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科學》:「宜行城市」帶有通透、流動的品質,行走其間乃一大樂事

《走路的科學》:「宜行城市」帶有通透、流動的品質,行走其間乃一大樂事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個宜行的城市是,當你踏出家門或旅館大廳時,生活所需的一切設施幾乎都在最多幾分鐘的步行範圍內。如果天氣允許,你可以走路往返當地餐廳或學校。高度宜行的都市讓你盡可能以雙腳來從事日常的所有活動,而非必須仰賴開車。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謝恩・歐馬洛(Shane O’mara)

在城市中行走是瞭解一座城市的最好方法。當你在開車或是坐在車上時,你無法知道一個地點的氛圍、它散發出的能量以及它的步調。用雙腳行走,你可以直接在這城市所有的汙垢以及榮耀之中,接觸到城市生活的氣味、景象、人行道上輕敲的腳步聲、在不同地點與位置與你擦肩而過的人、街燈,以及對話的片段。

我不是唯一熱愛優質城市的人。文學史上最知名的都會人,可能是夏爾.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的漫遊者――他是一位隨性的散步者,也是一個身處十九世紀巴黎的觀察家以及記者。當然從那時起,城市已經改變許多,其中一項改變就是城市現在由交通主宰,讓我們的漫遊者必須站在人行道上等待綠燈亮起。更戲劇性的一點是,現在全世界有超過半數的人口居住在城市中,預估這個趨勢只會持續增長。最新的聯合國報告估計,接下來三十年內,全球人口會增加二十九億;到了本世紀末,可能會超過三十億。二〇五〇年那時,我們可能會成為逐城市而居的人種,80%~90%的人都住在城市裡。

那麼,大規模的都市化對於我們在城市中行走的能力而言,意味著什麼呢?在都會環境中行走容易嗎?在城市中行走的實際經驗為何?在城鎮中行走,當然存在著與在鄉村地區行走不同的挑戰。爬山的時候,你往往跟隨前面許多世代所留下的數百萬個腳步所踏出的路徑行走。這與我們在現代城鎮中的行走不同;在城市中,我們行走之處以及我們行走的平面都不是人類自然活動造成的,而是經過特別的設計與製造。人行道各有獨特材質以及設計,有些鋪上水泥,有些則以大型石板鋪成。必須要有人坐下來思考、做出設計,並期待它們成為我們行走環境中一個美麗部分,將它們鋪設好。它們應該要為了天寒地凍的氣候設計成防滑步道嗎?這條走道設計會促進人們行走的樂趣,還是會增加反感呢?當然,人們必須支付費用,這意味著人們必須要納稅,而政府要適當使用稅收。

然而,在太多城市中,都市計畫的第一要務是讓車輛順利流動,讓我們的城市適於行走則往往是後見之明。就彷彿工程師以及其他規劃者將我們的生活設想成是在箱子中度過的――移動的箱子(汽車)以及固定的箱子(建築)。行走被簡化為箱子與箱子之間的短暫過渡。從某種面向上來看,他們是對的;我們大部分的生命都耗在汽車、公車、火車或建築中,讓空氣以及自然光籠罩我們臉龐的時間相對稀少。這種與大自然隔絕的狀況,是人工環境設計自然產生的結果,除非我們採取刻意的手段來反擊它。

都市設計者把步行者集中在路口,限制他們自然移動的方向,這也是為什麼步行者常常走自己創造出來的路徑,而不是被規劃好的路徑――無論是跨過都會公園或是繞到停車場後方。用設計師暨建築師安德魯.富曼(Andrew Furman)的話來說,這些小路與捷徑是「渴望路徑」。作家羅伯特.麥克法蘭(Robert Macfarlane)則稱它為「自由意志之路」。麥克法蘭寫道,這些是「步行者的意願以及腳步隨時間而走出的路徑與走道,特別是那些與設計和規劃完全抵觸的路。」

我們仍在學習都市化,以及都市化如何影響我們生活各個層面的種種課題。然而,都市設計是由建築師以及都市計畫者擁有並實踐的,而非神經科學家或心理學家規劃的。這很可惜,因為正如我們所見,心理學以及神經科學能為都市設計帶來的科學視角以及敏感度(用於改善都市可居住性以及行走便利性)非常重要。都市設計若能完全並正確地考慮步行者的需求,將會讓城市變成一個更具吸引力的居住與工作地點。邱吉爾說過一句名言:「我們形塑我們的建築,而我們的建築形塑我們。」同樣地,我們形塑了我們的城市,接著我們的城市會形塑我們。繼續推衍下去,城市走過我們,而我們所創造的城市形狀,會決定我們在都會中行走的形狀,無論是好是壞。

對所有人來說,在城市行走的未來有很大潛力。我們需要的是能結合步行者需求以及都市規劃者、心理學家和神經科學家專業又充滿想像力的構想。然後,科學、想像力以及實證都要被轉換為政策,再從政策轉譯為既美麗有趣又容易行走、具多樣性的高品質街道。至於跨越馬路路口的設計、街道上的擺設、人行道與道路的質感以及形式,還有汽車和公車的出現――這些全都會阻礙我們在都會中行走的能力。

