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的羅興亞人:曾經中產階級的他們,現在卻只能是廉價的黑工

大馬的羅興亞人:曾經中產階級的他們,現在卻只能是廉價的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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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馬來西亞是願意接受緬甸羅興亞難民的穆斯林國家,但除了當地高昂生活成本之外,還有其他因素讓這群離鄉背井的難民,無法當正常的工作者。

(中央社)吉隆坡近郊陳舊公寓裡,13歲羅興亞少女畢比愛莎沒有少女夢幻般梳妝台,僅用掛在斑駁牆壁上小鏡子打理儀容,現實無奈的悲歌,似乎象徵無止境漂流命運,在難民生活中上演。

有相同穆斯林信仰的馬來西亞,對難民態度相當友善,不少羅興亞人(Rohingya)與中東難民視之為逃亡終點站或避難中繼站。難民們雖順利逃抵馬來西亞,擁抱新生活,卻被經濟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

畢比愛莎(Bibi Aisha)的家距士拉央(Selayang)市場不遠,全家人住在不到7坪空間裡,除二手冰箱與瓦斯爐外,連床鋪與書桌都無法擺放,僅席地而睡。他們與其他8戶難民家庭比鄰而居,共用廁所,利用水桶洗澡。這幾乎是難民家庭最基本的生活條件。

洛興雅少女受限生活環境仍樂觀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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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隆坡近郊陳舊公寓裡,13歲羅興亞少女畢比愛莎沒有少女夢幻般梳妝台,僅使用掛在斑駁牆壁上小鏡子打理儀容,現實生活環境雖無奈,她仍樂觀面對。

居住空間如此狹小,畢比愛莎的母親每月仍要交付房租馬幣500元(約新台幣3600元),這種開銷對普通難民家庭都是不小壓力,遑論支付醫藥費、教育費或其他生活所需。

不過,馬來西亞未簽署1951年的聯合國難民地位公約(Convention Relating to the Status of Refugees),即使領有聯合國難民署(UNHCR)核發的難民證,仍無法合法工作,這讓難民為之氣結。處境艱難,打零工糊口已非易事,薪水連帶遭變相打折,還要躲避相關查緝人員臨檢,築夢未來委實不易。

難民團體嘗試以自力救濟方式,讓年輕一輩的難民擁有一技之長,自食其力。宗教學校Madrasah Hashimiah校長哈希姆(Ustaz Hashim)說,教授數學、科學、英文等科目,只是扎根的基礎,透過電腦教學、裁縫與美髮等技藝訓練,更能擴大工作技能,與日常生活接軌。

對於這群難民處境,非政府組織MyCARE研究和協調員張安翔告訴中央社記者,男性難民如果沒有合法身分,無法正大光明謀職,餐廳或工地打工是成年男性的普遍基本工作,這些難民不僅是非法勞工,也是廉價勞工,賺取微薄薪水,聘僱薪資不斷被壓低。

張安翔談洛興雅難民悲慘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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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非政府組織MyCARE研究和協調員張安翔。

至於女性難民,張安翔說,雪隆區、關丹與住在馬來西亞南部的羅興亞女性難民多是家庭主婦,鮮少工作,但北部一帶吉打、檳城、怡保的女性難民以在辦公室從事清潔工作居多。

也有腦筋動得快的難民會經營小生意,創造商機,曾有在家鄉當醫師的羅興亞難民在南部的柔佛州擁有4間雜貨店。

張安翔說,馬來西亞擁有大批外籍勞工,這群外勞多半會照顧同樣是外勞開設的店家,生意竟一枝獨秀,特別紅火。

因此,找機會打零工是流落到這裡的難民商業模式,也是難民經濟學,舉凡眾多羅興亞難民集聚的士拉央果菜批發市場或市井小民用餐聚會的咖啡店,搬運工或洗餐盤算是相當不錯的工作機會。

