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擺渡人》:妳不是唯一從那列火車逃出來的人,妳是唯一沒逃生的

小說《擺渡人》:妳不是唯一從那列火車逃出來的人,妳是唯一沒逃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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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當時是在等妳。」她的眉毛困惑地皺在一起,可是她仍沒說話......「妳不是唯一一個從那列火車逃出來的人,荻倫。」他的聲音低到只剩下耳語,彷彿他正在調降音量好減小爆炸的力道。「妳是唯一沒逃生的。」

文:克萊兒.麥克福爾

「荻倫,我之前是在騙妳的,」他開始說。

他看見她的瞳孔微微擴張,但沒有其他反應。他明白了,她早就知道他在說謊。但她不確定是哪些事。

「我不在那列火車上。」

他頓住,估量她的反應。他原本預期會被她一連串問題打斷,或者盤問,或者指控,但都沒有,她只是等待著,像一尊石像。她的眼睛宛如盛滿恐懼與不安的水潭;她害怕他即將要說出的,但儘管如此,她仍然決心要聽完它。

「我是……」崔斯坦的聲音微顫,停頓。該怎麼說呢?「我當時是在等妳。」

她的眉毛困惑地皺在一起,可是她仍沒說話,這讓他很欣慰。對崔斯坦來說,沒聽見她的聲音比較容易把話說出口。但他也不希望沒看著她的眼睛就說出傷害她的話。

「妳不是唯一一個從那列火車逃出來的人,荻倫。」他的聲音低到只剩下耳語,彷彿他正在調降音量好減小爆炸的力道。「妳是唯一沒逃生的。」

這句話說得清楚明白,可是那些字漂浮在荻倫腦海中,拒絕組成意義。她調開視線不去看他,轉而凝視地板上的一片破磁磚,以便好好思考他剛才所說的意思。

在她身旁的崔斯坦不自在地蠕動身體,等待她的回應。一分鐘過去了,又一分鐘。她動也沒動。只有偶爾顫抖的嘴脣,讓她看起來不像個雕像。

「我很抱歉,荻倫。」他補了一句,不像是隨意說說的,而是真心誠意。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但他不喜歡造成她的痛苦,如果有也希望能夠收回。但是既定的事實是沒辦無法按鍵取消的。這些事情亙古不變。他沒有能力改變,就算他有,那麼做也是錯的。他不能扮演神的角色。他看著她眨眨眼睛,知道她已經逐漸理解了,隨時就會爆發出激烈的情緒反應。他屏息,不安地等待著。他很怕她會嚎啕大哭。

結果出乎他的意料。

「我死了嗎?」她終於開口問。

他點點頭,不太敢開口。他已經伸出手臂準備好要擁抱傷心大哭的她。然而,她卻出奇地平靜。她點點頭,嘆了口氣,然後自顧自地露出微笑。

「我想,或許我早就知道了,在某個時刻。」

不,這樣說不全然正確,荻倫想。她並不是早就知道……而是在她腦海深處的某個地方,她的潛意識把所有不對勁的事情全都標記了下來,所有不合情理的那些事情。那些太過詭異的事情,奇怪到根本不像真實生活裡會發生的事情。雖然她無法解釋為什麼,但等到她認清了真相,反倒一點也不覺得恐懼。只是鬆了一口氣而已。

她想到再也無法看見瓊或凱蒂,也永遠沒法跟她爸爸相聚,享受他們之間或許能擁有的關係,她又想到永遠不會出社會工作、婚姻、小孩。她感覺到一股憂傷揪住她的心弦,但在這無數的念頭之上,卻有一種內在的安詳壟罩一切。如果這是真的,而且她打從心眼知道這是真的,那麼它就變成現實,無法改變。但她依然在這裡,她依然是她,這是值得感恩的事。

「我在哪裡?」她平靜地問。

「荒原,」崔斯坦回答。她抬頭看他,等著他多說一點。「這是世界與世界之間的陸地。妳必須跨越它。每個人都是。這是每個人獨有的荒野。妳會在這裡發現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然後接受它。」

「那些呢?」荻倫朝窗外作了個手勢,「牠們是什麼?」

雖然嘈雜聲已經消失,但荻倫相信那些奇怪的生物並沒有離去。牠們只是在等待,等待時機,希望得到另一次攻擊的機會。

「惡魔,我猜你們是這樣稱呼牠們。食腐獸。幽靈。當靈魂在跨越荒原時,牠們會伺機攻擊。當我們越靠近另一個世界時,牠們就會越急切,攻擊力道也會越加猛烈。」

「那我們該怎麼辦?」她的聲音宛若呢喃。

崔斯坦聳聳肩,沒有回答。

「告訴我。」她催促。她一定得知道,好做準備。她不想繼續盲目無知。

他嘆氣說,「如果牠們抓到妳,當然牠們是抓不到的,那麼牠們就會把妳拉到地底下去。那些被牠們抓到的靈魂,我們再也沒見過了。」

「你去過底下嗎?」荻倫揚起眉毛問。

「詳細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崔斯坦安靜地回答。她皺著眉頭,不太滿意這個答案,不過可以感覺得出他並沒有說謊。「我只知道,當牠們終結了妳以後,妳就會變成牠們的一分子。狠毒,飢渴,瘋狂。有如煙霧一般的惡靈。」

荻倫視而不見地凝望著。一想到變成牠們當中的一分子,她嚇壞了。尖聲厲叫,絕望,暴力;牠們是讓人憎惡的生物。

「我們在這裡安全嗎?」

「安全,」崔斯坦很快地回答,盡力想安撫她。「這些建築物都是安全的處所,牠們沒辦法進來。」

她安靜地接受了,可是崔斯坦知道她還會再問其他問題,更多她必須知道的真相。

他也會告訴她答案,在他能力所及的範圍。至少這是她應得的。

「那你呢?」

她只問了這幾個字,卻影射著千百個問題。他是誰?他要帶領她前往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在那個世界裡,他扮演著什麼樣角色?其中絕大多數的答案崔斯坦都無權回答,而且說真的他也不全然知道;不過仍然有一些事情是他可以告訴她的,她有權利知道的事。

「我是一個擺渡人,」他開始說。原本他一直在凝視著自己的雙手,這時抬頭迅速瞄了她一眼。只見她一臉疑惑。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引導靈魂跨越過荒原,保護他們不被惡靈侵害。我會讓他們知道他們已經死了,然後,送他們去該去的地方。」

「那是什麼地方?」

關鍵問題。「我不知道。」他悲傷地笑了,「我從來沒進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