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愛情》:南非康恩族如何談情說愛?喀拉哈里沙漠中的性生活

《解構愛情》:南非康恩族如何談情說愛?喀拉哈里沙漠中的性生活
Photo Credit: Staehler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康恩族人也有各種與性有關的習俗,這是人類配對遊戲中的另一項基本元素。和大多數傳統部落人士不同的是,康恩族人不害怕經血或其他體液,不過他們相信女人流血時不能參與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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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倫・費雪(Helen Fisher)

捉摸不定的情感:昨日戀情

我有著和家人一樣的長相;
當肉身消亡,我還繼續活著,
展現家族的特徵和源頭
在時間中穿梭
在空間中跳躍
不被遺忘。

歲歲年年的遺傳特徵,
可以在身體曲線和聲音和眼睛裡
鄙視人類橫亙的時間——這就是我;
是人類永恆的存在,
不須聽從死亡的召喚。

——湯瑪士.哈代(Thomas Hardy,1840-1928,英國寫實主義作家,著名作品為《黛絲姑娘》),〈遺傳〉

「沿著小溪往上走,經過懸在上方的峭壁,你會在通往路林的小徑上看到一些白色小石頭。跟著石頭走。沿著這條獸徑走,不久你會遇到有水從突出的岩石滴下來。在這塊岩石上方長著松樹,可以俯瞰下面的景色。在那裡等,我會過去。」他坐著聆聽,心裡想著她的笑聲,她絕佳的方向感,還有這個祕密的地方。他一邊沉思,一邊削著一隻拳頭大小的象牙馬。我今天要把這禮物送給她,他心想。

在你和我之前的那些年歲裡,有多少男女曾經愛過彼此?他們有多少夢想曾經實現?他們又投注了多少熱情?有多少個夜晚,我們的祖先懇求星星改變自己的命運,或躺在彼此臂彎裡,感謝神明次給他們這份寧靜?有時候我走在美國自然史博物館的大廳裡,不禁想著存放在博物館櫃子裡的在那些小小的象牙馬、貝殼珠子、琥珀墜子和古老的工具、骨頭和石頭裡,是否住著偉大的愛情故事。

我們的祖先如何談情說愛?

我們還能用一個最後的線索去追蹤昔日的性與愛——那就是世界各地傳統部落人士的生活。因此我選擇訴說以下兩種人,南非喀拉哈里沙漠的康恩人和亞馬遜雨林的麥納庫人。主要是因為人類學家瑪喬麗.蕭斯塔克和湯瑪斯.葛瑞格兩位人類學家對這些人的性態度與行為有非常生動的描述。1

這兩種文化代表的生活,都和開始產生道德感和憂慮感、懂得敬拜和服從、雕刻大胸部女性和在地底深處潮濕洞穴裡的牆上作畫的克羅馬儂人不同。但是這些傳統社會確實有共同的性模式。浪漫愛情的主題、相似性與基本模式,也出現在世界各地的其他社會中。因此它們必定在現代人類的萌芽期就演化完成——如果那發生在不久之前。

喀拉哈里沙漠中的性生活

妮莎對性最早的記憶是在樹葉和樹枝做成的小屋裡,她躺在父母身邊,小屋的大小剛好夠三個人躺下而已。如果妮莎假裝睡覺,她就能看到父母「辦事」。爹地會用口水把手弄濕,再把口水塗在媽咪的性器官上,在她身上上下移動。有時候她媽媽外出到樹叢裡採集蔬菜時,她會把妮莎放在樹下,跑去和另一個男人性交。有一次妮莎等得不耐煩,她在樹林裡大聲尖叫:「我要跟爹地說他跟你做愛!」

妮莎從很小就知道性不過是大人做的其中一件事,而且它的規則往往可以被打破。

斷奶後的妮莎不再和母親一起出門採集。康恩人說小孩走太慢,很礙事。所以妮莎待在營地裡和朋友玩。不過一群孩子時常離開營地的五六間小屋,在一段距離外的叢林裡建造「假裝的村莊」。他們會在這裡玩狩獵、採集、唱歌、「出神」、烹煮、分享食物——還有「結婚」的遊戲。

