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物質主義」時代的文青旅者,把貧窮當成一種浪漫的炫耀

「後物質主義」時代的文青旅者,把貧窮當成一種浪漫的炫耀
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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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嘴上怎麼說,那些人也同意消費主義世界裡以貌取人的道理,但卻不能平白表現資源不足的自己,為了物質只好犧牲食物,圓場的技巧,就是在閒聊旅遊經驗時見縫插針表演「自己有錢不隨便花」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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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廉航的普及化,以往只能等轉職或長特休盡情旅行,但現在無論三天泰國按摩按到廢、五天日本環球影城購物旅、還是環歐三十天睡背包客棧等,都變得幾乎是唾手可得,玩法也各有千秋。

以台灣島民的物價而言,到東南亞國家旅遊一星期,可以絢爛式的花錢而毫無後顧之憂,累了就去按摩,彷彿觀賞時靠在身邊人肩上相依偎的夏日煙花,放好放滿後各自解散,徒留整夜的煙硝尚未散去——那是歸國後的信用卡帳單;如果是到較近的日本,省下的長途機票錢、通通灌在迷死人不償命的可愛小物,一、二千日圓看似無害,只是林林總總買下來,常逼人得在驚安殿堂多買一個行李箱。

歐洲,肯定是這三類中公認最豪奢的,但若遊歐三十天全部睡背包客棧,城市內到哪都用走的、不搭車,一天只外食一個PITA餅,也能看見另種庶民風景——這也是現下最夯的「壯遊」。就像是那首老妹才懂唱的「旅行的意義」,沒有你離開我,而是與根植島嶼的自身脫離,花散於異國,最後是開枝散葉或就此花謝各自精彩,旅行真正的美,自己懂就好。

文青式炫貧?旅行其實是人生經驗暗局競賽

相對於上一代對於金錢的價值觀偏向「物質主義」,強調例如存錢買房、買地、買股經濟的安全感,這一代的年輕人過得不特別奢侈,只是再怎麼努力、活得像乞丐十年,才能存到買房的頭期款,於是,住在父母打拚的房子長大的年輕世代,在不虞匱乏的物質生活裡,相較於辛苦打拼半輩子買到兩棟房子的祖父母和父母,轉向尋求自我實現與個人經驗的追求。

歡迎光臨小清新的「後物質主義」。

無論你同意與否,當代的旅行充斥消費主義符號,從行李箱開始就必須講究,無堅不摧RIMOWA還是收納大師真空包?讓我們開門見山說吧,在人生道路競賽上,消費至上的社會裡是貌取人的,人們光明正大比較工作、頭銜、手錶,堂堂的炫富,但在競賽暗局中比的卻不是誰最有錢,既沒炫富、也不裝窮,比的是「異於他人的人生經驗」,甚至還有一些「炫耀貧窮」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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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炫貧型文青意不在交換旅行資訊,或許也不意在你說話的內容,他們的重點在從你每句話中借題發揮,找到機會抱怨旅遊勝地觀光客太多、什麼地方已經被玩壞了,到哪家當地真正划算的餐廳吃飯才內行。更重要的是,在你提起在某地吃了碗八百日圓的拉麵時,毫不留情地回應你「太貴了」,那接話的速度和力道就像準備充分的妙麗等待老師丟出問題一樣,並且享受你聽到「太貴」後的驚訝表情,即便是非常細微地,對方嘴角此刻正微微上揚。

原以為是萍水相逢的旅行閒聊,沒想到是這樣,見識到那微微上揚地嘴角你才恍然大悟「啊,原來是個局呀!」

這時候,最好不要打壞文青的炫貧雅興,如果你試圖反駁「我覺得拉麵一碗八百日圓很便宜啊!」那就深陷此局至萬劫不復,文青將顧不得場面話,偷笑的嘴角直接失守,急於開示就算在大城市也有一碗六百日圓以下的拉麵可以吃,再加碼抱怨日本物價高,並且偷渡銀行提款手續費高昂等無關拉麵的話題。

此刻,你彷彿誤上賊船,偷偷望向旁邊,原來離岸邊已遠去,文青式炫貧那股勁兒是奮不顧身、飛蛾撲火地,理性與禮貌全失,乍看之下,你以為他痛恨當下旅行的異國度,差點觸動惻隱之心可憐異鄉遊子時又被拉回現實,原來對方不誠心抱怨,只是藉此表達自己有錢不隨便花的高尚,氣勢如虹,逼迫你必須俯首稱臣、為自己「盤子」的行為道歉。

愛玩又愛抱怨?到頭來,要取捨的原因好像就是「不夠有錢」

所謂旅途過客,大家應該明白萍水相逢的禮節,應該止於禮地好好聊聊彼此喜歡的事物,互道一聲晚安、淺淺微笑,清爽無痛不沾黏,有禮地結束話題。怎知文青如此離經叛道,理性與感性齊失手,傲慢與偏見全端上,異國景點與民情在他眼裡,都成為烘托文青遺世獨立的台子,你冷眼旁觀他搭了這個台。

而當你回復冷靜,仔細思考為何文青這麼討厭異國還要來這裡旅行或當交換學生?為何文青抱怨物價高又要外食?為何文青抱怨貧窮又要出國?即便文青抱怨拉麵很貴,但你篤定他會花更多錢買設計錶、買真皮文件夾、買書衣等等一切你也認為合理價值的好東西,這些好東西,通常也正和五天四夜東京行或曼谷行的璀璨購物之旅的目標雷同。

不過文青們的高招,就在假裝八百日圓的拉麵不划算,而只有他們才懂的真正好東西,才應該這樣買。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所有人都同意,旅行的意義自己懂就好,但能真正身心靈付諸實行的人卻不多。

因為不管嘴上怎麼說,那些人也同意消費主義世界裡以貌取人的道理,卻不能平白地表現出自己為了物質而犧牲食物,圓場的技巧,就是在閒聊旅遊經驗時見縫插針表演「自己有錢不隨便花」的態度,藉此掩飾自己在以貌取人的資本主義社會中「輸人一截」的窘態。

後房奴世代的我們都是小清新,流著父母那輩物產豐饒下的血液,盡情地追求自我實現,好比說旅行。或許正因如此,未嘗過真正的貧窮滋味的文青難免「浪漫化」了貧窮,過膩了台北咖啡館式的文青生活,遠赴他鄉繼續咖啡遊牧,在對外宣稱各式貧窮,唾棄觀光客式的絢爛之旅,反其道而行炫耀貧窮,炫耀自己買到很划算的東西,大讚物美價廉的純正日本貨,說到底,想的還不就是島民最愛掛在嘴上的CP值?

文青最後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職人手作皮件店裡,等待免稅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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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