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夢的悲劇》:這種「無種族的反種族主義」詮釋方式,是當代美國左派的標誌

《美國夢的悲劇》:這種「無種族的反種族主義」詮釋方式,是當代美國左派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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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劃清界線的挑戰基本上無人理會。一個想像出來的白人勞工階層仍然是美國政治的核心,也是我們從文化層面理解政治的核心。處理廣泛的經濟議題時是如此,處理種族主義時也是如此。

文:塔納哈希.科茨(Ta-Nehisi Coates)

【尾聲 第一位白人總統】

川普投入白人身分的程度之深,可以等量齊觀的只有知識界普遍的不可置信。現在人們都說,川普發布「穆斯林禁令」(Muslim ban)、他把移民當成代罪羔羊、他為警察暴力的辯護,都可以說是某種自然而然的結果,來自兩種美國的差異:麗娜.鄧罕(Lena Dunham)的美國與傑夫.福克斯沃西(Jeff Foxworthy)的美國。輿論的判決已經出爐:民主黨迷失了方向,只注重本質軟性的社會正義,卻忽略了創造就業之類人盡皆知、日常相關的經濟議題。不僅如此,民主黨與整個自由派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帶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菁英姿態,對藍領勞工文化不屑一顧,嘲弄白人男性有如歷史上最惡劣的怪物與電視黃金時段最可笑的蠢材。根據這種詮釋,催生川普崛起的並不是白人至上主義,而是白人勞工對於輕蔑鄙夷的反撲。

「我們毫不掩飾地鄙夷他們,堂而皇之地輕視他們,」保守派社會學家、《鐘形曲線》(The Bell Curve)一書共同作者查爾斯.莫瑞(Charles Murray)對《紐約客》記者喬治.派克(George Packer)表示:「你可以在晚宴上使用而且不會被責備的罵人字眼,就是形容某人是鄉巴佬(redneck),至多這在曼哈頓絕對沒問題。」

安東尼.波登(Anthony Bourdain)也如此指控:「像我這樣的東部自由派特權階級,往往以極為不屑的口吻談論共和黨州、擁槍地區、美國勞工階級是如何可笑、愚蠢與無知,因此如今我們才會看到憤怒與鄙夷湧現,人們有如要拆毀神殿。」

數百年來飽受同樣嘲弄與輕視的黑人,並沒有因此投入川普的懷抱,但是論述者不以為意。在他們對於川普崛起的評析之中,川普本人與其支持者的種族主義無關緊要。事實上,自由派批判川普的強烈偏見時,經常被指控為沾沾自喜,而且這種指控要比川普的強烈偏見更有影響力。一個看似理直氣壯的白人勞工階層四面楚歌,在校園抗議的攻擊、交織性(intersectionality)理論的批判、廁所使用權的推進下,他們因此做了一樁任何理性政治實體都會做的事:選出一個怪物般的電視實境秀明星當總統,儘管他堅持情報簡報要像兒童繪本那麼簡單。

白人專家與思想界領袖普遍認為,川普崛起的主要動力來自文化憎恨與經濟逆境。然而經濟逆境對於是否支持川普的影響,並不是那麼證據確鑿。蓋洛普公司(Gallup)研究員喬納森.羅斯威爾(Jonathan T. Rothwell)與帕布洛.迪耶哥-羅塞爾(Pablo Diego-Rossell)檢視民調資料發現,「經濟機會減少的地區較有可能支持川普,」但是他們也發現,支持川普的選民家庭平均所得(八一八九八美元)高於不支持他的選民(七七○四六美元),前者失業或者從事兼職工作的比例也低於後者,而且多半來自白人比例非常高的地區。兩位研究員指出:「種族與族群在郵遞區號層級的集中程度,是判斷支持川普與否最強而有力的指標。」

