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世界的「兩岸三地」:印尼、新加坡、馬來西亞,三方牽扯不斷的關係?

馬來世界的「兩岸三地」:印尼、新加坡、馬來西亞,三方牽扯不斷的關係?
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歷史上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屬於「努山答臘」(Nusantara,馬來世界)的一部分,彼此共享許多共通文化,但也因彼此在國際關係上的競爭,有時會對印尼移工權益受損、文化正統論爭吵。

除了經濟上既合作又競爭,在文化層面上,印尼與馬來西亞這兩個有緣無分的兄弟之邦,有的時候也互不相讓。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蠟染布」的歸屬問題。蠟染是一種傳統的工藝形式,製作方法是先用鉛筆在棉布或絲綢上畫出圖樣,接著用盛滿溫熱蠟油的銅壺筆,在布料上勾勒出圖案;勾勒完圖案的布料則放入染料裡。上過蠟的圖案部分不會染色,未上蠟的其他部分則會染上顏料。接著,工匠將經過染料定色過程的布匹投入沸水中,融化掉布料上的蠟,布匹就會呈現出布料原本底色的紋飾。經過這樣多次重複的上蠟、染色、融蠟,布料就會顯現出絢麗奪目、變化萬千的花色。

小弟我粗鄙無文,對於蠟染藝術不求甚解。對於這項精緻工藝的工法、色澤與質感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上網搜尋台南藝術大學教授蔡宗德爵士(我沒唬爛!他真的被中爪哇的王室冊封為爵士,堪稱史上第一位台籍的印尼爵士!)、旅印專欄作家吳英傑,或是台博館策展人袁緒文的著作,以獲得進一步的資訊。畢竟本文的重點不在蠟染藝術本身,而在印尼與馬來西亞兩國,多年以來的爭論:蠟染藝術到底是印尼,還是馬來西亞的文化遺產?馬來西亞認為該國傳統上也有蠟染這種繪製布料的方式,因此蠟染布也是馬來西亞傳統文化的一部分。然而,就印尼人的觀點來看,蠟染布絕對是印尼的傳統文化遺產;馬來西亞將蠟染布視為自己的國粹,是一種竊占他國精神文明的行為。可想而知,印馬兩國的官民各界為了蠟染藝術系出何源,也爭論不休了好幾年。

P_161(圖)我參加研討會時所穿的蠟染。
Photo Credit:先覺出版社提供
作者何景榮參加研討會時所穿的蠟染。

到了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認定蠟染布為印尼的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of Humanity),才讓蠟染布的歸屬問題暫時告一段落。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2018年萬國小姐的決賽階段,眼尖的印尼網友發現,代表馬來西亞參賽的佳麗,她所穿著的傳統民族服裝上,有著印尼中爪哇蠟染布專屬的刀飾(Parang)圖案。消息一出,免不了又惹來印尼酸民們的一陣謾罵,痛斥馬來西亞死性不改、再度竊占了專屬印尼的文化遺產(小編:有這麼嚴重嗎?)。偏激一點的印尼網民,甚至還借用印尼文「Maling」(小偷)這個字,將大馬的國號惡意寫為「Maling-sia」,來表達對馬來西亞「竊取」蠟染布藝術的不滿。由此看來,儘管印馬兩國的官方希望能擱置「存異」的部分,力求兩國各方面的「求同」與合作;然而好事的網路鄉民,卻始終不肯善罷干休,非要在網路世界裡鬥個你死我活才甘願!

P_162(圖)蠟染花布。
Photo Credit:先覺出版社
Batik蠟染花布。

夾在兩個老大哥之間的小老弟

面對印尼與馬來西亞之間若即若離、既像親家又像仇家的關係,最尷尬的,莫過於夾在這兩個老大哥之間的新加坡了!眾所皆知,新加坡雖然早已脫離馬來西亞而獨立,但是與大馬之間依舊維持著非常密切的關係。直到今天,馬來語(Bahasa Melayu)依舊是新加坡正式且唯一的國語(Bahasa Kebangsaan /National Language);新加坡的飲用水,絕大多數也是由馬來西亞提供。然而,與新加坡在領海範圍上接壤最大、也最可能對新加坡造成國防上潛在威脅的,卻是印尼這個東協的龍頭國家。也因此,每當印馬兩國之間有所衝突的時候,夾在中間的新加坡,最可能成為立即的受害者。

舉例而言,早在新加坡獨立前、還是馬來西亞一部分時,就曾遭受來自印尼官方的恐怖攻擊。1965年3月10日,當印尼與馬來西亞還處於前述的軍事對抗狀態時,兩名印尼海軍陸戰隊隊員哈倫(Harun Said)與奧士曼(Osman Haji Mohammed Ali),接獲軍方上級的指示,偽裝成平民入境新加坡後,在新加坡烏節路(Orchard Road)的匯豐銀行大樓引爆炸彈,炸死了三名新加坡的平民百姓。隨後,這兩名印尼軍人被新加坡逮捕、審判,並且於1968年在新加坡的監獄裡,被剛獨立的新加坡官方正式處以絞刑。在印尼官方的認知裡,印尼與馬來西亞當時處於交戰狀態,這兩名印尼軍人是基於國家利益,對馬來西亞的國土新加坡發動攻擊,最終被逮捕而殉職身亡。因此,當這兩名軍人的遺體被送回印尼,隨即受到印尼軍方以隆重軍禮相迎並厚葬,這讓印尼與新加坡之間,原本緊張的關係變得更雪上加霜!

幸好,印尼與新加坡各自發生的重大事件,創造了讓兩國關係得以改善的契機。一方面,原本主導印馬對抗的印尼總統蘇卡諾,在1965年的九三○事變(Gerakan 30 September)後被奪權;軍事強人蘇哈托於1967年上台擔任總統,正式終止了印尼與馬來西亞之間的軍事對抗。另一方面,由於新加坡已經於1965年8月9日(亦即爆炸案過後的五個月)脫離馬來西亞獨立,從法理上來看,新生的新加坡共和國並非印馬兩國軍事對抗的當事人,也就可以用更為超然的態度,來看待印尼軍方所發動的炸彈攻擊事件。但是真正讓印馬兩國關係大幅改善的,則是新加坡總理李光耀,於1973年前往印尼訪問期間,到執行新加坡匯豐銀行爆炸案的兩名印尼海軍陸戰隊隊員的墓前,親自獻花致敬,以化解印尼民間對新加坡處死國家英雄的不滿怨氣;緊接著,印尼總統蘇哈托也於1974年,親自到新加坡進行正式國事訪問,讓兩國關係重新升溫,回復到同為東協成員國應有的熱度。

印尼有錢人的第二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