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丑》談群體效應:我們的社會,比高譚市更瘋狂

從《小丑》談群體效應:我們的社會,比高譚市更瘋狂
圖片來源:IMDb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電影中亞瑟的行為,明明都是一個人,為什麼引起那麼多人的跟隨與響應,甚至暴動?比起亞瑟無意間帶動的群體效應,刻意操弄群眾情緒的現實社會,是否比高譚市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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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Porter Wu

大家看過《小丑》了嗎?這部與過往漫畫改編都不相同的DC角色翻拍電影,注定成為希斯萊傑版本之外,另一部經典小丑角色電影。

有許多影評已經討論了《小丑》這部電影所試圖傳達的意義,從亞瑟的遭遇到轉變成小丑過程中的心境轉折。但本文想從另一個角度切入──了解亞瑟的行為為什麼能造成「群體效法」的社會現象。

本文會嘗試用另一部電影《音浪青春》(We Are Your Friends)中提到的方法,試著探討電影中的小丑,是怎麼從「個人」影響到「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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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音浪青春》劇照
source:STEREOGUM

(下方討論微雷,請還沒看過電影的朋友,斟酌閱讀)

我們都是社會的縮影

很多人在看完《小丑》之後,都同情亞瑟的遭遇。聽到許多朋友的心得是:

「他的遭遇是真的可能發生在社會上的。」

一個有生理、心理疾病的人,有著不健全的家庭,在街頭上做著微薄的工作,時常遭遇到青少年、同事惡意的霸凌。這些事件,即便在台灣現今的社會算少數,但相信仍頻繁地發生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因此,雖然我們都知道《小丑》電影的背景設定在DC漫畫虛構的萬惡高譚市,我們卻仍感到無比真實。

電影中亞瑟的個人遭遇,說穿了就是整個社會的縮影。亞瑟代表著整個社會底層。然而,電影中的所有人,其實都不比亞瑟好過,包含藍道、社工、亞瑟的媽媽、侏儒、蘇菲,甚至是欺負亞瑟的老闆。所有亞瑟因為壓抑所產生的後續行為,都可能發生在電影中的任何人身上。

引爆群體效應=如何炒熱氣氛

在繼續往下討論之前,先抽離來看看《音浪青春》中,關於炒熱氣氛的「128 BPM」理論。

在《音浪青春》中,男主角在池畔解釋了DJ如何利用音樂操作心跳來炒熱氣氛。先不論這套方法的真假,但套用到《小丑》電影中,從個人行為引爆群體效應的現象卻是格外貼切。

《音浪青春》中,男主角解釋,炒熱氣氛前群眾一定會有抗拒心態,需要耐心。他會一首一首慢慢加快,接著歌曲到達128 BPM的速度,電影中宣稱這是最能夠帶動情緒的歌曲速度。

在過程中,派對必須先出現第一位舞者,也就是從自然狀態開始進入興奮舞動的人,這個第一位會牽動第二位,最後整個派對的人就能產生連鎖效應,全部都被炒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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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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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套用到小丑電影中,我們將這套方法整理成以下:

  • 群眾抗拒心態:多數人不滿於現況,卻又害怕衝撞體制的心態。
  • 慢慢加快的歌曲:高譚市中,持續不斷的小衝突。包括招牌被奪,被青少年在巷弄痛毆、亞瑟在地鐵上看見的女子被上流霸凌的現象、或是自己在公車上被黑人媽媽冷眼對待的冷漠。
  • 第一位舞者:第一位引爆者,也就是社會上第一位針對現象出現的劇烈反抗行為(刻意或非刻意都算)。在《小丑》電影中,無疑就是小丑在地鐵上開槍的事件。這件事件之後,街上開始出現帶著小丑面具的仿效者。第一位引爆者,產生連鎖反應,引起更多人帶著小丑面具。開始有人覺得「有人帶著小丑面具反抗,我也做得到!」漸漸地,小丑成為有意義的象徵,代表著社會底層對上流社會的反抗。
  • 128 BPM:壓力臨界值。對亞瑟而言,是在地鐵上病發大笑,卻被三位男士霸凌的事件。對整個高譚市而言,是脫口秀開槍殺死主持人的事件。
  • 派對的炒熱氣氛:社會的群體效應。脫口秀開槍殺死主持人後,高譚市社會底層的民眾情緒壓力同時達到臨界值,開始出現群體衝撞現況的現象,態勢一發不可收拾。
引爆群體行為的第一個人

想要引爆群體行為,壓力累積的對象必須是某個特定族群;換句話說,社會或團體中,有一群人正慢慢逼近臨界值。在《音浪青春》的電影中,這群人是參加派對的人,在《小丑》電影中,則是被壓迫的社會底層,那群被湯瑪斯韋恩稱做為「小丑」的那群人。