一項總統候選人黨內初選的投票所出口民調分析顯示,川普支持者的中位數收入為七萬二千美元,儘管偏低,但仍然是美國黑人家庭所得的兩倍,也比全國平均值高出一萬五千美元。川普的白人支持者跨越了所得界線。根據愛迪生研究中心(Edison Research),投給川普的白人有二○%所得不到五萬美元,二八%在五萬至十萬美元之間,一四%超過十萬美元。川普的支持者基本盤就是如此。但更重要的是,它顯示了川普組成了一個白人大聯盟,成員有洗碗工與水電工,也有銀行家。因此當白人專家將川普的崛起歸功於某個難以定位的白人勞工階層,他們實在是太謙虛了,不讓自身所屬的經濟階層居功,儘管他們居功厥偉。

見微知著,川普的強勢表現不但跨越了白人的階級界線,也跨越了幾乎每一項白人的人口特質:川普在白人女性贏了對手九%、在白人男性贏了三一%、在大學畢業的白人贏了三%、在沒有大學學歷的白人贏了三七%、在十八歲至二十九歲的白人贏了四%、在三十歲至四十四歲的白人贏了一七%、在四十五歲至六十四歲的白人贏了二八%、在六十五歲或以上的白人贏了一九%。根據愛迪生研究中心,川普在伊利諾州中西部的白人贏了一一%、在馬里蘭州大西洋岸中部的白人贏一二了%、在陽光帶(sunbelt)新墨西哥州的白人贏了五%。

看看愛迪生研究中心調查的每一個州,沒有任何一州的川普白人得票率低於四○%。希拉蕊只在佛羅里達州、猶他州、印地安納州與肯塔基州突破這道白人門檻。從喝啤酒的到喝紅酒的,從足球媽媽(soccer moms)到賽車爸爸(NASCAR dads),川普宰制了白人選票。根據《瓊斯夫人》(Mother Jones)雜誌,如果我們只以「白人美國」的普選票(popular vote)來劃分二○一六年的總統選舉人票(electoral votes),川普將以三八九票對八一票大勝希拉蕊,其餘六八票則是「勝負難分」或者無法判定。

川普在白人選民的強勢表現,一部分要歸因於他以共和黨人身分參選,這個政黨長期經營白人選民。川普拿到的白人選票比例與二○一二年的米特.羅姆尼相當,但與眾不同的是,川普以對抗黨內領導階層、揚棄選戰正規打法、違反所有品格觀念來獲取支持。執政六個月以來,川普陷入一樁接一樁醜聞,普優進行的一項民調顯示,川普的支持率幾乎在所有人口群體都低迷不振,只有一個群體例外:白人選民。

有鑑於川普的白人選民聯盟是如此廣大,只聚焦特定群體的作法實在令人疑惑。事實上,我們可以從其中看出一幕戲,川普被推出來代表白人勞工階層,而不是包括幕後運作者在內的整體白人。這幕戲的動機非常清楚:逃避現實。如果人們承認即便在今日,金恩博士在孟斐斯旅館陽台上遭槍殺已過了將近五十年,白人的血腥遺產仍然強而有力,儘管美國已選出黑人總統,而且這樣的事實甚至讓狀況更為惡化,這就等於是承認種族主義至今仍是美國政治生活的核心,從一七七六年以來並未改變。這樣的承認會讓左派的目標受挫,他們寧可討論能夠吸引大批白人勞工的階級鬥爭,也不願碰觸種族鬥爭,因為白人勞工曾經是種族鬥爭的參與者和受益者。

此外,承認是白人身分將川普推上大位,也就等於承認白人身分是美國與整個世界的存在威脅。如果人們可以將白人對於川普廣泛且顯著的支持化約為一股義憤,發源自高貴且完美、但是被布魯克林嬉皮與女性主義者教授瞧不起的小鎮消防員與虔誠福音教派信徒,那麼種族主義與白人身分的威脅、血腥遺產的威脅就可以輕描淡寫。人們的良知不必拉警報,也不必進行深層、觸及存在本質的反省。這樣的轉換不是最近才發生的新現象,而是回歸到先前的常態。白人勞工階層與美國黑人緊密糾結的關係,可以上溯到美國建國之前,當時白人勞工被當成棍棒,迫使黑人噤聲馴服。與黑人勞工階層一樣,白人勞工階層也是誕生於奴役,差別在於前者是終身為奴,後者是契約勞工。