有些城市帶有通透、流動的品質,行走其間乃一大樂事。但也有些城市古怪、令人不快,行走於中讓人耗盡體力,甚至造成危險。若思及我們如何在環境中行走,而對各個不同環境的行走經驗進行比較,就需要「宜行指數」(walkability index)這個有力工具了。設計的方法有很多種,但最根本的部分在於這指數要能測量出與其他交通形式相比,你以雙腳步行來完成日常生活所有工作的便利性為何。

一個宜行的城市是,當你踏出家門或旅館大廳時,生活所需的一切設施幾乎都在最多幾分鐘的步行範圍內。如果天氣允許,你可以走路往返當地餐廳或學校。高度宜行的都市讓你盡可能以雙腳來從事日常的所有活動,而非必須仰賴開車。某些城市,或是某些城市裡的某個區域,比起其他城市更容易做到這點。義大利的波隆那就是一個宜行的絕佳城市,被知名作家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評論為「全是質感,沒有多餘的物品……一個充滿公共空間、廣場、酒吧、商店的城市,在這座城市中,你的視線被引導到與店面、咖啡店小桌以及他人視線上。」

量表另一端則是高度仰賴汽車的城市,在此幾乎所有活動都需要汽車代步。在對幾個特定城市進行研究後,發現一個城市的宜行程度越高,活動不平等度(與該城市所有人平均步行距離的差距)越低,就表示整體人口的肥胖度越低。一項在美國單一州內進行的比較徹底闡明了這個觀點。加州的三座城市(舊金山、聖荷西和佛里蒙)有相似氣候,富裕程度相差無幾,人口組成也相對接近。然而,研究結果卻顯示,舊金山在宜行城市的評分上遠高於聖荷西或佛里蒙,同時活動不平等度也是最低的。(考慮美國整體時發現),紐約、波士頓與舊金山是全美最宜行的都市;相應來看,這三座城市的市民平均行走距離最長、肥胖度相對較低,也就一點都不奇怪了。當然,在宜行程度低的城市中,這些全都相反。

知名都市規劃者傑夫.史派克(Jeff Speck)表示,「最佳城市最棒的部分就是宜行的程度。」根據史派克的說法,城市中的理想路徑應該要方便、安全、舒適而且有趣。他說,一條路徑要讓人感到方便,「日常生活所涉及的大部分面向都要近在眼前、垂手可得,並且依照人們的步行習慣和心理來安排規劃。」行走要是安全的,這不證自明但有時會被忽略。行人不該在快速移動的車流中冒險,因此都市設計者至少要將行人與車輛一視同仁看待。行走應該要舒適,在此史派克提出了重要的一點,即都市規劃者以及設計師應該把都會街頭看成某種「戶外起居空間」。我們這些城市使用者以及步行者,應該要覺得街頭景觀宜人,娛樂空間、座位規劃、休憩空間以及多元性應一應俱全。最後,走路應該也必須要有趣;史派克認為,為此我們的街道應該要有「裡面充滿友善面孔的獨特建築,以及人性化的號誌」。

城市中最明顯、通常也最令人享受的走路空間,同時也符合以上四個條件的,就是都市中的綠地。身處都市之中,難道有比倫敦的海德公園、都柏林的鳳凰公園、紐約的中央公園、巴黎的盧森堡公園、班加羅爾的庫本公園(Cubbon Park)或是羅馬的博格薩公園(Villa Borghese Gardens)更令人心曠神怡的都會空間嗎?然而,隨著持續的都市化,大眾普遍一個合理擔憂是,都市發展已經而且將會持續侵犯都會綠地空間的歷史區域。這表示減緩都會綠島效應的樹木以及綠籬正不斷減少當中。西歐擁有發展數世紀的綠地公園都會文化,挺過了饑荒、疾病以及戰爭。然而,這些綠地空間是否正面臨水泥以及瀝青風潮的威脅呢?

在檢驗歐洲三百六十六個城市(總人口達一億七千一百萬人)中綠地空間的研究中,研究者發現,這些城市在可使用的綠地空間上有很大的落差。在義大利的雷焦卡拉布里亞(Reggio di Calabria),綠地空間僅占約2%;至於西班牙的費羅爾(Ferrol),則有46%可使用的綠地空間。這是因為某些城市在擴張時使用了綠地空間嗎?還是綠地空間本身具有「黏性」,一旦成為綠地空間後就能常保青綠?根據該項研究,大部分城市的情況是建築的使用強度上升(即在現有空間上改建),而非建造出更多建築(擴張建築空間)。換句話說,儘管人口數量有所改變,但綠地空間仍保持相對穩定的數量。這是個好消息,因為輕鬆接近大自然對我們的心理健康非常重要。然而隨著都會人口數量的增加,每個人能分配到的綠地空間都減少了。