當群體同步累積到接近臨界點的時刻,第一個採取行動的人,就是引爆群體行為的人。

在《音浪青春》中,是第一個跳進舞池躍動的人,在《小丑》中,是在地鐵中開槍的亞瑟。

如果群眾的情緒累積不夠,第一個採取行動的人並沒有辦法造成影響。想像氣氛還不夠high,第一個跳進舞池的人顯得滑稽;想像如果社會不夠緊張,亞瑟開的第一槍就引起不了共鳴。

在現實社會中也是如此。不久前,美國前國家體操隊的醫生Larry Nassar性侵案,如果不是累積了30年的罪行,Aly Raisman(三次奧運金牌得主)的指控可能就引起不了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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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Photo/Paul Sancya/違志影像
指控遭Larry Nassar性侵或性騷擾的人約有125名女性,當中包括美國女子體操隊「超級五姝」(Fierce Five)的一員McKayla Maroney。她表示自被納薩爾多次性侵,納薩爾告訴她這是「必須的治療」。
昇華成群體行為的象徵

當一個人成功引爆群體行為,他或她或某個象徵物品,就可能昇華成群體行為的象徵。這個人或是物品,就已經不代表個人,而是某個乘載著特定意義的符號。

小丑的妝容對於亞瑟來說,本來只是掩蓋不幸的面具,但成為象徵之後,小丑面具昇華成社會底層對抗政府、上流階級的符號。就如同在《哈利波特》中,哈利代表著對抗惡勢力的象徵、在《飢餓遊戲》中,凱妮絲與她的仿聲鳥徽章,成了對抗首都及對抗飢餓遊戲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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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飢餓遊戲》劇照
source: The Fandomentals

當人或物品成為象徵,就乘載了跟隨者賦予的意義,就擁有了動員的影響力,無論是刻意為之或是意外所致。

操縱群體行為

雖然不論《小丑》電影中的亞瑟、《飢餓遊戲》中的凱妮絲、哈利波特等,都不是自願性的成為帶有意義的象徵性人物,但是現實中,這個能產生群體影響力的象徵符號,卻完全是能在人為刻意操作中產生的。

現今台灣媒體或政治人物刻意操作、肆意放大某些特定議題,統獨也好、經濟也好、同婚也好,無論正反兩派,都是希望在台灣這個社會中,經由媒體對於某些特定群體慢慢增加壓力、逼近臨界值。而政黨候選人,或甚至總統候選人們,都是政黨或是背後勢力推派出來,扮演引爆群體行為的第一人。

差別在於,韓國瑜操作的議題與族群相對明確很多,例如:高雄不欠民進黨、庶民經濟等,因此產生的群體效應規模也就比其他人大上很多。

這些政治人物在某種層面上都成為了象徵性的人物,但如同上述提到,當一個人成為了象徵,那麼他們代表的就不再只是自己,而是乘載的意義。這些政治人物,不過都只是在檯面上忠誠地扮演著他們被賦予的角色罷了。

反思:陷入群體行為的我們

討論到現在會發現,或多或少,我們都曾經陷入某些被刻意操作的群體行為:太陽花學運、反紅媒遊行、挺香港遊行、同志遊行,又或者是某位政治人物的造勢活動。

參加這些群體行為的動機,是因為我們本身對於議題有透徹的了解?又或者只是試著附和同溫層的聲音?在2018年公投時,有多少人是在不清楚公投內容的情況下,僅聽著同溫層的媒體、朋友的鼓吹而投下那一票?

這個現象其實不只發生在台灣,英國人在公投通過了脫歐決議後,多數英國人其實當下就後悔了。電影《脫歐之戰》就揭露了整個脫歐行動,是一場精心策畫的計畫。歐巴馬、川普的選戰,也是類似的群體行為的操弄。

現今媒體發達的社會、演算法的箝固,讓我們太容易只聽見片面的訊息,甚而陷入群體行為。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改善整個社會的狀況,但也許,下次在參與一場群體行動之前,先想想這場群體行動背後的最大受益者是誰,也許我們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又陷入被刻意操作的群體效應之中了。

電影片尾,小丑成為象徵,社會陷入瘋狂,觀影的多數人,心情沉重地走出影院,這是一種莫可奈何,體制使人發狂的現象。

然而,在現今社會中,卻有人無時無刻蓄意地操作,試圖引發社會衝突,來取得個人或團體的最大利益。

我們所處的社會,也許比《小丑》電影更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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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Porter Wu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