十七世紀早年兩者剛成型時,兩個階層之間並沒有多少種族敵意。然而到了十八世紀,美國的奴隸主階層開始將種族議題寫入法律,並且逐漸結束契約勞工制度,改為施行長期的勞動方案。從這些趨勢以及其他法律與經濟上的改變,一項交易浮上檯面:契約勞工的子孫可以享有身為白人的所有好處,其中最關鍵的一項就是永遠不會淪為奴隸。但是,這項交易雖然保護白人勞工免於為奴,卻並沒有保障他們不被奴隸般的工資、艱苦的工作剝削,他們還是有可能淪落至從事「像黑人一般」的奴隸工作。這些早年的白人勞工階層「表達了強烈的意願,想要擺脫歐洲古老的不平等,以及任何淪為奴隸的威脅,」歷史學家大衛.羅迪格(David Roediger)寫道,「他們也表達了一個比較平凡的期望,就是不要被人誤認為奴隸或『黑鬼』。」

羅迪格提到一個發生在一八○七年新英格蘭地區的故事,一名來自英國的投資人犯了錯誤,問一名白人女傭她的「主人」是否在家。女傭教訓對方一頓,一方面是因為說她有「主人」等於將她視為「奴僕」,另一方面是因為對方根本不瞭解美國的社會階層。這名女傭說:「只有黑鬼才會是奴僕。」從法律、經濟到風俗,一道種族的鴻溝從家庭向外延伸,一邊是「幫傭」、「自由人」與白人勞工,另一邊是「奴僕」、「黑鬼」與奴隸。前者善良正直、享有公民權益,是傑佛遜與傑克森的子孫;後者奴性深重、有如寄生蟲、資質愚蠢、遊手好閒,是非洲野蠻人的後代。然而,白人勞工享有的尊嚴,是建築在黑人勞工遭受的鄙視之上;就如同「淑女」享有的尊重是建築在「蕩婦」遭受的輕蔑之上;就如同風度翩翩的紳士會一方面尊重淑女,一方面強姦「妓女」;莊園主人與其辯護者會一方面尊重白人勞工,一方面壓迫奴隸。

因此南方出身的知識分子喬治.費茲修(George Fitzhugh)能夠一方面為白人自由勞工遭到剝削感嘆,一方面為黑奴遭到剝削辯護。費茲修撻伐白人資本家是吞噬白人同胞勞動成果的「同類相殘者」(cannibals),白人勞工則是「『沒有主人的奴隸』、被大魚當成食物的小魚」。費茲修批評一名藉由剝削白人同胞來「累積財富」的「專業人士」:他累積財富的方式就是,以自己一天輕鬆的工作,換取農民、園丁、礦工、挖水溝工人、女裁縫與其他勞工三十天的勞動。他的資本完全來自他們的勞動成果,因為唯有勞動才能創造資本。他們的勞動比他的勞動更有必要、更有用處,也更可貴、更值得尊重。更可貴是因為他們滿足於自己的環境與利益,不會試圖去剝削他人,以自己一天的勞動換取許多人的勞動。被剝削者要比剝削者更值得信賴。

但是費茲修雖然想像白人勞工被資本吞噬,他對黑奴的想像卻是他們因為被奴役而向上提升。奴隸主「帶給他們幾乎像是父母的關愛」,就連對那些「裝病逃避工作」的好吃懶做黑奴也一樣。費茲修的立論太過火,甚至聲稱白人勞工變成奴隸也未必是壞事(他寫道:「如果白人奴役不應該存在,那麼《聖經》就有問題了。」)不過認定美國的原罪不是根深柢固的白人至上主義,而是「白人奴役」,也就是白人資本家對白人勞工的剝削,這樣的論述卻陰魂不散。事實上,對於白人奴役的恐慌,至今仍然影響美國政治。黑人勞工受到傷害(如果可以這麼形容的話)是命中註定,從過去到現在都是如此;但是當白人勞工也受到傷害,大自然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因此當鴉片類藥物濫用問題惡化,興起的呼聲是加強治療,人們滿懷同情。對類似問題確實理當如此。然而當快克泛濫問題惡化,呼聲卻是實施強制最低刑期,人們滿懷鄙夷。當白人勞工階層的平均壽命降低,許多讀者投書與專欄文章以同情的筆調描述他們的苦難;同樣的現象發生在黑人身上,社會卻以平常心看待。白人奴役是罪孽,黑人奴役是理所當然。這樣的動態關係可以滿足一個非常實際的目的:對於一個藉由白人身分而緊靠著美國奴隸主的勞工階層,不斷給予發洩不滿的機會與道德制高點。

