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戰下的俄中關係(上):俄羅斯與中國真的是彼此的「應許之地」?

貿易戰下的俄中關係(上):俄羅斯與中國真的是彼此的「應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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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逢美歐經濟制裁的俄羅斯,以出口填補中國在美中貿易戰下,不穩定的大量進口需求,不僅緩解了俄羅斯內政與經濟衰頹的困窘,中國長期仰賴美國農產品的缺口,也獲得自俄羅斯茂盛多樣的農產支撐,保留實力繼續與美國磋商逐條關稅。

文:劉彥甫(University of Vienna & Ghent University Global Studies MA、國立中央大學歷史學碩士、專欄作家)

純牛奶製作不添加植物油,帶有濃郁、溫順奶香的冰淇淋製作秘訣,在使用濃縮奶油降低水分含量、飽含更高的乳脂讓口感細膩順滑後,絕對要裹上厚實的巧克力醬。

這種始於蘇聯時代製作道地俄式冰淇淋的標準化工法,藉由美中貿易戰的爆發,意外地讓俄中人民可以暫時忘卻大國競逐的煙硝,整個自西伯利亞、烏蘭巴托一路綿延至江蘇的歐亞大陸,都能共享一口「流奶與蜜」。

對於正遭逢美歐經濟制裁的俄羅斯來說,以出口填補中國在美中貿易戰下,不穩定的大量進口需求,不僅緩解了俄羅斯內政與經濟衰頹的困窘,中國長期仰賴美國農產品的缺口,也獲得自俄羅斯茂盛多樣的農產支撐,保留實力繼續與美國磋商逐條關稅。

為慶祝習近平66歲生日,普亭親自帶著整箱的冰淇淋獻上祝福,看似兩國元首頻繁共享「甜頭」的背後,俄羅斯與中國真的是彼此的「應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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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亭送習近平的冰淇淋

貿易戰下的俄羅斯內政困境

針對2014年接連爆發的烏克蘭危機、克里米亞遭俄羅斯併吞,美國與歐盟先後祭出的經濟制裁,雖無法遏止俄羅斯後續遭控訴介入美國大選、使用化學武器在英國企圖毒殺前間諜等政工行動,但逐漸導致俄羅斯內政與經濟陷入長期震盪卻已眾所皆知。

彭博社指出過去五年內,俄羅斯經濟因制裁損失了6%的經濟成長率,隨著原油價格趨勢不穩、通貨膨脹在俄國國內發生,不僅民眾不滿的聲浪快速擴散,近年的經濟成長率也在2%上下掙扎震盪。

制裁使俄羅斯航天航空等產業,長期依賴從歐洲進口的電子零件供應被切斷,還能轉向中國尋求進口,但經濟停滯的主因是國家部門的肥大化。

據俄羅斯公正交易委員會春季發佈的報告顯示,從生産層面來看,1998年國有部門(包括政府下屬企業)佔GDP比重約25%,但到了2018年已達到60~70%;金融部門方面,因2018年動支國家基金救濟多家銀行,金融機構國有化比例同樣高達七成,這使得普亭親自建立起國家主導型經濟的型態,很難推進根本性的經濟改革。

除卻國際經濟制裁的影響,天災人禍頻仍更放大了俄羅斯內政的窘迫。例如知名的西伯利亞伊爾庫茨克州(Irkutskaya oblast)夏季爆發洪災,近百座城鎮受災、災民超過三萬三千人次。由普亭親自定調為聯邦級別的緊急情況,財產損失初估高達290億盧布(約臺幣150億),數千棟民房被淹,部分道路交通中斷,臨時由政府和央行制定緊急機制,向受災民眾發放補償金紓困。

此外,西伯利亞在同一時間,亦遭逢猶如亞馬遜雨林大火般地焚燒,西伯利亞的末日野火延燒面積達到近五年的新高。由於西伯利亞地方官員不以為意,並以節省預算不影響人命財產為由,對森林大火抱持置若罔聞的態度。

俄羅斯聯邦政府漫不經心的人禍,讓美國太空總署直接公佈焚燒照片,美國總統川普更親自撥打通往克林姆林宮的熱線,主動提出「打火支援」。儘管普亭動員軍隊緊急支援救災,但森林大火已延續近兩個月。環保組織綠色和平評估,當局應在第一時間展開撲救,軍隊投入為時已晚,人為的方法已無法將大火撲滅,而水火交織讓伊爾庫茨克州陷入各種工業汙染的危機,更可能對貝加爾湖造成毀滅性的生態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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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8月1日俄羅斯航天局拍攝的伊爾庫茨克州大火空照圖

諸如上述的天災之外,莫斯科以北約一千公里的飛彈測試基地,發生武器測試爆炸核輻射意外洩漏,儘管死傷人數不多,但聯邦政府的處置措施反覆不為人民信任,引發當地民眾恐慌紛紛搶購碘片自救。負責照顧感染高劑量輻射受難者的醫護人員,在沒有基本防護裝備的情形下進行療程,控訴政府放任他們自生自滅,猶如車諾比核災事故的當局政府。

