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關係社會」就是——相同的錢可能打到不同的醬油

中國的「關係社會」就是——相同的錢可能打到不同的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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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上流太遠,關係很近。下流人想成爲上流人比到天堂還難,但是和上流人攀關係也許沒有那麽難,請記住你還是下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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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關係社會」,很多人都不會陌生,生活在中國的人對此更有深刻的體認。其實「關係社會」也不僅侷限在中國、港澳台等華人生活圈,在東亞文化圈也很常見,甚至重視契約精神的歐美各國也不例外。但是中國的「關係社會」應該是一個有意思的典型,值得好好去探究一番。

差序格局下的「關係社會」

法國社會學家涂爾幹(Émile Durkheim)曾經用「有機團結」和「機械團結」兩個概念區分傳統社會和現代社會。為了更準確地區分中國傳統社會和現代社會,中國的社會學之父費孝通先生還提出了「差序格局」和「團體格局」的概念。關於二者的區別,他打了個形象的比方,西方社會以個人為本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好像是一捆柴,幾根成一把,幾把成一紮,幾紮成一捆,條理清楚,成團體狀態;中國鄉土社會以宗法群體為本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以親屬關係為主軸的網路關係,形成一種差序格局。在差序格局下,每個人都以自己為中心結成網路。這就像把一塊石頭扔到湖水裡,以這個石頭為中心點,在四周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紋,波紋的遠近可以標示社會關係的親疏。

按照這樣一個波紋狀的差序格局,以自己為中心,向外的第一圈是親人,第二圈是街坊、同學、朋友,師長,第三圈是同鄉、同胞……越靠近自己的那圈和自己的關係越密切,越遠離自己的那圈和自己越疏遠,對待他們的態度也會有很大差別,所以有了這樣的關係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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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農村、小城市的「關係社會」

曾經有一位男青年從一個三、四線的小城市來到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求職,面試的時候,經理問他:「你家鄉和上海有啥區別。」他不暇思索地回答道:「小城市是熟人社會,大城市是陌生人社會。」 經理聽後,微笑地點了點頭。

男青年所說的「熟人社會」就是指「關係社會」,而陌生人社會指的是「團體格局」。在中國三、四線這樣的小城市,血緣和地緣關係還沒有受到現代社會太大的衝擊,人與人之間打交道很多時候需要「講關係、拉關係、博感情。」在中國這樣一個人才競爭如此激烈的國家,有實力並不代表就能成功。剛畢業的大學生,如果在自己家鄉的小城市求職,很多時候厚厚一遝簡歷抵不上給領導遞上的一張小小紙條。如果有幸進入一家單位工作,做好工作是一方面,搞好人際關係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尤其是在公家機關工作。筆者在機關工作期間,一位前輩同事就曾經對我說過:「你工作做得好只能得30分,剩下的70分需要和上級機關的人搞好關係。」

在小城市,不單單是工作講關係,平時的日常生活也是關係至上。中國人有句俗語:「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這句話就生動地說明了攀關係的重要性。中國的成年男子之間初次見面,總會習慣性地向對方遞根煙,有時一方不肯收,另一方還要爭著搶著塞給對方。當一方收下煙,叼在嘴裡,這個時候另一方上前一步,給他點上火,然後給自己也點上,煙霧繚繞中,二人的感情也得到了昇華。

煙、酒、牌、澡可以說是中國成年男子攀感情的四大法寶,這四者之間也有著差序的關係。煙是初次見面者之間的潤滑劑,兩人聊得來之後可能會去飯館搓一頓。如果二人再邀請其他朋友參加,就變成了一場飯局,飯局重點不在於吃飯,而在於如何破局。一場飯局裡,每個人都有角色分工,東道主是金主,東道主的朋友是陪酒和勸酒的角色,陪酒的人負責掌握現場氣氛,最好能說會道,勸酒的人自己酒量一定要好,要把對方灌醉。主賓是解局的重要人物,他的角色是被眾星拱著的那個月,他要矯情地說不能喝,卻一杯杯被勸下肚,主賓的朋友有時要負責為主賓擋酒或喝酒,有時他也可能是解局的次要人物。

酒過三巡,兄弟們的感情升溫後,搓幾圈麻將、打幾局牌是必不可少的。打牌、搓麻將也是有講究的,東道主要讓賓客玩得開心、臉上有光、口袋鼓鼓。打完牌,大家都有些倦乏,關係如果有深入的話,會來到洗浴中心好好的happy一番。洗澡當然不是重頭戲,中國人看關係鐵不鐵,要看有沒有「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爬過牆,一起開過襠;一起喝過酒,一起嫖過娼;一起坐過牢,一起分過贓。」當兄弟幾人在玫瑰色的房間裡赤身裸體,只留一條小短褲,接受著不可描述的服務,那還不叫一個坦誠相待嗎?