除了大規模搬到城市居住,當前人口分布的最大改變就是人口老化問題。普遍來說,現在人們活得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長――全球平均壽命現在是七十一歲半,而羅馬帝國時期的預期壽命只有二十五歲。這群老化人口大都想要或必須要居住在城市裡,但對他們來說,居住在城市裡是安全的嗎?我們的身體以及大腦會隨著我們變老而有所改變,無論是走路速度或是反應時間都會變慢。將不可避免的人口老化現象列入考慮,也是我們設計城鎮時必需要思考的。才剛邁向老年的人可能會發現自己來不及過馬路,或是自己走不到商店;他們可能需要助行器或是其他輔助科技。看似無害的設計也可能對他們造成阻礙。舉例來說,十字路口的人行道路面若未降低,就會讓他們無法輕鬆過馬路而對他們造成阻礙。如此一來,我們會發現我們迫使一整個世代,以及接下來的世代,被困在自己家中,逐漸失去自主性、個人尊嚴以及這兩者所帶來的個人以及社會健康。

英國一項行走速度受損研究,針對三千一百四十五名六十五歲以上成人調查,想瞭解當他們穿越設有信號燈的路口時,是否會因為年紀老邁變得困難重重,甚至無法完成。結果發現,接受測驗的人當中有84%的男性以及94%的女性有步行障礙。跨越馬路通常是為那些至少每秒能走一點二公尺的人所設計的。然而,大多數長者的走路速度遠低於這個速度。這告訴我們,他們可能只在交通流量極低的狀況下才能安全過馬路。因此,隨著年長者人口比例增加,他們遭到道路意外的比例也增加並不令人意外。

預計到了二〇五〇年,六十歲以上人口數會從地球總人口的十分之一增加到五分之一(也就是二十億人)。毫無疑問地,這個日益年老的社會為都市設計帶來了挑戰,但只要小規模、少量、逐步調整成宜行設計,就能為大至社會、小至每個個體帶來龐大利益。讓年長者以及障礙者的步行生活變得更輕鬆的種種改變,也能讓所有人的生活變得更容易。步行斜坡以及降低高度的人行道,也能幫助拿柺杖、坐輪椅或其他助行工具的人,當然還有嬰兒車或娃娃車上的幼兒。直截了當地說,一個城市變得更宜行,無論是顯而易見或隱密不易察覺,都能讓所有人獲益――之所以明顯,是因為宜行會增加我們的整體幸福感;之所以隱密,則因為宜行當中隱藏著創意、生產力以及豐富我們生活的種種好處。

相關書摘 ►《走路的科學》:人類呈現了動物雙足步行的獨特形式,也因此殖民整個星球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走路的科學:走路背後不可不知的大腦機制,讓都會人更有創意、更會社交》,八旗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聯合勸募

作者:謝恩・歐馬洛(Shane O’mara)
譯者:謝雯伃

久坐不動不只對你的身體有害,更對你的大腦有害
神經科學家告訴你走路背後的祕密

站起來,一起走路吧!

在這本讚歎走路帶給我們身體和精神上的好處的書中,愛爾蘭神經科學家謝恩・歐馬洛(Shane O'Mara)說,直立走路,釋放了我們的雙手,然後以細微但重要的方式,改變了我們的大腦活動,於是也釋放了我們的思想。

書中先從演化角度,談到走路的古老起源,接著從結構型態學角度,講到我們的大腦、神經及身體為了操作走路的步驟,有了飛躍性發展。最新研究揭示,為了要好好走路,我們的大腦和神經系統要取得平衡。再者,為了在擁擠的城市不至於迷路,還啟動我們內部的GPS系統。

此外,走路帶來其他移動方式無法給予的體驗。在走路的過程中,我們的思緒也不斷運作,我們能更創意地思考,情緒壓力也得到抒解。更有甚者,走出戶外是一種社會粘合劑,具有社交功能。很多內心話在一起散步時袒露,很多會議在走路中完成,很多共識在遊行中凝聚。一個宜行走的都市,也會是一個有助於社交的宜居城市。換言之,走路帶來的美好經驗,有助於城市的重塑和改造。

作者一句非洲諺語說:「如果你想要走快點,自己走。如果你想要走遠點,一起走。」走路的社交意義不言而喻,為了共同的理念和目標,人們會一起走路。走路帶來的一體感,是一種特別的經驗。

走路是簡單就可以做到的。然而作者提醒我們,目前我們所處的環境,都是為了久坐不動的生活型態而設計,我們正為了缺乏移動的生活付出代價。因此,我們要重新開始走路,無論是上山,或是去到公園,或只是上學和工作,也不管是漫步、閒蕩、遊晃、溜躂、遊行、健行、大步走、踏步走,走路對於個人和社會的諸多好處,開始走的人就會知道!

(八旗)0UAL0034走路的科學-立體300dpi00dpi
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