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地方創生的兩大動力:「女力」與「新農」

台灣地方創生的兩大動力:「女力」與「新農」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台灣面臨人口老化、少子化的嚴苛考驗,農村的地方特色文化傳承正逐漸消失,但觀察日本與多處國發會優先推動的134個鄉鎮,從不同角度深入觀察台灣農村與地方生活,仍發現創生農村的機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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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家賢博士、楊茜文(中衛中心地方創生工作小組)

台灣農村曾經是穩定生活、支撐經濟及充滿濃濃人情味的社會基盤,伴隨著國家經濟重心與產業結構變遷,台灣農村人口持續大幅度外移,顯然已成為「地方消失」的國安危機。若要解決國家整體人口減少及復甦地方經濟,振興農村是重要的發展方向。

農村面臨的挑戰與危機

1. 勞動力結構老化及人口外移

農委會資料統計,2018年全國農業從業人員僅為56萬人,占全國就業人口不到5%,農民平均年齡更高達62歲。傳統農業為勞力密集產業,加上農業給人印象為3K產業(骯髒、所得低、高風險),尤其是農村不易營生的現實,大幅降低年輕人留鄉投入農業的意願。

2. 基本生活機能不足

現行多數台灣農村社區,生活機能相較於都市普遍不夠完善,特別是多數地處偏遠的「限界集落」鄉鎮,在孩童教育、老人安養、醫療設施與生活服務資源等基本條件,相較大都會區都顯不足,更別說較優質的生活品質享受。筆者親自走訪日本千葉縣「尤加利之丘」新城鎮開發,在規劃之初,就考量不同年紀住民需求,系統性從育兒設施、地方就業,再到老人照護等基本生活機能滿足著手,成功創造人口移居之宜家、宜生、宜居之友善居住環境。

3. 謀生及移居不易

北漂議題套用在農村的就業問題一樣適用,在農村長大的年輕人就算有心回鄉,也不易在地方找到合適的就業機會,更別說是在大都會區打拼一段時間的年輕人,要說服他們移居及轉職到農村發展更是難上加難。

4. 欠缺讓地方永續發展與獲利的創新營運模式

多數農村都經過社區營造的發展歷程,其核心價值在於鼓勵社區居民積極參與,喚起農村住民對於家鄉的熱情及共識,以實際行動來關心及營造自己居住的土地,然多數的農村雖已凝聚社區發展意識,成立振興地方文化傳承與特色的事業,但仍與讓農村得以永續發展與獲利的創新經營模式還有一段距離。

5. 生活步調與觀光利益的衝突與取捨

縱使里山精神倡議「維持人類聚落社會生態系」之核心價值,但伴隨振興農村經濟主義掛帥,在交通動線鄰近之農村據點,多朝觀光旅遊方向發展。農村社區在面臨大量觀光人潮的湧入,造成產業生態的失衡及衝擊了在地居民原有的生活步調。陽明山國家公園境內的八煙聚落就是一例,聚落內「水中央」是遊客愛拍照的景點,大量觀光客的造訪,讓當地住民重新反思在豐富的傳統水圳、寧靜的水田、人文生態價值與觀光發展的商業經營之間做取捨。

6. 小農為主的經濟結構,產業發展不易

台灣農村多是小農經營,單打獨鬥,靠天吃飯,缺乏規模經濟與有計畫性的栽種規劃,就難以避免「穀賤傷農」的戲碼,此現象對於有心回鄉接班或轉職從事農業生產工作的人口,無非是雪上加霜的地方創生惡夢,沒賺到錢就負債累累的案例不在少數。為此,農委會農糧署自8月份起首度推動高麗菜種植登記制度,並於9月已針對農民發出高麗菜種苗「超種」之預警燈號,避免農民一窩蜂搶種,造成採收後價格崩盤之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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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中衛中心地方創生工作小組
石碇家政媽媽班運用地方特產烘焙點心,農村女力為地方經濟帶來活力
農村發展新契機

1. 農村女力抬頭

雖然台灣面臨人口老化、少子化的嚴苛考驗,農村的地方特色文化傳承正逐漸消失,但筆者走訪日本與多處國發會優先推動的134個鄉鎮,從不同角度深入觀察台灣農村與地方生活,仍發現創生農村的機會點。

台灣農村已經顛覆過去女主內、男主外之刻板印象。新住民女性已成為多數農業鄉鎮之生力軍,吃苦耐勞撐起屬於她們自給自足經濟的一片天!筆者深深感受到「農村女力,是台灣農村地方創生新希望!」只要深入農村可以發現,約莫30~40歲仍具生育率的年輕農家婦女,來自東南亞或中國的新住民約占8成以上。

