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半島「唯二」稱帝者:高宗與李澄玉的短暫帝王夢

朝鮮半島「唯二」稱帝者:高宗與李澄玉的短暫帝王夢
大韓帝國高宗|Photo Credit: Unknown@Wik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年鬧得沸沸揚揚朝鮮高宗「稱帝」、建立大韓帝國之舉,於朝鮮歷史並非首位,反倒早在15世紀,朝鮮王朝世宗到端宗時代,一位名為李澄玉的武臣,就開創出稱帝的短暫「黑」歷史。

近日閱讀韓國史學家李玟源教授的一篇論文〈大韓帝國:連接傳統與現代的紐帶〉(註1),深覺有趣,值得與讀者們分享。

此篇學術論文,主要探討大韓帝國(1897-1910年)的「歷史地位」。眾所皆知,歷史事實上,大韓帝國為繼朝鮮王朝,與脫離日治時代獨立建國大韓民國(即今日「韓國」,其中包含短暫獨立建國運動之「大韓民國臨時政府」)「過渡時期」的中央政權。

然而,文內論及到,21世紀的我們,該如何看待短短13年存亡的「大韓帝國」呢?它是否正式做為宣告李氏朝鮮王朝「滅亡」後既起之政權?抑或與李氏朝鮮王朝存有「延續」關係呢?此點也就為何我們在查網路資料時,李氏朝鮮王朝的滅亡「時期」,眾說紛紜之主因,有的人認為李氏朝鮮王朝滅亡於1897年,而有的人則是認為朝鮮王朝應包含大韓帝國時期,正式滅亡於日本人露出真面目,殖民朝鮮半島的1910年。

當然,就李玟源教授的觀點來看,認為朝鮮王國(1392-1897年)、大韓帝國(1897-1910年)、大韓民國(1945-),三時期皆有「一貫性」。如他首先舉出20世紀下半葉的《大韓民國憲法》序文,言及:「在悠久歷史和民族傳統的光輝照耀下,大韓國民繼承三一運動所建立的大韓民國臨時政府法統和抗拒不義的四一九民主理念,肩負起祖國民主改革與和平統一的使命,是以正義、人道與同胞愛,鞏固民族的團結。」意即大韓民國延續「大韓民國臨時政府」(1919年於上海建立的流亡政府)政體時,連同象徵一個國家的國號、國旗、國歌、國花等物,也都原封不動地繼承下來,因此主張「大韓民國合理地繼承大韓民國臨時政府法統。」

由此間接證明,過渡時期的大韓帝國與之後的大韓民國臨時政府二者,政體雖不相同(前者為君主國,後者為民主國),但因國家象徵完全相同,且歷史地理與文化情感也都一脈相傳,所以大韓民國臨時政府又可被視為延續自大韓帝國之政體,而更之後的獨立建國的大韓民國,當然是繼承了大韓民國臨時政府的法統,證成了「朝鮮王朝—大韓帝國—大韓民國臨時政府—大韓民國」一貫性國家政統。

然而,此篇論文讓我感到有趣的一點是,內文雖主要論議「大韓帝國是否為朝鮮王朝最後一個國家?」但就我看來,大韓「帝」國的國號內,此「帝」字大有玄機。因為從此大韓「帝」國的國號看來,大有擺脫過往於朝鮮半島上,數百千年來,所建立出來的許多王朝,皆臣服宗主國中國之下,以隸屬國自稱朝鮮「王」朝之姿。因此,朝鮮半島上的政權,若自稱為「皇帝國」,與過往自稱「王國」意涵不同,極具差別。

如同文內舉到的一例,大韓帝國時期寓含開化思想、追求「議會政治」政治家的尹致昊(윤치호,1865-1945年),他曾於光武元年(1897年,註2)10年14日,投稿《獨立新聞》社評,文內言及:「光武元年十月十二日,即使經過了數萬年,這一天依然會成為朝鮮歷史上最光榮的日子。因為數千年來,儘管朝鮮一直是個王國,間接隸屬於清朝,受到屬國的對待,但大多數的時候,都只是清朝的奴僕……本月十二日,大君主(註3)陛下在朝鮮歷史上,首次登基成為大皇帝,從這天起,朝鮮不只是一個自主獨立國,還是一個自主獨立的大皇帝國……這豈能不令朝鮮人民深感激動。」將當時高宗(고종,1852-1919)即位之舉,等同中國「皇帝」登基般,賦予「朝鮮歷史上最光榮的日子」重大意義。

而當時高宗許多壯舉,也沒讓尹致昊等許多開化知識份子失望,高宗先後於迎恩門原址樹立起獨立門,又於圜丘壇即位稱帝,其中最為重要的是「稱帝建元」與「制定國號」二事。

「稱帝建元」是指將國王的尊稱改為「皇帝」,且可以自行使用本國年號之意。而「制定國號」則是指重新制定國家名稱之意。簡單地說,高宗即位稱帝後,自定年號「光武」,更進一步地,將國名由「朝鮮」變更為「大韓」,而當時於朝鮮朝廷內,眾多推動「稱帝建元」者,也參考了美國法學家亨利・惠頓(Henry Wheaton,1785-1848年)「國際法」著作《萬國公法》(Elements of International Law,1863年)內「各國自主者,可隨忌自立尊號令已民推戴,但無權令號他國語之也」等原則,試圖打破過往朝鮮人一貫認為,國王(當時稱為「大君主」)比皇帝低,國王從屬皇帝存在的「舊思維」。因此,稱帝建元與建立制訂國號之重要性,在於讓朝鮮百姓確信,朝鮮君主乃是獨立自主之人,位階不再低於清朝,抑或不再附屬於任何人的最佳手段,好喚醒國民對國權自主與國家獨立的意識。

當然,當時大韓帝國朝廷內部,仍有眾多保守儒生們抱持不同看法,認為尋西法改尊號,乃是不倫不類,採取禽獸制度,且在小中華之邦朝鮮半島內稱帝,是妄自尊大的行為。同時,當年高宗稱帝建元之舉,也被歷史學家高度質疑,是否因受到朝鮮親日派與漸漸露出真面目的侵朝日人鼓動而成,試圖掩蓋日本人虐殺朝鮮王朝明成皇后(명성황후,1851-1895年)閔茲暎(민자영)的「乙未事變」。而歷史證明,大韓帝國的壽命也沒有如稱帝般,萬壽如疆延長國祚,僅僅13年,大韓帝國即被日人侵吞,朝鮮半島陷入日帝強佔時期(1910-19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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