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西方古典大師的寶藏》:小心,細節消失的名畫——藝術品修復與保存狀況

《收藏西方古典大師的寶藏》:小心,細節消失的名畫——藝術品修復與保存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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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件藝術品呈現它該有的模樣,即是符合了它的保存狀況標準,但是,該如何正確判斷作品的狀況,與其對價值的影響呢? 學會評估古代藝術品的保存狀況,是成為專家漫漫長路上重要的必修課程。

文:李佳樺、Marcantonio Savelli

【保存狀況 Condition】

把歲月抹在油畫布上,便成獨特的皸裂紋。

可能會有人誤以為一件藝術品的「完美」狀態應該是光滑無瑕,實際上並非如此。如果你看到一幅十七世紀年代的義大利畫作居然沒有裂痕,那就不合理了,細如毛細管的皸裂紋(Craquelure)是由顏料中所含油份逐漸乾燥而形成的,剛完成的作品不應當出現,完成四百年後的今天則一定要顯現。

最好的保存狀況,是一件藝術品呈現它該有的模樣。

一層一層疊起時光的重量,分辨修復的痕跡

一件藝術品呈現它該有的模樣,即是符合了它的保存狀況標準,但是,該如何正確判斷作品的狀況,與其對價值的影響呢? 學會評估古代藝術品的保存狀況,是成為專家漫漫長路上重要的必修課程。

第一要領:分辨修復的痕跡。

以油畫作品來說,手持放大鏡、鼻子湊到畫布上,不論再怎麼靠近,觀者通常沒辦法直接看到或觸摸繪畫顏料(也就是說從觀者直至顏料本身中間,還有很多層「阻礙」)。一幅畫是由畫布塗上一層打底層,再加上一層彩繪層所構成的,在這薄薄一整片有體積的顏料之上,為了保護畫作,藝術家還會塗上一層保護油,這一層保護油由於接觸空氣,時間久了就會發生氧化,產生發黃的現象,但幸虧有這層保護油,才得以保存色彩本身。

一幅幾百年的油畫在未經過專業細心清理下,經年累月細小的灰塵會使得整幅畫作顯現出暗沉、骯髒。塵埃污垢形成的褐霧狀,和薄薄那一層發黃的保護油,讓畫面中的人物形象變得模糊不清。不過,以上這些狀況都不會對畫作價值造成影響,因為經過清理完畢,這些問題完全能解決。

我喜歡,游移在修復師的神祕殿堂。

清洗古畫這一件事,風險很高,因為要用化學溶劑溶解保護油,一但失手或錯用化學溶劑,可能毀了整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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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eonardo da Vinci Public Domain
達文西〈蒙娜麗莎〉,1503-1509 法國巴黎 羅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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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文西〈蒙娜麗莎〉皸裂紋細節。

修復師通常會先用棉花棒沾一點點蒸餾水,除掉表面的塵埃(偶爾也有修復師會把棉花棒放進嘴裡沾濕。唾液中含有酶,能移除某些油垢)。清掉了最表面的灰塵,接下來是一層混雜髒污的保護油層,修復師得先用稀釋過的化學溶劑(酒精、丙酮,或是依照不同作品塗料去選擇)溶解這一層髒污,去掉薄薄那層塵埃與油垢,當然發黃的畫面保護油也溶解在溶劑裡了,但顏色沒有被去掉。

修復師最先只會開始清理一小塊區域,而且都位於四周的邊緣。這種測試性的清洗方法可以決定哪一種溶劑的組合最適合用來清除特定一件作品的灰塵、油脂以及畫面保護油,同時可以判斷畫面會有什麼反應。用修復師的術語來說,他們把這個過程稱為在畫作上「開窗」。

接下來還要填色和補彩,這是整個修復工作最後一個階段,也是最耗時的階段……

一幅畫作修復技巧的好壞、修復區域的多寡,都可能會對作品的價值造成影響。

「紫外線燈光」能偵測出修復的舊痕和筆觸,因為古代顏料與現代顏料內的物質在紫外線下呈現不同反應,也就是說,新顏料或在晚於原作時期後人加上去的顏料,其光澤度會和原作不同。

不過,並不是所有重繪的舊痕都能被偵測出來,要區分出原畫區域和重新描繪過的區域,仍然需要訓練有素的專家眼光。在紫外線燈光無法偵測出差異的時候,專家要有能力以自身的經驗用肉眼去評判五十年或百年前常用的各種不同修復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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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師清理作品。