這是一種刻意的設計。聯邦參議員與著名政治家約翰.考宏就認為,奴隸體制是白人建立民主政體的基礎,無論這些白人是不是勞工:

美國社會的兩大部分不是富人與窮人,而是白人與黑人。白人不分貧富都屬於上層階級,彼此尊重,平起平坐。

南北戰爭時期,南方脫離合眾國前夕,後來擔任南方邦聯總統的傑佛遜.戴維斯,進一步闡述這個觀念,聲稱白人勞工階層與白人統治階層之所以能夠平等對待彼此,就是拜黑奴體制之賜:

我必須說明,南方每一位技工在社會上的地位,就像你們北方社會的工頭。因此在南方各州,技工可以與僱主同桌吃飯,平等交談。這不僅是政治意義的平等,而且是實質的平等,無論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在南方受僱用的白人勞工,都是你們北方所說的高級勞工。由於有一個心智與體格都較為低劣的下層階級,被心智能力較高的白人控制,白人勞工才能享有這種優越性。南方白人不做卑微的工作,我們不會讓自己的兄弟淪落到從事卑微的工作。那些工作屬於下層種族,也就是含(Ham)的後代子孫。

南方知識分子與北方白人改革派倒是形成了共識。後者雖然反對奴隸制度,但是對於新興資本主義最可悲受害者的本質,與前者觀點一致。勞工改革運動者喬治.亨利.伊凡斯(George Henry Evans)在一封寫給廢奴運動者蓋瑞特.史密斯(Gerrit Smith)的信中說道:「我原本與您一樣,非常熱忱地主張廢除奴隸體制,但是後來我看到了白人奴役。」對於廢奴運動,伊凡斯據說曾經是史密斯的同道,但他仍然認定「沒有土地的白人」處境要比被奴役的黑人更糟,後者至少「在生病與老年時一定會得到照顧」。

「白人奴役」的關切者認為,從全體勞工被奴役的狀況來看,黑人被奴役並沒有什麼特殊性可言。在美國高貴的白人勞工階層看來,相較於更廣泛的剝削,奴隸體制本質的邪惡是次要問題。一旦白人剝削的大問題解決,再來處理黑人剝削也不遲,後者甚至可能會自然消失。對奴隸體制念茲在茲的廢奴主義者,會被蔑稱為「取代主義者」(substitutionists),以一種奴隸體制取代另一種。「如果我對查爾斯敦(Charleston)或紐奧良的奴役問題不是非常關心,」改革運動者霍瑞斯.葛瑞里(Horace Greeley)寫道,「那是因為我在紐約看到更嚴重的奴役問題,那才是我的當務之急。」

南北戰爭摧毀了對於取代主義的指控,也讓「白人奴役」的論述顯得荒唐可笑。但是後者的前提卻傳承下去,持續將白人勞工視為高貴的人物原型,黑人勞工則是另一回事。那是一種論調,而不是事實。高貴的白人勞工人物原型,並無法保護白人勞工免於資本主義的危害,無法打破企業壟斷,無法紓解阿帕拉契山區(Appalachia)或者南方的貧窮,無法為北方的移民區帶來像樣的工資。但是美國最原始的身分認同政治(identity politics)模式已然建立。黑人的生活其實無關緊要,可以丟在一邊,當成白人群體獲取些許進展的代價。西奧多.比爾博(Theodore Bilbo)就是如此對照黑人與白人的處境,在一九三○年代打選戰時聲稱要「搞出和羅斯福總統一樣的大場面」,同時支持以私刑處決來阻止黑人投票。

