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魚的內心世界》:我的朋友迦梨去世了,她是一隻章魚

《章魚的內心世界》:我的朋友迦梨去世了,她是一隻章魚
示意圖|Photo Credit: Drow male@Wiki CC BY SA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獸醫也飛奔過來,為她注射了迪皮醇和阿托品,希望她的三個心臟能夠恢復跳動。同時還注射了強效抗生素土黴素。一時之間,大家都認為迦梨可以救得活,但是注射之後一個小時,她又轉為暗沉的褐色。迦梨已經死了。

文:賽・蒙哥馬利(Sy Montgomery)

午餐的時候我們聊起彼此的近況。克麗絲塔的新工作如何?新來的大尾虎鯊有沒有咬人。鯊魚沒有咬人,但是短刺魨(burrfish)咬了克麗絲塔的手指。她說:「這條魚會跟著人,有機會就咬人,手指感覺像是被夾到那樣痛。」馬莉昂說道,有一條雀鱔只吃短而且筆直的銀漢魚,如果是別的形狀,這條雀鱔會把魚拿到刺魟那邊給牠們吃。威爾森告訴我們,一條四十六公分的鯊魚放到了一個有大石斑魚的水槽中,然後幾乎馬上就被石斑魚吞了,後來石斑魚把鯊魚吐了出來。鯊魚毫髮無傷,威爾森說:「但是之後這條鯊魚幾乎都不肯現身,工作人員得待在安全網後面,用竿子遞食物給牠吃。」

然後我們談論到了瑪雅曆所指稱的世界末日,並且開玩笑說地球的南北極會移動。鯊魚能夠感應磁場,那麼在這種狀況下,鯊魚是否會受到影響?史考特說:「搞不好所有的大白鯊會到瑪莎葡萄園島(Martha’s Vineyard)上找晚餐?」

提到鯊魚,我們的話題又轉回來被動物咬的事情上,並開始記錄曾經咬過安娜的動物。她開始說,有章魚、食人魚、鵝,駱駝曾經咬掉了一些頭髮。史考特建議依照英文字母排列,看看是否有以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開頭的動物咬過她。我們從最後一個字母開始。被斑馬(zebra)咬過嗎?安娜說:「沒有,但是在一個小動物園中,斑馬吸過我的手指。這算嗎?」我們決定這算數。「那麼犛牛(yak)呢?」有,她在一個小農場餵犛牛的時候意外被咬了。哪種動物是X開頭的?史考特說:「爪蟾(Xenopus)。」這是一種原產於非洲的有爪蟾蜍。安娜確定說:「有,爪蟾咬過我。」我們回到A,「A―被食蟻獸(anteater)咬過嗎?食蟻獸沒有牙齒,不過可以用舔的……食蟻獸舔過你嗎?」

有一種咬過我們所有人的動物,那是紅龍,在亞馬遜水槽中有兩條紅龍。這種肉食性魚類舌頭裡有骨頭,是一種原始的魚類,體型修長、外表發亮,是長於運動的掠食者,經常跳出水面咬食獵物。今天有一條新的紅龍剛從俄亥俄州托萊多動物園(Toledo Zoo)過來,是亞洲的金黃色種類。我們離開餐廳後,就去看牠。我們很想給迦梨的新家帶來的福氣。在整個亞洲,這種紅龍被視為好運的象徵。一般水族愛好者願意花費一萬美元買得一條。在中國,因為這種魚的鱗片大而且金光閃閃,像是龍的鱗片,所以叫做「紅龍」,是對風水影響力最大的魚類,人們相信這種魚類能夠帶來財富與成功,保護飼主免於危險、意外、疾病與厄運。在「風水商場」(FengshuiMall.com)這個網站宣稱:「牠能夠了解語言,專注在工作上,展現高度智能。紅龍最特殊的能力,是能夠看到將來會發生的惡事,在負能量即將到來時,也能夠察覺得到。」除此之外,網站還建議,在大廳放置水槽的效果最好。

雖然我們並不迷信,但是如果相信紅龍改變風水的力量,也是情有可原,因為之前曾經發生過電鰻索爾(Thor)事件,安娜清楚的記得那是二○一一年十二月七日。索爾平常居住的水槽要整修,所以索爾暫時移到準備區中的一個大水槽,這個水槽用將近一公尺高的板子隔開,好確保其他暫住水槽中的動物安全。這些動物是一條肺魚和一條史考特從小魚養大的紅龍。電鰻通常都不會跳出水面,但是索爾會,牠跳到水槽的另一邊,把水族館中兩條最有價值、最長壽的魚電死了。

史考特十年前就認識這條紅龍,一直都很喜歡牠,因此牠的死亡讓史考特分外傷心。但是還有更糟的。安娜說:「索爾終結了紅龍,也終結了好運。」紅龍死了之後,史考特馬上就遭遇一連串厄運,我知道其中一些事情,但是後來安娜和馬莉昂說了之後,我才知道真正有多少。

紅龍死去的那天晚上,當史考特騎車回到當家在住的船上時,他的雙親出車禍了,母親得送到醫院。接下來,他最愛的叔叔參觀一間大教堂時,從樓梯上摔下來死了。史考特也從自家樓梯跌下來受傷,兒子發高燒要送到醫院。他在年度採集要前往巴西的時候,其中一位隊員去世了,這位隊員是他的老朋友,一直以來都支援史考特的工作。使得史考特的巴西行程的大部分時間都鬱鬱不樂,還要忙著處理朋友遺體離境、運回美國的手續。後來史考特出現皮膚病,養的狗死了。厄運持續到八月,他養的雞群遭到一頭狐狸攻擊,死傷殆盡,他只好把剩下的幾隻雞送給別人養。

新的紅龍養在隔離檢疫的水槽中,這個水槽就在志工休息室邊的走道上,距離史考特的辦公桌一兩公尺遠。看到這條新來美麗的魚,讓我們感到充滿喜氣。

我們對史考特開玩笑,他現在好運到無敵了。好運應該多到可以溢出來,往下流到冷海洋展區,覆蓋在迦梨的新家上。

今天下雪,我沒有開車,而是要搭乘巴士回家,所以要搭下午二點四十五分的巴士提早離開。但是在離去前看了迦梨一眼後,我猶豫了。我心想著應該留下來。我晚上應該留在水族館,照顧在新水槽中的迦梨。

我問史考特:「晚上有人會來看迦梨的狀況嗎?」

他說,水族館的夜間警備人員會巡邏。除此之外,機器操縱人員晚上每隔四個小時,就會巡邏每個展區、準備區和地下室,檢查是否漏水、淹水,以及動物的狀況。有狀況時他們通常都能搞定。如果搞不定,會打電話給資深水族館員。五年前巨蟒凱薩琳生產的時候,就是因為這個機制,讓史考特在凌晨三點衝回水族館。沒有什麼好擔心迦梨的,我也沒有什麼理由不回家和丈夫與邊境牧羊犬在一起,沒有理由改變明天和茱蒂與其他朋友一起的假日茶會,也沒有理由在一切安好的狀況下不去準備過耶誕節,這是我最喜歡的節日。安娜畫了一幅漂亮的條紋蛸(coconut octopus,Amphioctopus marginatus)給我,她的顫抖症狀消失了,因此可以畫圖,這幅畫會放在我書桌前的明顯位置,旁邊會是丹尼在他和安娜生日送我的畫。他利用了電腦程式,畫了我、威爾森、克麗絲塔、他自己,以及在桶子裡的迦梨。這幅畫我有裱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