新竹寶山新城風糖的王翎鳳是海南島姑娘,為愛走天涯,遠嫁來台灣,融入客家庄生活,因新城村昔日盛產甘蔗,王翎鳳發揮經營管理長才,運用當地特色,推動生態導覽、黑糖製作、農家採果樂、饅頭DIY等體驗行程,為新城風糖打響品牌形象,也贏得新城社區住民肯定;新北石碇家政媽媽班也在地青的協助下,運用地方食材開發菇菇烘焙點心,。

農村女力抬頭,在日本也多有案例,日本地方農林水產省為提升女性農業的就業人數,特別是吸引年輕女孩從農,於2013年開始推動「農業女子」計畫,參與的年齡層多為30~50歲,至2019年參與的地區已經遍及全日本。

這個計畫並未使用政府的補助金,而是致力於促成企業與這些「農業女子」合作,進而共同開發新產品、新企劃,學習如何行銷、提升自己產品的附加價值,並不定期分享工作日記與商品研發過程,藉以與消費者形成雙向溝通,讓大家買的放心,吃的安心。

除了招募來自日本各地的女性農業者外,也與人力資源公司合作,定期舉辦培訓女性農業儲備幹部的半年期課程,讓想要投入農業創生的女性學員實際至農村從事耕作與研修。除此之外,日本政府也有計畫地將此計畫拓展至海外,讓女性農業族群能被全世界看見。

2. 農業價值體系大翻轉

台灣農村經濟多屬小農及家庭農場經營型態,規模過小、產銷成本偏高、勞力高齡化、缺乏通路議價能力等面臨不少挑戰。

農業價值體系是打群架的概念,也是農村地方創生良方。垂直型農業價值體系是以中心農場(農企業)為肉粽頭,透過中心農場(農企業)帶領契作農場成員,從「買賣關係」轉換為「夥伴關係」,將「家族企業」擴大為「企業家族」,以集體力量共同謀求品質、成本、交期的改進,來型塑體系範疇經濟,增進整體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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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中衛中心地方創生工作小組
垂直型農業價值體系圖

位於台南新化區的瓜瓜園是企業獨好到農村共好的成功案例,透過「產、製、儲、銷」一條龍的甘藷農業價值體系發展。由瓜瓜園所照顧的農友共有627戶產銷班員及1,000公頃以上的契作小農,大家孰悉的全家便利商店「冰烤番薯」就是瓜瓜園的熱銷商品。

合作型的農業價值體系可以透過農村社區資源整合,以六級產業之創新營運模式帶動農村社區經濟發展。位於花蓮壽豐鄉的立川漁場,透過社區營造鏈結地方發展,成功行銷「黃金蜆」品牌。跨域整合農業6級產業化、創新活化農村社區產業推動,從1級(黃金蜆養殖農業生產)x2級(綠川蜆精生技產品)x3級(創意生活體驗)型塑6級產業,創新加值農村地方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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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中衛中心地方創生工作小組
花蓮壽豐鄉的立川漁場,透過社區營造鏈結地方發展,跨域整合農業6級產業化,以創新活化地方產業發展
地方勿躁進,關係人口與斜槓創業是良方

地方創生政策要真正達到人口移動至地方就業,並非一蹴可幾。要讓一個人遷移到陌生地方居住,需要建立一個心理調適的機制與客觀生活條件的配套措施,筆者認為地方創生勿躁進,不妨先從「關係人口」及「斜槓創業」的觀點切入,適當的規劃才能讓資源有效運用,達成中長期人口移居的目的。

關係人口」是日本地方媒體工作者田中輝美所提出,指地方「觀光以上、移住未滿」的第三類型人口。這個族群不只是一次性造訪地方的旅客,而是對於該地方有熱情,甚至是有憧憬的「鐵粉」,經過多次的深度地方旅遊經驗,可能正考慮移居該地方落地生根,或可能受限於目前生活條件而無法立刻移居地方,此人口與地方關係從最淺到最深依序為:對地方有興趣、依戀、頻繁接觸、相互交流及以此為移居據點。

而「斜槓創業」的真諦,依據樹合苑創辦人陳孟凱博士的說法:斜槓創業在於豐富人生經驗,累積更有價值的「多職」人生、低調寧靜的「在職」創業,用「不浪費的創業」方式,不只是賺到錢,也履行利己也利人的價值,成為幸福的「友善食農職人」。

花蓮壽豐鄉地方創生事業提案就是以「關係人口+斜槓創業」的概念,試圖讓目前仍在職場,但未來想回鄉或移居地方創業的群族能透過斜槓精實創業,進而從關係人口到落地創業生根,階段性實踐一個自利又利他的移居生活。

移居農村,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翻轉農村經濟,更是挑戰重重。但新農的加入、女力的抬頭讓農村展現了蓬勃的生機,從農的價值開始被彰顯,相信這一池平靜無波的春水在被大力攪動之後,將成為推動農村前進的巨浪。

更多國內外地方創生案例,請詳見《地方創生way第4期勇敢起業號:移住地方,斜槓創生》(中衛中心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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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