受歡樂的家庭生活,這是唯一可靠且能撫慰當事人的真正價值(「巴特希克.布須埃勒和妻兒在一起,他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幸福」)。此舉至少鞏固了良好的秩序,表示社會風俗有一定程度的進步,但例外的邊緣情況並非沒有:加巴納和多爾切分手後又交了新的男朋友,不過他最關心的事(若須訴諸迂迴的方法可能也在所不惜)就是想養一個小孩(「我要有自己的小孩!」)。在這個系統中,家庭價值大放異彩,彷彿是它唯一一盞明燈。

時人第三種引起話題的事即是他們和某某分手,這也是時人雜誌千古不變的驅動力。他們之間分分合合,好像玩大風吹似的圈內配對遊戲,但因此也冒一個很大的風險,就是陷入不幸、酗酒或名聲變壞的境地之中(小甜甜布蘭妮、寇特妮.洛芙)。不過,倒也不至於發生什麼血淋淋的事:絕少看到傳統大眾刊物(如《偵探》、《週日法蘭西》)中那清一色的骯髒傳聞。時人畢竟不是凡人。甚至名聲受損也是見壞就收,就算行為可笑也不會真正危害當事人。在這個一切都經過深思熟慮的經濟生態裡,在這個芭黎絲.希爾頓幹蠢事不落人後、銅臭沖天又滑稽可笑的自私行徑已成為公認標幟的生態裡,唯一算數的唯有空虛地、麻木地享有此一地位,而支撐這地位的除了淺薄的瑣碎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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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新神話學:向羅蘭・巴特致敬,從布爾喬亞的價值迷思到21世紀大眾符號解讀,法國社會精英的新時代趨勢觀察錄》,麥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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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傑洛姆・嘉赫桑(Jérôme Garcin)
譯者:翁德明

  • 相隔半世紀,法國各界意見領袖與專業精英向羅蘭・巴特一代經典《神話學》致敬的集體創作
  • 集結法國最傑出公共知識分子與各領域達人對日常生活的精闢觀察

簡介

法國作家傑洛姆・嘉赫桑在羅蘭・巴特《神話學》出版了半世紀後,邀請五十七位作家、哲學家、社會學家,模仿巴特的書寫手法,從越野車、女星裸體、壽司、液晶螢幕、歐元、膠囊咖啡到部落格等日常人事物去分析批判,出版了《新神話學》。當初巴特《神話學》出版的時候,震撼了那個年代的法國——一個高級知識份子,竟然會關注那些「日常瑣事」——巴特在書中將他對符號學的研究,以最精妙的方式呈現,記錄了五○年代法國社會諸般風貌。

而傑洛姆・嘉赫桑則是活躍於二十一世紀媒體、文學界的作家、記者,負責許多重要文化期刊和廣播節目。他在《新神話學》前言中提到「(這本書的作者群們)並非去模仿巴特的書寫風格,而是他的精神」。當然,隨著五十多年來的社會變遷,總統換人做、法郎變歐元,這本書中也以這些新的對象為題;另外也有如皮耶神父這種延續巴特過去曾提及、今日重新論述的人物改變的章節(因為分析的對象半世紀之後依然健在)。書名取法「神話學」,除了向巴特致敬,更白話來說就是作者們用社會學的觀察方式,去剖析我們熟悉的日常事物。《新神話學》以最平易近人的書寫對象,帶領我們進入全新的現代社會現象破譯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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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