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帝國的吉哈德》:將伊斯蘭擴張解讀成「靠軍事力強迫皈依」,乃是一種謬誤

《伊斯蘭帝國的吉哈德》:將伊斯蘭擴張解讀成「靠軍事力強迫皈依」,乃是一種謬誤
巴格達淪陷|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之後的時代將吉哈德區分為「攻擊性的」、「防衛性的」,給人的印象像是在辯護。應該說,為了突破眼前面臨的危機而持續戰鬥,不知不覺中就將廣大的土地納入自己旗下,這還更貼近實情。

文:小杉泰

歷史上的吉哈德

關於吉哈德,從古到今有過形形色色的議論。到了現代,吉哈德再次被熱烈討論,其背景在於急進派或激進派主張採取吉哈德,將自己的武裝鬥爭及恐怖行動加以合理化的現況。此外在冷戰結束後,國際社會中針對戰爭的議論開始熱絡起來,也對此造成了影響。

我在這裡想針對與吉哈德有關的看法進行彙整。

首先我們概括歷史來看。在先知的時代中,麥加時期的吉哈德純粹指的是在宗教上的奮鬥努力,絲毫沒有戰鬥的概念在其中。「戰鬥」(qital)是聖遷後,依照古蘭經裡「對戰鬥許可的章節」而被正當化。因為在麥地那成立的最初的伊斯蘭共同體,暴露在軍事危機當中,是故從防衛的必要來看,「持劍的吉哈德」便獲得了正當性。和「持劍的吉哈德」有關的章句也出現在古蘭經裡,在執行吉哈德的同時,自我犧牲的「殉教」被認定為宗教上的美德。話雖如此,就整體來看,建構立足於伊斯蘭的社會才是其首要之義,戰鬥則只被看成是一種手段。

伊斯蘭征服麥加時,收復了卡巴聖壇,成就了阿拉伯半島史上首次統一。在半島上無需再有吉哈德,協商與訴求成了推展伊斯蘭的方法。但這個新興國家的崛起,讓鄰近的兩大帝國感到威脅,因此對(無意臣服)又高傲的伊斯蘭國家而言,除了和帝國一決雌雄之外別無選擇。穆罕默德是在剛著手遠征敘利亞之際,就離開了人世。

接下來的後繼者——正統哈里發,將半島內的叛亂藉「判教戰爭」之名予以壓制,這場戰爭的餘威一直延燒到與薩珊波斯及拜占庭帝國的對決,這就是伊斯蘭征服事業的起始。為了因應征服事業的擴張及行政機構設置的必要性,故設立了軍務廳等官方單位,招募阿拉伯諸部族參與征服,後者有的是因為對信仰的虔誠,有的則是為了得到軍餉、戰利品等實際利益動機,所以樂於參與軍務。

征服事業一直到伍麥亞王朝時期依然持續著,並在西起伊比利半島,東至中亞的空間內畫下了龐大版圖。阿拔斯王朝大致上繼承著這塊版圖,並在印度與中亞持續擴大版圖。征服事業至此,伊斯蘭世界的核心地帶得以確保,而伊斯蘭也得以建立自我。

另一方面,從內亂的痛苦經驗中,伊斯蘭愈來愈傾向將掌控「持劍的吉哈德」視為統治者的專權事務。從重視阿拉伯血脈的伍麥亞王朝,到建立起多民族伊斯蘭帝國的阿拔斯王朝初期,這一伊斯蘭的原則逐漸明確化。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穆阿台綏姆統治期間,建立了職業軍隊,「信士皆兵」的時代於焉結束,信士們當兵得到薪俸的制度也告終。持劍的吉哈德,自此被視為統治者在軍事與防衛上的事項。

防衛的吉哈德論

由國家所統馭的吉哈德,一直持續到鄂圖曼帝國解體。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鄂圖曼帝國君主最後一次,由烏里瑪處獲得了發布吉哈德宣言的許可。另一方面,西方除了展開軍事的攻勢,同時也在思想上批判「伊斯蘭好戰」。為了回應,思想家於是發展出吉哈德原屬「防衛性質」的理論來加以反擊。

從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間,防衛性的吉哈德雖是思想的主流,但現實中在列強侵略下,發動防衛性吉哈德的機會還是少之又少。隨著鄂圖曼帝國的崩解,傳統的伊斯蘭世界也不復見,也沒有吉哈德的主宰者。

至於衍生出伊斯蘭征服事業的吉哈德,通常也有人將之解釋為是「防衛」。因為伊斯蘭國家面臨存亡之際,必得和薩珊波斯及拜占庭帝國一決勝負,所以也可以視之為「防衛」。就算不是「防衛」,在伊斯蘭世界必須確立自我的這個階段,「戰鬥實屬正當,而征服事業被認為是神給伊斯蘭的恩賜」,這種看法也根深蒂固。

所以就算乍看之下像是侵略攻擊的行為,也可以用「這是為了確保傳教的自由」來加以解釋。征服本身並非目的,至於「以力量迫人皈依」,那就更不是目的了。現在的西方似乎也已經普遍理解到,將伊斯蘭的擴張解讀成「靠軍事力來強迫皈依」,乃是一種謬誤。

不過,無論是否拿出「為了伊斯蘭」這個藉口,王朝為了確保版圖與貿易路線進行征服,之後也屢見不鮮。

就從防衛的策略來進行征服這點,最近有人提出了疑問:伍麥亞王朝時的征服,是否真有必要遠征到伊比利半島?更進一步說,他們的真正動機是不是在獲取戰利品上?然而,從結果論來看,如果沒有伊比利半島,伍麥亞王朝早在七五○年時就氣數已盡了,更不會有延續到一○三一年的後伍麥亞王朝的榮景。

初期伊斯蘭的征服事業,應該是相當質樸的——因為不得不戰,然後取得勝利。穆斯林們也直率地感到欣喜。勝仗打多了,結果成就了大帝國。

之後的時代將吉哈德區分為「攻擊性的」、「防衛性的」,給人的印象像是在辯護。應該說,為了突破眼前面臨的危機而持續戰鬥,不知不覺中就將廣大的土地納入自己旗下,這還更貼近實情。

二十世紀時伊斯蘭國家銳減,原先作為國防戰略的吉哈德也隨之勢微。但是在二十世紀後半,當伊斯蘭復興的同時,吉哈德的精神再次受到鼓舞。

伊朗革命幾乎是由非武裝民眾的示威造就,在革命過程中,反王權鬥爭被看成是以自我犧牲換取的吉哈德,在鎮壓下失去生命則被當作是殉教。此外,弱者將爭取正義的鬥爭稱為吉哈德,還引發弱者將「自殺攻擊」當作武器的伊斯蘭運動。新時代的特徵就是,將現代的鬥爭以伊斯蘭的概念或思想加以正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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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塔利班游擊隊:塔利班分子以游擊隊的形式分散在阿富汗,以坎達哈為據點,與新政府及多國部隊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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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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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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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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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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