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吉爾與歐威爾》余杰推薦序:一生躍過兩道深淵,與法西斯和共產主義正面對決

《邱吉爾與歐威爾》余杰推薦序:一生躍過兩道深淵,與法西斯和共產主義正面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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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美國作家湯瑪斯・瑞克斯(Thomas E. Ricks)將邱吉爾和歐威爾合在一起作傳,使得生前未曾謀面兩人彼此互補與對照,共同構成一部二十世紀人類尋求自由的精彩歷史。

文:余杰(作家及歷史學者)

【推薦序:一生必須躍過兩道深淵】

反對共產極權主義是更偉大和更艱難的事業

在希特勒尚未露出猙獰面目之際,反對納粹德國需要力排眾議;而在蘇俄異見作家索忍尼辛的《古拉格群島》尚未出版和中國的文革慘劇尚未傳到西方之際,反對共產極權主義是千夫所指的「政治不正確」。邱吉爾與歐威爾一生「反左」,名滿天下,亦誹滿天下。

經過自己人殺自己人比弗朗哥(Francisco Franco)叛軍殺共和軍還要血腥的西班牙內戰之後,歐威爾對左派的幻想徹底破滅,轉而以批判共產集團和烏托邦思想為志業。即便自己的作品在出版的過程中屢屢受阻(破壞其出版的居然是英國的情報部門),他也毫不畏懼地諷刺那些為獨裁者辯護的左派文士說:「他們一嗅到『進步』的味道就立刻蜂擁而來,彷彿蒼蠅聞見死貓一般。」如果何謂「進步」必須由某一群人士做出唯一的定義,那麼獨裁和暴政就近在咫尺。

邱吉爾反共,只是受到左派的惡毒咒罵;歐威爾反共,則面對蘇聯及其傀儡政黨實實在在的死亡威脅。《動物農莊》上市不久後,歐威爾從朋友那裡買了一支手槍,說他怕共產黨想殺他。兩位歐威爾專家約翰・羅登(John Rodden)和約翰・羅西(John Rossi)寫道,歐威爾的恐懼可能比他知道的程度還要真實——冷戰結束後,曝光的蘇聯祕密檔案顯示,當初歐威爾要是被捕獲的話,他必死無疑,他確實列在西班牙共產黨的處決名單上。

西方左派文人對異見者的圍剿鋪天蓋地且數十年不停息。邱吉爾和歐威爾共同的論敵、英國左派作家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曾去莫斯科拜訪史達林,從此成為蘇聯的辯護士,任何對蘇聯有所不敬的人物,都受到他的攻擊。而十四歲就加入英國共產黨的史學家霍布斯邦,根本不願翻開邱吉爾、歐威爾以及索忍尼辛的著作。霍氏晚年接受加拿大作家伊格納提艾夫(Michael Ignatieff)和英國BBC電台訪問時,都被問到史達林在蘇聯推行共產主義,造成將近二千萬無辜人民的死亡,是否值得?他的答覆是:「如果能創造一個真正的共產主義社會,不僅值得,也是正當的(justified)」。一九八九年東歐和蘇聯的共產黨政權開始崩潰後,霍氏居然痛心到說那是「整個人類的失敗」(the defeat of humanity)。這種說法,不是「離邪惡有多遠」的問題,而是根本就構成了邪惡的一部分。

然而,晚近一百年來,邱吉爾、歐威爾、索忍尼辛、奈波爾(V.S. Naipaul)等「右派」並不代表西方知識界和輿論界的主流,蕭伯納、沙特、霍布斯邦、杭士基(Avram Noam Chomsky)等「左派」才是「西方不敗」——他們不講事實、不講邏輯,聲稱堅持無產階級的立場,卻過著資產階級的生活。直到一九八九年天安門大屠殺三十年後的今天,還有那麼多西方的「擁抱熊貓派」為共產黨中國塗脂抹粉、溜須拍馬——他們甚至不知羞恥地泡製出一封「百人聯署信」,勸說川普政府「不要將中國當作敵人」,聲稱「此舉不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他們究竟是自以為聰明地與虎謀皮,還是愚不可及地引狼入室?中國對西方文明和秩序已經構成嚴重威脅,危險程度超過了昔日的納粹德國和蘇俄。所以,雖然納粹德國和共產主義的蘇俄都已灰飛煙滅,但邱吉爾和歐威爾的逆耳忠言並不過時——「如自由真有什麼意義,那應該就是指把人們不想聽的說給他們聽。」

有些人只反法西斯主義而不反共產主義,有些人則只反共產主義而不反法西斯主義。邱吉爾和歐威爾的一生躍過了兩道深淵,與法西斯主義和共產主義兩大惡魔正面對決。

用「美好的英語」捍衛自由

相對於邱吉爾生前即享有「立功、立言、立德」的成功人生,歐威爾的名聲大都是在身後獲得的。歐威爾死後七十年,他工作過的BBC才同意讓這位昔日名不見經傳的雇員的塑像坐落在公司大廳。BBC時政節目主持人安德魯・馬爾(Andrew Marr)指出:「歐威爾對真理的信念直截了當、堅不可摧、令人膽顫。他始終在自我批評,也始終在要求讀者認真辨別真偽。在假新聞盛行的時代,現在真令人油然而升歐威爾時代之感。我認為他在敦促我們更勤力地去揭示,同時對批評持更開放的態度。」可惜的是,BBC的中文網是中國大外宣戰略的重災區,上面充滿了用歐威爾最為厭惡的「新語」寫成的諂媚中國的報導,幾乎淪為中共宣傳部的「英國分部」,歐威爾若看到此種情形,該怎樣痛心疾首?

歐威爾不像邱吉爾那樣長壽,更沒有榮獲諾貝爾文學獎,但他在短暫的一生中實現了其理想:「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把政治寫作變成一種藝術。」《動物農莊》和《一九八四》這兩本「小長篇」,可以驕傲地與索忍尼辛比磚頭還要厚的《古拉格群島》相媲美,也使歐威爾得以躋身於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作家行列。歐威爾對蘇俄的批判達到了普世性的高度,比如,以下這段簡潔的文字一語道盡了歐威爾那個時代的簡史,也是歐威爾展現過人文筆的巔峰之作:

轟炸不設防的村莊,把居民趕到荒郊野外,以機關槍掃射牛隻,用燃燒彈焚毀田舍:這就是所謂的「平定」。無數農民的家園遭到劫掠,他們被迫帶著隨身行李長途跋涉:這就是所謂的「人口遷移」或「邊境整頓」。人民無故入獄多年,或從後腦杓將他們槍決,或是把他們送到北極的勞改營,讓他們染上壞血病而過世,這就是所謂的「消除不可靠的因素」。

這段話不僅適用於納粹德國、史達林的蘇聯,也適用於金氏家族的北韓、波布(Pol Pot)的紅色高棉、查維斯(Hugo Rafael Chávez Frías)的委內瑞拉、卡斯楚的古巴以及毛澤東和習近平的中國——用暴力和謊言維持的獨裁國家都具有驚人的相似性。尤其是今天的中國,用「再教育營」來掩飾「集中營」,用「自主知識產權」來掩飾「肆無忌憚的偷竊」,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來掩飾「只此一家的天下朝貢體系」。中國這個擁有超過四億個攝像頭,人臉識別系統和步態識別系統舉世無雙的國度,比歐威爾筆下的《一九八四》更像天羅地網的世界——更加恐怖的是,生活在其中的大部分人並不覺得有什麼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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