善於政令宣傳的普亭,就是在上述內政困境下,進行一年一度的「與普亭直接連線」線上直播,讓俄羅斯公民直接反映問題,並期望獲得解決。有趣的是,在連線持續超過四小時的節目中,共計兩百多萬通來電及問題則數,再透過篩選的73個問題裡,還是洩漏了俄羅斯人民辛苦的現狀。

無論是地方的消防人員實領月薪低於最低薪資11163盧布(臺幣6000),或是位於莫斯科的新手媽媽,在嬰兒生病時卻無法緊急看診,得抽號碼牌耗時等待最終放棄就醫等情況,都突顯俄羅斯人民生活的真實無奈。

種種無奈投射到九月初的俄羅斯地方與區域選舉,當體制內改革的希望再次破滅,選前登記各地舞弊不斷出現,至關重要的各地方市議會候選人登記被取消資格DQ(Disqualify),遂引爆上百座城市遊行抗議,最終俄羅斯出動軍警逮捕超過2000名的示威者進入選舉階段。

在反對派強力動員採取「智慧投票Smart Voting」,將選票集中支持可能勝選的非普亭所屬候選人,選舉結果創下俄羅斯選舉史上,執政黨(統一俄羅斯黨)第一次完全失去對一個地區的控制權。

俄羅斯民粹政黨自由民主黨(LDPR)贏得了哈巴羅夫斯克(Khabarovsk伯力)地區議會的絕對多數,連同早前自由民主黨拿下哈巴羅夫斯克州長,地方反對黨與俄羅斯聯邦的互動將引發全球關注。

另外,至關重要的莫斯科市議會選舉,在總數45名議席中,普亭所屬的統一俄羅斯黨(United Russia)失去三分之一議席,降至25個議席,俄羅斯聯邦共產黨(Communist Party)取得13個議席,親歐民主派的俄羅斯統一民主黨「亞博盧」(Yabloko Party)破天荒舉得4席和公正俄羅斯黨(Fair Russia Party)取得3席。

過去俄羅斯反對派只能從街頭倡議的侷限,有望透過體制內的改革,讓更多俄羅斯內政的困境透明化,並刺激俄羅斯的公民社會茁壯。

貿易戰下的中國內政困境

美中貿易戰名義上為平衡中國商品大量進口美國的貿易逆差,實質上美國係針對「中國製造2025」計畫中的科研新創力進行抑制,儘管中國消費市場能量即將躍居世界第一,貿易戰中的關稅調升,確實重創了中國國內產業、工作機會與外企駐足。

從臺商回流已超過六千億,就能發現外企普遍認為貿易戰將持久,寧可停損認賠殺出中國市場,至於中國國內GDP成長率今年雖仍可保6%,但已創下近年新低;人民幣持續貶值造成國內通膨、中國國際金融公司(CICC)估計,貿易戰衝擊中國近200萬個工作機會,新一波關稅再次調升的後續影響,很快就會在明年春季顯現。

從美商Costco首家登陸上海的爆量買氣,除了突顯外商在貿易戰下的中國市場,仍有強勁的力道支撐,排隊人潮集中購買肉品,主要在於填補非洲豬瘟導致兩億中國豬隻死亡下的肉品缺口。據荷蘭合作銀行(Rabobank)估算,這個數量相當於美國和歐洲的豬隻總合。這除了讓以豬肉為主食的中國人民民心浮動之外,全世界牛羊豬雞肉製品的價格與數量也在逐一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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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非洲豬瘟與地緣政治衝突的關係,除了可以參考歐盟研究協會的前作,西班牙與巴西持續爆量出口豬肉至中國,已不足以填補中國的肉品需求。中國近期快速向巴西的肉類加工場發出了進口許可,包含大宗牛肉、雞豬驢肉也在中國的進口名單在內,都可能是亞馬遜雨林焚燒下的草原化產物。

非洲豬瘟導致巴西總統放任亞馬遜焚燒,以供應中國國內食用的肉類與大豆需求,進一步造成全球環境的循環惡化,是非常值得持續關注的核心議題,而這樣的疑慮也同樣在西伯利亞發生。

貿易戰促使俄羅斯向中國逐漸增加出口的肉品與雜糧,西伯利亞白豬這種可以禦寒的當地豬種,正逐漸在西伯利亞地區快速擴充農場下,以刺激國內經濟為名,無辜地犧牲俄羅斯林業與全球氣候而成為「代罪羔豬」。

備註:巴西與俄羅斯以經濟為名犧牲環境的跡證,同樣亦發生在印尼與馬來西亞,自1990年至2015年期間,蘇門答臘島、婆羅洲和馬來西亞半島的近70%的泥炭林已經消失。森林被生產棕櫚油的農場所取代,從餅乾到古龍水等產品的消費增加,都導致棕櫚油的產量被迫擴增,逐步影響森林面積。

本文經台灣歐洲聯盟研究協會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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