原本在家鄉務農的羅興亞人索里米拉(Somlimlah)逃到吉隆坡後,如今只能在餐館裡打工。

羅興亞難民佐普亞(Zopya)也面臨打工賺取微薄收入養家的命運,27歲的佐普亞品學兼優,原本在緬甸攻讀物理學科,2012年被迫中斷學業與家人逃到馬來西亞,如今有志難伸,徒呼負負。

胡塞尼(Hussaini)是來自阿富汗的難民,戰火頻仍被迫中斷令人稱羨的牙科學位。他說,目前雖在餐館打工糊口,仍盼完成學業,並數度嘗試要到非政府組織醫院單位打工,希望改變現狀,未來過著小康溫飽的生活。

歷經戰亂洗禮的23歲阿富汗難民阿麗薩妲(Alizada)對未來別無所求,但仍把握目前每週兩次的語言學校機會,只要能安全生存,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她的美好國度。

2016年輾轉逃到吉隆坡的難民納迪爾(Nadir)原本在家鄉是響叮噹的知名政治人物,精通諸如網路設計等軟體圖像操作,對於目前淪為難民、不能發揮所長的境況感到不勝唏噓。

不少難民歷經千辛萬苦抵達馬來西亞後,就赴聯合國難民署排隊申請難民證,納迪爾也是其中一員,他迄今仍未申請到難民證,要等到明年4月才有機會再面試審查,目前兼差擔任清潔工養家。

難民家庭居陋室 生活條件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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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難民歷經千辛萬苦抵達馬來西亞,仍要面對無奈的現實生活壓力,羅興亞少女畢比愛莎全家人住在陳舊公
寓,與其他難民家庭共用廁所,利用水桶洗澡。

面對成人世界的生活艱辛,仍沒有難民證的13歲索馬利亞女孩佛吉亞(Fowzia)樂觀面對。

不少難民歷經千辛萬苦抵達馬來西亞,仍要面對無奈的現實生活壓力,羅興亞少女畢比愛莎全家人住在陳舊公寓,與其他難民家庭共用廁所,利用水桶洗澡。

對於未來願望,佛吉亞告訴中央社記者,希望自己擔任風景攝影師,把壯闊的家鄉山河盡收眼底,並與周遭的各國朋友分享。

她盼與家人能再移往諸如加拿大等第三地安全國家,唯有在安全的國度中才能實現美夢。

馬來亞大學(University of Malaya)中國研究所附屬研究員區肇威強調,包括羅興亞等難民之所以偷渡到其他國家,主要是這群難民遭受不平等待遇,馬來西亞政府如能進行人道援助,提供更多工作機會,有助解決難民經濟困境,也能充分利用人才,對馬來西亞有正面助益。

流落到馬來西亞難民擁有難民證仍無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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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未簽署1951年的聯合國難民地位公約,即使領有難民署核發難民證,仍無法合法工作,圖為欽族難民
聯盟(ACR)協調員詹姆斯出示難民證。

羅興亞人為生存而誤入歧途

羅興亞(Rohingya)難民逃亡途中遭蛇頭盤剝,許多人抵達大馬已身無分文,協助難民的張安翔擔憂,有人因生活所迫淪為黑道買凶工具,奪一條人命只要約新台幣2萬2000元,比iPhone還便宜。

馬來西亞非政府組織MyCARE研究和協調員張安翔接受中央社記者專訪時,談到羅興亞難民在異鄉討生活面對困頓壓力,曾聽聞有人遭到黑道利用,淪為幫凶。

雖然馬來西亞人多半對擁有相同信仰的羅興亞難民抱持友善態度,但在當地無法合法工作的難民,往往成為黑道目標。

張安翔表示,黑道往往利誘經濟條件不佳的難民,做為他們打架買凶的「凶器」,那些淪為犯罪集團工具的難民,成為馬來西亞社會治安的負面隱憂。

張安翔告訴記者,曾有案例顯示只要馬幣300元(約新台幣2200元)到500元(約新台幣3600元),就有難民願意砍人一隻手,一條人命差不多只要馬幣3000元(約新台幣2萬2000元)到5000元(約新台幣3萬6000元),買凶價碼比手機iPhone還要便宜。