「結婚遊戲」包括配對,和假扮的配偶分享他們「假裝抓到」的食物,還有和這個配偶玩性的遊戲。男孩會把女孩身上的皮圍兜拿掉,躺在她們身上,用口水把陰莖弄濕,然後用半勃起的陰莖去戳女孩,做出性交的樣子。妮莎告訴人類學家,一開始她不大愛玩這種遊戲,但她喜歡看。

男孩女孩也會溜進樹叢裡見面,假裝要和不被准許的戀人做愛。男孩們通常會帶頭做這項消遣,他們說:「我們來當你們的情人,因為我們在另一個小屋裡已經有太太了。我們會來做情人做的事,然後再回到太太身邊。」「不忠」是遊戲的另一種玩法。男孩又開始對女孩說:「有人跟我們說,你們喜歡別的男人。」女孩們會否認。男孩們堅持女孩們偷情,威脅要打她們,好讓她們不再去找情人。妮莎說:「他們會一再玩這種遊戲。」

康恩父母不准小孩玩這些性遊戲,但他們只不過會責罵孩子們,告訴他們要「好好相處」。至於對青少年的孩子,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妮莎青春期第一個迷戀的對象是提凱。她和男朋友建了一座很小的屋子,每天都玩性遊戲。「什麼都做,只差沒有玩真的。」但是妮莎說,「我還是不了解性的歡愉——我只是喜歡提凱做的那些事,也喜歡玩那樣的遊戲。」妮莎也不想和其他女孩分享情人。當提凱決定「娶第二個太太」,一天和妮莎玩、另一天和其他女孩玩時,她嫉妒得要命。

克羅馬儂人祖先是否也在童年時開始玩結婚和婚外情的遊戲,然後在青春期陷入熱戀?或許如此。美國小孩也會玩醫師遊戲,發明種種比較溫和的性娛樂,然後開始一連串青澀的戀情。這些童年的遊戲和青春期的迷戀異性在世界各地都很常見;它們或許很久以前就已經出現。

妮莎成年後的性生活——她的幾次婚姻和幾段戀情——都引人共鳴,讓我們覺得似曾相識。

大約在十六七歲時,康恩族女孩開始月經來潮。這時她們往往步入父母安排的婚姻,不過也有許多女孩在青春期開始之前就結婚。對於誰是適合的對象,父母的意見是絕對的。他們通常會選擇比女兒大好幾歲的男人。因為男孩必須經歷嚴格的考驗,也必須殺一隻大型動物,之後才有結婚的資格,因此新郎往往比新娘年長十歲之多。父母也會替女兒找未婚的優秀獵人或負責任的男人,不會找已婚但想要第二個妻子的男人。

對於自己想嫁給誰,女孩似乎不會表示意見。然而年輕男人說他們想要找年輕、勤勞、有吸引力、討人喜歡和很能生孩子的女人。當蕭斯塔克問一個男人他是否會和比自己聰明的女人結婚時,那男人回答:「當然會。如果我跟她結婚,她就能教我也變得更聰明。」

妮莎在青春期到來之前就結婚。她的父母挑了個年紀較長的男孩子,但是他不是個負責任的人。依照習俗,在協商與預先交換禮物之後,就舉行婚禮儀式。日落時分,友人們帶著這對伴侶到他們蓋在離營地一段距離的新居。他們抱著妮莎走過門檻,讓她躺在小屋裡,她的新婚丈夫在門外。然後妮莎的家人和新郎的親戚從他們的火堆裡帶來煤炭,在新婚小屋前面升起新的火堆,所有人唱歌跳舞說說笑笑,直到夜深。第二天早晨丈夫和妻子彼此的母親幫他們進行塗油儀式;這是一般的慶祝活動。