此外,一幅畫作可能有好幾層修復,現代修復師不一定會把前一個修復師的加工全部去掉,如果前一個修復師修復的好,他們就盡量不再更動。

在歷史上,清洗舊畫的方法和材料是緩慢的進步中,早期人們用各式各樣過於有侵略性的溶劑來擦洗畫作,包括肥皂水、鹼水、苛性鈉……使得很多畫被毀掉,再也無法挽回。重複且過度的人為清潔會對畫作表面造成嚴重磨損,現在的修復方法大部分是採極簡主義,盡量用最低程度的干擾,來為作品進行修復。

畫作的清理與修復一定要交給專業的修復師,切勿在家裡自己動手修復,因為不當的清理或修復所帶來的摧殘,可能遠遠超過這些經年歲月痕跡帶來的損害。

狀況不佳,就一定影響作品價值?

一幅品相欠佳的作品,價格可能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然而,面對蒙塵的繪畫,經驗豐富的鑑賞家會為之興奮,它有機會是一幅沒有得到適當評斷、被忽略的畫作,在清洗過後畫面會更美,能重新為一件可能被誤判或遺忘的大師作品定位,價格也因此會拉高。

我們以蘇富比今年第一季的西洋古典大師拍賣中,拍品十四〈叛逆天使的墮落〉為例子(參見一百三十五頁)。這一件拍品曾經在二○○九年五月六日於佳士得拍賣會上出現,當時這幅作品骯髒模糊,有很長時間沒有清潔、修復,佳士得的專家群因此誤判,把作者寫成:「朱塞佩.切薩里的工作坊」(Workshop of Cavalier d’Arpino, 1568-1640),一位小有名氣但其作品市場價格較低的畫家之學生的作品。

而今年,買家把它清洗了並放到蘇富比的拍賣會上,蘇富比專家判斷是藝術史上一位極為重要的巴洛克畫家歐拉齊奧.簡提列斯(Orazio Gentileschi, 1563-1639)的作品,同一幅畫的價格竟然相差五十倍以上,古典大師的作品這種因為清洗而得到的大翻身機會,在其他當代藝術品中是找不到的。對於保存狀況的評鑑,專家得具備「預知未來」的能力,也就是說,他要能在買下畫作之前就已經知道,一旦修復師完整的清除厚重的塵垢、污漬和移除非原作所屬部分(老舊或古老的修復痕跡)後,這幅畫會長甚麼樣子,「會剩下什麼」。

聖母穿的袍子已經轉成泥濘般灰黑的顏色,不過在專家看來,去掉隔著一層褐色塵垢和發黃的老舊畫面保護油,那件袍子的顏色可能是絢麗奪目的青金藍(修復後,你會瞪著那幅畫,好像第一次見到似的。「我之前不曉得,」你會情不自禁喃喃道:「修過後看起來會這麼不一樣。這幅畫真的很美,不是嗎?」)。另一方面,一層層灰塵、污垢和發黃的畫面保護油,卻也可以讓拙劣藝術家技法的缺陷變得模糊不清,使得一幅粗糙的畫作看似品質很好。

修復前,修復後,一幅畫作可能出現巨大變化。

還記得有一次,我竟然忍不住在安靜的古畫修復室叫出聲來,是因為愛神維納斯的裸體不期然地出現在眼前……

那幅巨大的畫作已經在修復室一段時間了,它就倚靠在一進門的右側牆面,特別吸引人,主題是愛神維納斯和戰神馬爾斯兩人濃情密意在幽會的場景。雖然我曾以為自己發現了某個細節的不對勁(維納斯圓滿豐美的軀體怎麼好似刻意被巧妙遮蔽了?),但好幾次到修復室都特別匆忙,也沒有多問。直到那天走進修復室看到那幅畫作在畫架上,修復師正溶解輕披在女神胸前的布料,露出豐滿的女性裸體,證實了我的揣測,那件維納斯身上的薄紗是後世加上的!