一邊是「勞工階級」有正當性、甚至良性的利益,另一邊是美國黑人不具正當性、病態的利益,會做這樣對照的人,不只限於比爾博這類猖狂的白人至上主義者。著名學者、自由派偶像與聯邦參議員丹尼爾.派屈克.莫乃漢在為尼克森總統工作期間,曾引述尼克森對於白人勞工階層的描述:尼克森宣稱,「一個新的聲音」已經引起美國注意,「這個聲音被壓抑太久了」,他指的正是白人勞工階層,「發出這個聲音的民眾從未走上街頭,不會耽溺於暴力,也不曾違反法律。」

莫乃漢的歷史觀近似創造論者(creationist)。當時距離西瑟羅暴動(Cicero riots)不過十八年,距離邁爾斯夫婦被逐出賓州的李維鎮不過八年,距離金恩博士在芝加哥馬奎特公園(Marquette Park)被人丟石頭不過三年。隨著善良白人勞工階層的迷思成為美國身分認同的核心,這個階層的原罪(也是每一個白人階層的原罪)必須消失無蹤。事實上,至少從一八六三年的徵兵暴動(draft riots)開始,白人勞工階層就是種族恐怖主義的參與者,而且這類恐怖主義涉及每一個白人階層的種族敵意。事實上,在私刑處決的年代,報紙經常為白人群體的憤怒搧風點火,訴求則是全體白人男性共同擁有的最後一項財產:白人女性。然而為了掩飾白人種族主義的嚴重性,這些種族主義衝突必須被視而不見,或者必須與種族主義劃清界線,只當成對抗資本財富的合法行動過程中,令人遺憾的副作用。只要將焦點完全放在值得同情的勞工階層,白人身分的原罪就可以避開,從過去到現在都是如此。

曾經擔任三K黨總團長的大衛.杜克在一九九○年震驚全國,差一點贏得路易斯安納州共和黨聯邦參議員候選人黨內初選,於是辯護者再一次大舉出動。他們避而不談顯而易見的事實:路易斯安納州當時還在解除種族隔離的過程中,杜克訴諸當地最底層的種族主義本能直覺。辯護者轉而尋找其他的說法,「白人勞工階層累積了大量的憤怒與挫折感,尤其是在經濟狀況轉壞的地區,」一名研究員告訴《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這些人覺得被遺棄,覺得政府對他們不理不睬。」照這種邏輯,二戰之後的美國經濟繁榮、就業充分,應該會是一個人人平等的烏托邦,而不是一個以暴力遂行種族隔離的國家。

這是過往的陰魂不散。路易斯安納州有一大批白人,贊同將一個曾經代表恐怖組織的白人至上主義者送進國會,但評論者並不在乎。評論者也不在乎路易斯安納州的黑人也長期覺得被遺棄。他們只在乎一項年代久遠的交易受到威脅,白人勞工有可能淪落到「黑鬼」的等級。大衛.羅迪格寫道:「一個想要有所成就的左派,必須與這一類的分析劃清界線。」

劃清界線的挑戰基本上無人理會。一個想像出來的白人勞工階層仍然是美國政治的核心,也是我們從文化層面理解政治的核心。處理廣泛的經濟議題時是如此,處理種族主義時也是如此。白人勞工階層信念在最具同情心的層面,會認定全體美國人不分種族都是不受管制的資本主義經濟的受害者,被其結構與細節剝削。因此關鍵在於如何處理這些傷害所有種族的廣泛模式。在嘉惠全體民眾的過程之中,被這些模式傷害最深的人(例如黑人)也會得到不成比例的巨大利益。聯邦參議員歐巴馬在二○○六年寫道:

近年以來,最讓黑人、西語裔困擾的問題,與困擾白人的問題在本質上並無不同:企業縮編、工作委外、工作自動化、薪資停滯、僱主提供健保(employer-based healthcare)與退休年金計畫的崩解、學校無法教導年輕人投入全球經濟競爭必備的技能。