但是妮莎的新婚之夜很詭異,而且這場婚姻在雙方的盛怒中只維持了幾天。妮莎的月經還沒來,因此一名年紀較大的女人和妮莎與她的新郎一起睡在新婚小屋裡,而這在康恩人是一般的狀況。但是妮莎的這位年長女伴卻打著其他主意。她把妮莎的新婚丈夫當成自己的情人,她做愛動作太激烈,一直撞到妮莎。妮莎沒辦法睡覺。兩天後她的父母聽說這件事,憤怒不已。他們宣布這樁婚姻已經結束,怒氣沖沖離開營地,把妮莎也帶走了。


妮莎的第二次婚姻有另外的問題。對康恩人來說,女性童貞並不是訂婚的必要條件;事實上,蕭斯塔克在康恩人的語言裡找不到「童貞」這個字眼。但是年輕女性在婚禮的夜晚往往沒有圓房。她們比丈夫小好幾歲,因此對性事態度冷漠,也會拒絕新郎求愛。妮莎就是如此。她的胸部才剛開始發育;她還沒準備要做愛。由於她堅決拒絕性交,等待了幾個月之後,她的第二任丈夫特薩等得不耐煩,於是離開她。

之後妮莎和一名已婚男人坎特拉墜入愛河。坎特拉和他的妻子慫恿妮莎成為「共同妻子」,但她拒絕了。康恩女人不喜歡和別人共事一夫;她們說性事的嫉妒、稍微的偏心和爭吵等,都比彼此的陪伴以及多一個做家事的幫手,更令人介意。此外,夫妻三人往往必須睡在同一間小小的臥房裡,沒有人有隱私。在這些壓力之下,只有5%的康恩男人同時與兩名妻子維持長期夫妻關係。其他95%的男人總是自得其樂,談論著這些「三人行」婚姻引發的複雜故事。

妮莎喜歡他第三任丈夫;漸漸地她愛上了他,也和他做愛。正如她對蕭斯塔克說的:「我們一起生活,我愛他,他也愛我。我以一個成年人知道如何去愛的方式愛他;我就是愛著他。無論他走到哪裡,我都跟在他後頭,不然我會想他……我把自己獻給他,一直一直地獻給他。」

然而妮莎很快就有了幾個祕密情人。她青春期的甜心坎特拉只是眾多情人之一。有時候當她丈夫出外遠行或打獵時,她會和情人在樹叢裡見面;有時候她會獨自在她的小屋裡找樂子。如果她去拜訪親戚,也會在當地找情人。

這些幽會令人驚心膽顫、危險萬分,也往往造成情緒上的苦楚。康恩人相信,如果女人在懷孕時與情人性交,就會流產。妮莎確實在某次幽會之後流產了。但是反正她還有許多情人。有些人讓她吃醋,有些人讓她嚐到被拋棄的絕望。

她的丈夫年紀輕輕就已去世,在那之後妮莎成了帶著幼兒的單親媽媽。她從父親和其他親戚那裡得到肉類;她似乎決心不靠伴侶獨自養育孩子。單親父母並不是西方家庭獨有的現象。

在她三個情夫之一貝薩努力不懈的追求下,妮莎第四次結婚。妮莎和貝薩常常吵架,通常是為了性。她對人類學家蕭斯塔克說,他「不但像個青少男,簡直就像小孩一樣,每天每天都要和太太躺在一起。一陣子之後她的陰道難道不會酸痛嗎?」「你跟公雞沒兩樣,」她對貝薩吼叫,「在晚上,做一次就好了,一次就夠了!……光是一個晚上你就把女人給搞死了!」然後他們會愈吵愈兇。

但是妮莎和貝薩還是一起生活了幾年,雙方都有婚外情。有一次貝薩跟著妮莎的足跡走。妮莎去撿柴,她的腳印和一個男人的腳印會合。沒多久貝薩就發現他的妻子和情人在樹下休息。這對情侶看見貝薩的臉時嚇得發抖。罵了許多難聽的話之後,貝薩把這對情侶帶回營地,長老下令鞭打妮莎和她的男朋友。妮莎拒絕接受,大言不慚地說她寧可被子彈射死。之後她邁開大步離開。她的情人接受被重打四下的懲罰。