為畫中人物添「遮羞布」時有耳聞,眾所周知的例子即米開朗基羅一五三六年開始繪製於羅馬梵諦岡西斯汀禮拜堂〈最後的審判〉。這幅偉大的濕壁畫原來都是全裸的人體,教皇庇護四世(Papa Pio IV)卻在米開朗基羅去世後不久,命令畫家伏爾泰拉(Daniele da Volterra, 1509-1566)給這些裸體人物醒目的下體都加了布遮蓋起來。

有時你以為眼睛看到的這一幅畫就是作品最初的樣子,直到修復師慢慢地把一層一層後人添上的「假面」抹除,你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發黃、稍微破損的畫布,厚厚塵垢、層層污漬與被錘入畫框的釘子早已生鏽,輕微修復痕跡……

這些經過幾百年轉手的作品,通常都會有一些小問題,但並不一定影響價格。

除此之外,畫作經過嚴冬、溽暑,周而復始,畫作表面上的油光乾燥收緊,於是畫面出現像是用細針刻出格子圖案的皸裂紋,並非保存不良的標誌。藏家不應該認為「時間」對物體的影響是一件壞事,歲月的痕跡並不會對古典藝術品的價值造成影響。

我以為,光陰的痕跡是美的一部分。

小心,細節消失的名畫

只不過,一幅畫若是裂痕多到顏料成片剝落,破損嚴重,後人修復的部分範圍太多,甚至重畫的痕跡恰好落在畫面的焦點位置,比方說人物的眼睛,無可避免地作品的價值就會大大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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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料成片剝落畫面有洞,修復前、後。

「如果有兩幅價格相同的藝術品,一幅是出自高知名度的大畫家,但保存狀況不佳;另一幅是名氣沒有那麼響亮的畫家,不過品項非常良好,該如何取捨?」我碰到許多藏家都有這樣的疑問。

我的建議是,「購買後者,選擇保存狀況良好的實力派畫家作品,而不是幾乎損毀的名大師畫作。」當然,前提是這兩幅作品皆是藏家自己喜歡的。

藏家應該留意藝術作品的品質,而非創作者的名氣。

藝術家名流千古,肯定是有原因,不過古典藝術作品本身,有時候比畫家更重要。

如同我們在本書的第一部分提到的,買家如果僅僅是依照藝術家的名字去收藏,而不是回到作品本身、作品背後的意義,和它在藝術史研究中的關聯去看的話,往往會走入只追求「名牌」的誤區,一個人離審美太遠了,只解決了誰是誰的問題,其實從觀念開始就不正確。

名牌效應讓市場過度高估藝術家名字的重要性,「名氣」絕對不是鑑定古典藝術價值的唯一標準。當一位收藏家越專業、經驗越豐富,他對追求名氣的重要性會相對減少,因為他有了獨立判斷作品價值的學養和能力,而不必依賴「名牌」加持。

不要追逐藝術家名氣,要追求高質量的作品。

喬治.戈爾德納(George Goldner)於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繪畫及版畫部門擔任了二十一年主席,在他退休後的某一次採訪中,經驗老道地說:「你不應該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說:『我想要一幅帕米賈尼諾。』你應該說:『如果有一幅很好的帕米賈尼諾出現,我會很樂意去擁有它,因為他是我最喜歡的藝術家之一。』但是,如果沒有好的作品出現的話,那麼就不要為了向朋友炫耀而去買一件三流作品,這非常錯誤,而且老實說,也是最常見的錯誤。」他頑皮地眨眨眼,補充道:「尋找那些狀態良好的作品,帶回家研究,這不會出錯。因為你並沒有為了哪個知名藝術家出了額外的高價——你根本不知道是誰畫的。」

名氣並不是一切。魔鬼藏在細節裡,天才與平庸的藝術家差的可能就是一撇一畫,如果細節都已經遺失,那些讓我們欣賞、感動的部分都已經不存在,也同時會影響「作品歸屬」的鑑定,因為經過那麼多的修補,很難保證藝術家的「真跡」還有多少存在於畫面之中。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收藏西方古典大師的寶藏:一窺藝術市場交易祕辛的最佳指南》,暖暖書屋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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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佳樺、Marcantonio Savel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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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作品的價格只能部分反映它的價值,就像是生命並不等於生活的全部總和。並不是因為富有,所以能一擲千金。在真正收藏家的眼裡,藝術品的經濟價格讓位於藝術價值,他們在意的是收藏過程的快樂與體驗,因為他們深知,任何一件古典藝術作品都是無可替代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不論時間的流轉,收藏藝術有個不變的定律:「經典,只會更加珍貴。」特別是古典藝術品,經歷千百年歲月的淘洗,仍舊被完好地保存至今,甚至可能是存世孤品,它具有無法取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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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藝術世界還有許多未知的事物我們沒有認識,古典藝術的故事也才剛剛開始,好多的情節都尚未徹底完成,我們依然身處其中。在藝術史長河中,你和我也只是傳承文明的一個火種,是這些藝術品的照管人,千萬不要以為自己僅是一個旁觀者,歷史,可能因我們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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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