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校園媒體追即時新聞︰慎防「呃like」誘惑

反思校園媒體追即時新聞︰慎防「呃like」誘惑
Photo Credit: Miguel Candela / Newscom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反送中運動至今,有不少校園媒體投入作即時報導及現場直播,拍攝不少重要現場影片,但同時有記者在直播時的言論引起爭議,甚至有違反基本新聞倫理之舉,變成追逐like數而非「多一個鏡頭,多一份真相」。

文︰何正男

「做即時」到底意為何事?本來在過去數年校媒沒有太大需要討論即時的意義和倫理。但反送中運動至今,因為即時新聞引起的問題,例如有人妄顧傳媒倫理辱罵人、做即時變成了校媒間競爭……實在有必要討論一下做即時的意義。

關於校媒做即時的基本原則和意義

通常校媒的裝備、人手都比不上主流傳媒,因此我常常會問到底校媒做即時的意義是甚麼?我覺得有個答案很值得參考︰「多一個鏡頭,多一份真相」。我觀乎不同媒體包括網媒校媒,他們以此標準都是不合格的,因為如果要做到「多一個鏡頭」,其實理應要找一些主流媒體不會涉獵的地方,但事實就是鏡頭A與鏡頭B的相距不過半米的時候,到底有多少時候可以做「多一份真相」。還是更多的是資源錯撥?

我不是否定即時的意義,而是它質疑呈現的方式,以及是否需要一大群人投入同一個視角之中。校媒特殊之處在於它沒有市場壓力,自由度也很大,我認為如果可以找到一些主流媒體無法做到的視角,是很有意思的;但如果和主流媒體分別不大,甚至一切只是為爭取快主媒一兩秒,我便會懷疑到底這是否值得冒上被橡膠子彈射中的危險?此外即時是否只有一種形態?我很記得我同時收到《香港電台》、《立場新聞》和數個校媒報道水炮車出現?作為校媒,我們有必要加入這種「商業式競爭」嗎?

即時的誘惑與競爭邏輯

誠實地說,即時新聞的誘惑是很大的,但它也是一把雙面刃。中《大學生報》在反送中運動前只有不足兩萬like,至今已經五萬多like,靠的就是即時。例如Marcus為我們拍下「光頭警長」如何揮槍指著人就得到無數人廣傳。此外早前離開的記者「爆爆」全天候跟進抗爭現場也得到不少人讚好,但有數件事實在值得令我們反思like背後的意義。

Like可以換些甚麼?我很記得《學苑》有很多like,但往往當發一些認真的文章時卻沒有太多流量(我記得一篇庫爾德的英文文章只有個位數like)。誠實一點說,有時候like就是一種虛榮,我記得《中大學生報》「即時team」有位記者常常說﹕「你知不知道為何港台會找城大編委、城大廣播,因為他們即時好,多人看?《中大學生報》則不然。」我不明白為何要有所比較,《中大學生報》必須要是即時最好、記者最勇敢、拍到最多「juicy嘢」嗎?爭嬴了又怎樣?運動會因為你的勝利而勝利嗎?

甚至在今日無意看一則學界「花生」時,發現原來有編委走火入魔至到連登抨擊其他校媒,抬高自己所屬的校媒,同是校媒,有必要如此互相傷害嗎?在Facebook的演算法下,其實只有最豐富、獵奇、刺激的畫面才最容易得到多like,嬴得這場無謂競爭。然後我開始見到有部分網媒、校媒開始著了魔以「影popo」、「影好笑嘢」? 這真是我們想要的結果和向大眾傳遞的信息?

即時的基本倫理

曾經《中大學生報》因為即時新聞差一點分裂。其實其他人不知道我們控制不了爆爆。「爆爆事件」其實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他很早時曾經把鏡頭推至一個被「私了」後的「藍絲」問﹕「為何你不自殺?」,然後在後來嘲諷《熱血時報》記者。[1]早在他問藍絲事件出現後,我們曾經希望和他傾談,結果不成功,甚至在後來要求他離開時竟有人理解成「割席」,甚至有即時記者說和「爆爆」割席是「不尊重即時記者」。我覺得一些基本傳媒倫理要說清楚。

永遠不要把抗爭現場當成花生︰其實「爆爆事件」的最令我反感的,是他的態度,爆爆永遠當一切都是玩笑,他會在像看肥皂劇、「食花生」的態度和觀眾分析防暴甚麼時候來到、「私了」情況如何、甚至在有記者受傷時「扮馬叫」。而我想說的是,這不是他一個人有的現象,有不少網媒都將抗爭現場變成某些獵奇和花生。我不是說反送中抗爭要百分百時間精神繃緊,但以嬉皮笑臉的表情、輕佻的態度報道,對得住現場的抗爭者嗎?有認真思考抗爭的重量嗎?

更甚至有記者開始越過基本的客觀界線,變得Vlogger化,甚至連基本對人尊重都失去。爆爆會在直播中分享觀眾黃色笑話,跟觀眾閒談起來,甚至近來獵奇式報道「陳同佳」出現。有校媒自動和抗爭者高度同步,未問清楚就判斷某些年長、或帶國語口音的人是「藍絲」,在攝影上醜化他們,甚至跟普通人一樣用「popo」來形容警察。我記得有一個校媒即時是「有警員以一身獨特的服飾於旺角執勤,工作時亦不忘展現其衣着愛好:格仔恤衫,配上卡通圖案T-shirt,加一條迷彩長褲,盡顯可愛一面」[2],請問這種資訊有甚麼公共性?還是即時早已變成一些「呃Like」、「搶Like」的遊戲?

「現場」或是否只有「即時」?

其實,早在我的下莊Marcus做抗爭現場即時之際,我問過他可不可以寫一些深度一點的東西,或是其實「現場」有很多東西都值得報道,現場也有很多人們遺忘,需要深度挖掘的事物。正如譚惠芸也是現場記者,但她沒有去出即時,她在寫抗爭現場的百態、抗爭者的描畫[3],甚至我記得有校媒採訪了一個準備上前線的抗爭者,問他的心境、為何要抗爭種種,獨立記者蕭雲有記述抗爭者的決策是如何討論、促成[4]…….這些事情都很值得報道,但結果在Facebook的演算法推動下,一切只剩下即時新聞、哨兵式新聞,種種要整合、要分析的東西統統不見。

校媒/運動又是否只有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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