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於詩深處的宇宙(Ep.7):「反革命」古米廖夫的太陽之唇

藏於詩深處的宇宙(Ep.7):「反革命」古米廖夫的太陽之唇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古米廖夫曾毫不忌諱的表達過反共的觀點,1921年8月,蘇聯以莫須有的反革命罪將他處決。而這次要介紹的作品「太陽之唇」,正巧是創作於發生了十月革命的年份 。

文:臨狼(在藝術中尋找天文蹤跡)

最近翻閱了一本翻譯詩集《浪漫與沉思》,讀到一篇與「月亮之吻」般夢幻的詩:「太陽之唇」。

詩人的名字是尼古拉·古米廖夫Nikolai Stepanovich Gumilev,1886-1921)。他是阿克梅派(Acmeist poetry的創始人,是一位極具影響力的俄國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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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Karl Bulla,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尼古拉·古米廖夫(Nikolai Stepanovich Gumilev,1886-1921)

古米廖米成長的年代,剛逢象徵主義運動的冒起,象徵主義衝擊着歐洲的藝術風格,詩人、畫家、散文作家們開始熱忱於追求充滿靈性與夢幻的創作,開始鍾愛以象徵物來暗示各種思想。

象徵主義的感染力橫掃以及主導了整個歐洲,甚至古米廖夫在展現詩意的初時亦是傾向於象徵主義的。

但古米廖夫及與其相似理念者後來不再滿足於象徵主義的風格,相比於「以符號暗示」, 「利用圖像直接表達」的手法更符合他們的詩學理念。

阿克梅派追求描述的客觀性及語言的精確性,風格清晰客觀,為俄羅斯現代主義詩歌作出巨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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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Y. Leonidov,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列寧帶領蘇聯民眾慶祝十月革命兩週年。

1917年,由列寧所領導的武裝起義——十月革命,譜寫了俄國歷史的新一頁,以致後來俄國成為人類史上由馬克思主義政黨領導的首個社會主義國家。

而因古米廖夫曾毫不忌諱的表達過反共的觀點,1921年8月,蘇聯以莫須有的反革命罪將他處決。而這次要介紹的作品「太陽之唇」,正巧是創作於發生了十月革命的年份 。

太陽之唇
I can’t Forget

不能忘卻,不,在我的命運 (生命)中,
No, I can’t ever forget

妳的(那)童真口吻與率真的少女眼神,
Your Child’s mouth, your girl’s glance

為此,(每當)想到你,
bold — I dream of you,

我言語思想都洋溢(着)節奏。
I speak, I think of you — always — like rthythm


我感應 (感覺)著滔滔汪洋,
I feel vast oceans

在月的引力下搖擺,
heaving as the moon yaws,

而群星,閃耀前移
and whole galaxies, burning,

在久已註定的軌道上。
swinging as they have always swung, will always swing


啊,妳若與我永遠同在,
Oh, if you would stay with me — always —

微笑燦爛而真實,
smiling, sensible, as good as now,

那麼我將踏上星晨,
I’d walk on those stars, and

親吻太陽熾熱之唇。
I’d kiss the sun on its burning lips.

出於《蔚藍的星》( To A Blue Star)
錄自 《浪漫與沉思 》,普希金 等著,歐茵西 譯注

據說1917年古米廖夫於巴黎,愛上了一個法俄混血的女子。這段沒有結果的愛情,成為了古米廖夫靈感的源泉,讓他創作了整個《蔚藍的星》的愛情詩篇。

詩歌的首段先描述了古米廖夫鍾愛的這位女子,以及他的愛意。 令他難以忘懷的不止是她的外貌,而是她說話的方式、她的眼神,她的一舉一動。

然後第二段畫面一轉,改為描述大自然的壯麗與秩序。看似與原先表達愛意的意境毫無關係,但加上第三段就能感受到詩人想象力的騰越和飛昇。

相比起「把繁星月亮摘下來送給情人」這種陳腔濫調的句子, 古米廖夫似乎更為桀驁不馴。他願意挑戰萬物之主的炙熱之星,「踏上星晨,親吻太陽熾熱之唇」。為了愛人不惜一切的付出,令人讀起來更為浩蕩恢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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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NASA, Public Domain

那麼「太陽熾熱之唇」是有多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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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tanford Solar Center

在分析太陽的「唇」前,我們先了解太陽的結構,從而選出合適當成「唇」的「部位」。

太陽的結構,由內到外大致為核心(core)、輻射層(radiation zone)、 對流層(convention zone)、光球層(photosphere)、色球層(chromosphere)、日冕(corona)

由於太陽內部並沒有固體的存在,故此科學家定義光球層為太陽的表面。光球層距離太陽核心約700,000公里,故此70萬公里亦為太陽半徑。

而日冕則是太陽最外圍的地方,日冕會持續向外噴出被稱為太陽風(solar wind)的帶電粒子,從而覆蓋整個太陽系。故此把日冕當作「太陽的唇」,應該是一個頗合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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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NASA, Public Domain
日蝕時觀察到的日冕。

太陽外部最熱的部份便是日冕,根據觀測光譜及計算後,可得知其溫度可以高達100萬°C 以上。而太陽表面(光球層)的溫度,則只有約為5,505°C。可見「太陽熾熱之唇」的確非常熾熱。

日冕高溫現象(coronal heating problem)是一個有趣的現象,眾所周知,太陽的能量是由其內部核融合反應所製造而成。故此,我們預期太陽內部應該是最熾熱的,而愈外圍的部份,則應該相比下「寒冷」、不熾熱。

高溫現象暫時在科學界尚未有共識,暫時來說,科學家較為信服的解釋中包括衝擊波及磁能等理論。

「親吻太陽熾熱之唇」,讓我想起了巴金的《日》:

燈蛾為着追求光和熱,將身子撲向燈火,終於死在燈下,或者浸在油中,飛蛾是值得讚美的。最後的一瞬間它得到光,也得到熱了。

沒有了光和熱,這人間不是會成為黑暗的寒冷世界嗎?倘使有一雙翅膀,我甘願做人間的飛蛾。

我要飛向火熱的日球,讓我在眼前一陣光、身內一陣熱的當兒,失去知覺,而化作一陣煙,一撮灰。

古米廖夫對愛情的追求,或許就像是燈蛾一樣,不惜為美好事物而犧牲。

而那剎那的美好,或許會以另一種方式成就永恆。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標題與內文稍作修改,原文請看《德尼思化》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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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黎家樂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