歐巴馬承認「黑人特別容易被這幾項趨勢傷害」,但他也認為原因與其說是種族主義,不如說是地理與工作類型分配。這種「無種族的反種族主義」(raceless antiracism)詮釋方式是當代美國左派的標誌,從新民主黨人柯林頓到社會主義者伯尼.桑德斯都有志一同。除了少數的例外,全國性的自由派政治人物並不認為黑人與國家的關係有某種系統性、特殊性的問題,需要以量身打造的政策來解決。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美國夢的悲劇:為何我們的進步運動總是遭到反撲?》,衛城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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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塔納哈希.科茨(Ta-Nehisi Coates)
譯者:閻紀宇

每當改革跨出一步,必遭保守勢力反撲?

林肯解放黑奴、推行種族平等,結果被槍殺、種族隔離再次宰制南方
歐巴馬執政八年,黑人仍無法翻轉壓迫結構,反催生白人至上的川普
生長在不友善的國度,如何面對政治理想與現實的巨大鴻溝?

美國夢下人人平等,但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三度失業的國家圖書獎得主,用生命故事揭開國家神話的悲劇真相

原來,白人至上主義是這個國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原來,美國夢有顏色之分。
黑人就是會遭到劫掠,白人就是會受益於劫掠
面對白人至上主義,面對保守力量反撲,
如何反抗絕望.反抗歷史.反抗下墜的力量?

為什麼我們的國家總是進一步、退兩步?為什麼反動力量總是如潮水般未曾止息?美國當代公共知識分子塔納哈希.科茨(Ta-Nehisi Coates)爬梳建國歷史,寫下深刻且警醒的答案:美國引以為傲的立國精神其實是建立在奴隸制之上,白人至上主義是這個國家無可迴避的本質。白人夢想自由、逃離壓迫,卻轉身拾起壓迫大棒,將美夢建立在黑人的噩夢上。從建國先賢到南北戰爭,從羅斯福到歐巴馬再到川普,科茨的書寫揭露未曾和解的種族歷史如何陰魂不散,使黑人在過去、現在與未來皆蒙受不平遭遇。他以歐巴馬總統執政八年為經、自身寫作歷程為緯,用鏗鏘有力的優美散文,檢視歐巴馬年代尋求正義的新聲音,回顧黑人追求平等與尊嚴的曲折歷史,並對國家的不義過往勇敢發聲。

科茨的文字光芒直射,照亮被國家神話排除在外的同胞。他的發聲鏗鏘有力,逼人直面國家的殘酷現實,同時獲得持續向前的勇氣。科茨的故事啟發我們,唯有認清自己國家的不義過往如何導致今日的不公不義、唯有走出自認無辜的迷思並做出賠償,才能與國家的過往和解,終結國家神話的悲劇,獲得不下開國先賢的智慧。

本書特色

看見國家神話背後的悲劇真相
美國夢下人人平等,但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美國引以為傲的立國精神原來是建立在奴隸制度上?本書回顧美國的歷史,檢視美國黑人在過去與今天所遭受的制度歧視,以及導致兩百多年來平權運動始終一波三折的不義真相。

看見致使川普當選的關鍵因素
導致川普上台的關鍵,究竟是貧富,還是種族?本書讓讀者看見種族主義的幽靈如何在現代還魂,認識種族主義不是遙遠的老生常談,而是現在進行式。

看見被壓迫者發聲的生命故事
從三度失業到國家圖書獎得主,從淪落街頭到進白宮採訪總統,本書展現作者科茨的生命故事,展現作家對自己身分的追尋,展現對社會結構性不公不義的思考。

看見台灣改革運動的新啟示
為什麼我們的國家總是進一步、退兩步?生長在不友善的國度,如何面對政治理想與現實的巨大鴻溝?台灣雖然沒有黑白種族的問題,但仍然有藍綠政黨、省籍情結、貧富階級與身分認同上的對立衝突,更在過去一年經歷性別平權的正反思辨。本書的故事能夠啟發讀者,如何對國家的黑暗過往勇敢發聲,以及如何找到持續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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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衛城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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