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翊航《細軟》詩選:未雪、長夏、秋分

馬翊航《細軟》詩選:未雪、長夏、秋分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正因細軟,不用特別承擔以柔克剛,以小見大的任務。小就是小,篇幅,人格,可見之物。收拾細軟上路,除了對詩與世界的包裹,愛與世界的小事,「正在旅途」的幻覺,也為寫作,植入一點更新的可能種子。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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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馬翊航

未雪

我的胸中有一尾著涼的雛鳥
用灰黃的翅膀遮蓋自己的雙眼
然而那只是開始
是虛無剛剛出發的時候

孩子們學著用火把
找尋街巷裡失蹤的故事
故事們縮著身體
像黑色的煤球
風吹來,緩緩滾動到落葉之中
又成為一個消失的夢

巨大的天空頂上有掛鐘
當它搖晃,觸動著大氣裡面稀微的孢子
彼此擾亂著,早已度過青春期的雲朵們
體內已經沒有任何雨雪
只是吐著深深的寒氣

然而寒氣也未能降臨
行人腳邊是消失的故事
叮叮噹,叮叮
我終於明白,虛無出發的時候
並不製造聲響


長夏

漸漸可以用汗水來寫信了
字跡清白,句讀錯落
背後爬出一路低低的喘息

一樣的日光,投影一樣的我和你
海市蜃樓裡逗留,危害暑病

熱風像厚重的黑髮全部解散
蟬聲大作,是不願臣服的思想
笑與苦短的呻吟
發落滾燙的夢

葉雲濃翠如煙
白鳥清涼地
搧翅,細細搖動的枝莖上伸縮
冷蛇一樣的脖頸
羽絲銳利,滲著死者的喉音

全景裡有山川,草木
我如昔美好,卻失去動作
長夏狡猾如你
夜裡還要索取擁抱

然而濕透胸前水印,恰好
像僅僅發動一次的心


秋分

聽涼披衣起
床身凹陷,像是某個角色
遺忘舞台許久
留下一個單調的走位

對著空氣撒嬌
要求整個房間一起坐著
薄壁之外是水流,人聲
安靜像是
利刃割著另一把利刃

白日薄似夜
醒來,大概不像醒來

桌面蟻群晃蕩
嗅聞淡去的糖跡,煙灰
哭一樣亂竄
在時間到不了的小地方
舉腳,放下。舉腳,放下
踩過自己的屍身
再離開

天氣一定會再暖的
只要,勉強記起你
緊緊攀在身上的火星
就又冷了一些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細軟》,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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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翊航

「我如此稀有,卻不與誰結合……」
馬翊航首部詩集《細軟》
愛的受難記,正在途中

細軟是行李,也是輕浮,軟弱,細微,糾纏,必須出發的疲勞。

收拾細軟上路,除了對詩與世界的包裹,愛與世界的小事,還有「正在旅途」的一種幻覺,也為寫作,植入一點更新的可能種子。

這本詩集收錄了馬翊航近十年間的詩作,橫跨詩人的二十世代到三十世代,共四十二首詩。跟許多寫詩的人相同,因為戀愛的啟動與碰撞、獲得與喪失而寫,恰好覆蓋一些生命的階段。

每一首都可以算是情詩,但在詩裡面的詩人(或者用來愛的身分),未必像現實生活中的順從。小東西也運載著詩人的心靈:蟲子,房間,玻璃,灰塵,螞蟻,鳥,它們因為詩產生異質的氣象,微物與世界的磨擦產生情感以外的聲音。動靜之間,織造傷感抒情之外,幽深空間及劇場。

正因細軟,不用特別承擔以柔克剛,以小見大的任務。小就是小,篇幅,人格,可見之物。收拾細軟上路,除了對詩與世界的包裹,愛與世界的小事,「正在旅途」的幻覺,也為寫作,植入一點更新的可能種子。

詩人喜歡《天空之城》的主題曲〈君をのせて〉,歌詞中說要出發了,就要把刀子、麵包、手提燈帶進包包裡。詩集裡的三輯:火種,酒水,小刀,大致對應了照明,生存,武器,是有限制的攜帶,足夠的熱情與護衛。若說這部詩集是一部歷歷在目的愛情受難記,看著受傷的戀人如此自戀、耽美,又令人感受到再次出發的希望和力量。楊佳嫻序末不也鏗鏘下了結論:「《細軟》,其實藏著剛硬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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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