這群逃離家鄉、躲避迫害的難民為什麼走上行凶不歸路?張安翔娓娓道出他們逃難過程中,一路遭到剝削的悲慘命運。

張安翔表示,羅興亞難民主要透過陸路或海路偷渡,難民本身經濟條件不佳,只能以步行方式進入孟加拉;另有難民透過人蛇集團安排,搭乘漁船在海中航行3到6週後上岸,利用步行或卡車接駁抵達馬來西亞。

他指出,普遍來說,逃抵大馬的羅興亞難民幾乎都有一定經濟能力,家境屬於小康的中上階層,但不論偷渡結果如何,都有可能付出生命代價,不少難民攜家帶眷結果陰陽兩隔。

1990年之後,人蛇集團的偷渡價碼一路水漲船高,從早期馬幣1000元(約新台幣7300元),已漲到今天的7000元(約新台幣5萬1000元)到9000元(約新台幣6萬5000元)不等。

根據張安翔分析,若不是在家鄉經營生意的中上階級,著實無力負擔偷渡金額。多數中下階層或最底層的羅興亞難民,大多沿著陸路逃往孟加拉或仍留在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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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逃往到孟加拉的羅興亞人。

以海路逃亡為例,如果搭船到孟加拉吉大港(Chittagong)海域,費用最多是馬幣1000元,約3天可以抵達科克斯巴扎爾(Cox's Bazar),步行直線距離雖只有100多公里,但翻山越嶺並行經無人區,時間長達一週,生死難料。

因此,支付馬幣7000元到9000元給人蛇集團,先到泰國南部上岸,再步行至大馬西岸或東岸,或在大馬玻璃市、檳城上岸,這是經濟條件較富裕難民較佳的逃亡方案。

不過,他們在逃難過程中多半散盡家財,身無分文,抵達大馬也一貧如洗,如何安身立命開啟新生活,更是一大艱難挑戰。

張安翔指出,大多數羅興亞難民只能聚集在吉隆坡周邊地區討生活,諸如在士拉央(Selayang)果菜批發市場擔任搬運工或在餐館咖啡店裡打工,由於非法偷渡,即便領有聯合國難民署核發的難民證,也不能合法工作,或享有與馬來西亞公民相同的就醫優惠,最終淪為都市邊緣人。

打零工僅能糊口的羅興亞難民,提早把女兒出嫁是解決食指浩繁的不得已方式之一,藉此化解生活壓力。張安翔表示,不少15歲羅興亞女性難民已是兩個小孩的母親,年僅8歲就當媽媽是曾聽過的最年輕案例,不少難民少女當月經來潮時就可以準備嫁人。

教育程度不高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張安翔以實際案例指出,家人保護女孩的安全能力有限,只要年齡許可就可以嫁人,不僅少一分擔心,也少一個人吃飯,解決生活壓力。

教育是讓羅興亞難民脫貧的方式之一,MyCARE與聯合國難民署在馬來西亞南部的柔佛州共同經營教育中心,另在雪蘭莪州的沙登獨自經營伊斯蘭學習中心(Tahfiz Centre),在吉隆坡文良港也設有婦女培訓中心。

記者詢問,羅興亞難民是否能在馬來西亞迎來「春天」,張安翔認為,他們在馬來西亞擁有宗教歸屬感,很容易找到清真寺祈禱,文化價值觀相當相似,相較於羅興亞難民原本所處環境,馬來西亞是相對先進的國家。

不過,他也強調,馬西亞並未簽署1951年聯合國難民地位公約(Convention Relating to the Status Of Refugees),這群難民在大馬無法合法工作,如果羅興亞人能重新被安置到更好的國家,對於難民及大馬會是較佳的雙贏方案。

大馬難民學校 數學競試學生埋首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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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雪蘭莪州士拉央的難民學校舉行數學競試,受測的難民學子埋首作答,振筆疾書的沙沙聲迴盪教室各
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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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