康恩族的性模式,和西方文化裡的性沒什麼兩樣:童年期的嬉戲,青少年期的迷戀,青年期嘗試尋找伴侶,然後是生育期的幾段婚姻與婚外情。當我們的祖先在法國與西班牙黑暗洞穴裡畫著獸群奔騰的壁畫的年代,這些模式或許也很常見。

康恩族人也有各種與性有關的習俗,這是人類配對遊戲中的另一項基本元素。和大多數傳統部落人士不同的是,康恩族人不害怕經血或其他體液,不過他們相信女人流血時不能參與狩獵。男人和女人一般也會避免在月經高峰期性交。但是如果他們想生孩子,就會在最後幾天恢復性交。他們認為,經血與精子混和,就能製造出嬰兒。

康恩人喜歡性事。「性是食物。」他們說。他們認為如果女孩沒有在成長過程中享受性交,她的心智就不會正常發展,她會跑去到處吃草。他們深信:「對性的飢渴會讓你死掉。」

不過女人對男人的陰莖有某些怨言。他們不喜歡男人的陰莖太大,因為會弄痛她們;精子太多也不行,因為會搞得到處都是。所以女人會互相討論她們男人陰莖的內容物和健康狀況。而且她們要求高潮。如果男人「辦完事」,他必須繼續,直到女人的事也結束。女人在性事上應該得到滿足。

當然,男人也對完美性事的要素很有意見。在某次糟糕的幽會之後,一個男人總結道:「她那裡太寬了,像赫羅雷人(作者注:赫羅雷人在一九二○年代中期落腳在康恩族人附近區域,以放牧為生)的嘴巴一樣。我在裡面攪來攪去,但是什麼感覺都沒有。我不知道她覺得怎樣,但是今天我背痛得要命,精疲力竭。」男人也會擔心自己的表現。無法勃起時,他們會吃藥。

康恩族人喜歡接吻,但是他們不會口交。「陰道會燒傷男人的嘴唇和舌頭。」妮莎解釋道。無論是男人或女人,偶爾都會手淫。所有人也都會拿性開玩笑;有時候他們一整個下午都說著性的俏皮話、雙關語和黃色笑話。他們也認為做春夢是好事。女人與親密女性朋友出外採集時,會滔滔不絕聊著彼此的情人。

但是有些性的禮儀則是十分嚴格。男女的婚外情務必要瞞著配偶。他們覺得這些幽會能引發強烈的情感,尤其是能帶來一顆「燃燒的心」。配偶間會為此而吃醋,因此最好能隱藏熱情,以免釀成家暴事件。因此情人們會想辦法在安全的地方見面,遠離眾人監視的目光和八卦的舌頭。他們說,對配偶的愛是另一回事。等到婚姻初期對炙熱性愛的渴望消退之後,丈夫與妻子往往成為好朋友,幾乎就像是彼此的父母一樣。

妮莎的第五任丈夫正是扮演這種角色。她說:「我們會吵架,但我們愛對方;我們會爭執,但我們還是愛對方。我們的生活就是如此。」她還是會溜進樹叢裡,去見她第一任情人坎塔拉,以及其他情人。

克羅馬儂人是否也同樣曾感受到妮莎對性的興致?在父母跟隨馴鹿越過法國和西班牙的草地時,他們是否也有童年期的性遊戲以及青少年的情人?在地底深處的洞穴裡經歷恐怖的青春期儀式後,他們是否會結婚?他們是否和妮莎一樣,在婚姻不順利時會離婚和再婚,也會在某個臨時起意的午後與其他情人在祕密的地方偷情?

或許,住在遠離南非乾旱樹叢的傳統部落男女的出軌行為,和妮莎與她的朋友沒有太大不同。兩種文化或許都反映出早在現代之前的久遠年代就已演化出的性與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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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解構愛情:性愛、婚姻與外遇的自然史(隨書附贈費雪戀愛量表,一次了解自己是否墜入愛河,以及自己在戀愛中的人格樣貌!)》,貓頭鷹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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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倫・費雪(Helen Fisher)
譯者:何修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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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