成年人之間的攀關係很多時候是未滿十八歲禁,這並不代表小朋友就不需要講關係。中國人常常調侃自己的孩子已經會「打醬油」或是到了「打醬油的年紀」,這句話的本意是指孩子已經長大,可以一個人去打醬油了。打醬油其實也是個講關係的技術活,不同的人用同樣的錢打回來的醬油可能不一樣。賣醬油的老闆如果知道小朋友是隔壁張三、李四家的,打醬油的時候手就不會抖得厲害,如果交情深,還會給小朋友一塊糖吃。如果一個連自報家門都不會的小朋友去打醬油,打回來的醬油肯定缺斤少兩,到時候還少不了一頓打,所以說到了「打醬油的年紀」在中國人的語境裡是已經懂得人情世故,會攀關係的意思。

筆者在機關工作時,科室領導還諄諄告誡我:下鄉到農民家做工作,不要穿得西裝筆挺,要和他們穿得一樣隨隨便便、髒髒兮兮。農民家的凳子再髒,你也要無所謂地坐下,不能用手擦。老鄉用剛煮過豬食的鍋給你燒水沏茶,你也要甘之如飴地喝下。和老鄉說話,不要文謅謅,儘量大白話,就像習總書記說的:「擼起裙子(原為袖子),加油幹」,帶點粗口、髒話才是和群眾打成一片,群眾把你當自己人,你的工作才好做。其實科室領導的這一段話總結起來就是三個字:攀關係。

中國的小城市和農村幾乎無處不關係,孩子上好學校需要托關係、走後門,到政府機關辦事需要求爺爺、告奶奶,就連到菜市場裡買菜也要混個臉熟才不會被缺斤少兩。

「關係社會」是一門人際交往的藝術,有關係者左右逢源、一往無阻;無關係者左磕右絆、寸步難行,關係讓人們付出了太多的時間成本、物質成本、精力成本,但是今天的中國人依然負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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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大城市、上流人的「關係社會」

那位青年說大城市是陌生人社會只說對了一半,今天中國的大城市雖然已經受到現代化的衝擊,傳統的血緣關係和地域關係開始瓦解,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大城市、上流人就不講關係。農村、小城市的關係可能是今天我家幫你家收麥子,某天你家幫我家收玉米;今天你幫我接小孩,未來某天我幫你收衣服。他們之間雖然有利益需求,但是並不是即時等價兌現。而大城市裡的關係可能是我幫你買了一袋米,你收到後就要給我錢,雖然我表面故作大方。

如果以上海這樣的大城市為例,有兩千多萬常住人口,其中一千多萬是戶籍人口,另外一千多萬是以青壯年為主的流動人口。筆者曾經在上海待過一段時間,也與上海人有過接觸,我以下的看法應該還算客觀。

上海因為人多、地狹、房貴(指主城區),十幾戶人家擠在一間筒子樓裡是司空見慣的事。儘管空間狹小,但是區隔得緊緊有條,井水不犯河水。他們的廚房一般都在公共區域,每戶都有獨立水電表,茶米油鹽也各自歸位,不會占別人分毫。如果張三家今天沒米下鍋,和李四家借了兩斤,那麽明天張三家保證還兩斤給李四。有次我幫一位老太帶了3元5角錢豆干,回來我在巷子口給她,她身上只有3元,我說5毛錢算了,她偏偏說不行,說完連忙回家取了給我。

那麽大城市裡的上流人是不是不用講關係呢?就像華為總裁任正非的女兒孟晚舟,她有一個好爸爸,含著金湯匙出生,別人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的位子、票子、面子,她可以輕而易舉得到。坐上高位後,她還以灰姑娘的姿態暢談「從平凡到非凡」,讓外界以為他們這群上流人物都是夾起尾巴做路人,一步步取得的成功,好像沒有靠什麽關係背景。

其實,很多人都被他們迷惑了。他們的攀關係、走後門是庭院深深,深幾許,下流人也許做著上流的夢,上流人有時卻幹著下流事。

上流人相信裙帶關係、熟人介紹和信任鏈條。《寄生上流》裡女主人的信任鏈條是熟人介紹,男主人是會員制的公司。在美國,上流社會還有介紹信的習俗。它們其實就是上流社會互相保護,防止窮人越界,搶奪利益的保護機制。

最近,《紐約時報》曝光了德意志銀行與中國高管權貴的裙帶關係,無疑讓一大批上流人像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硬生生扯掉了底褲。《紐約時報》審閱了時間跨度長達15年的郵件、電子錶格、內部調查報告以及與高管的談話記錄,這些檔顯示:為了打開中國市場,德意志銀行向能接觸到政治人物的顧問支付鉅款,給包括前任和現任在內的政壇高官大手筆送禮,並大舉招聘中共高級領導人的家人。

《紐約時報》還意味深長地對此評價道:在中國,你認識誰,關乎一切。德銀把「關係」這個「潛規則」運用到了極致。

上流社會的裙帶關係也不是今天才有,《紅樓夢》裡的 「四大家族」為了相互照應通過聯姻建立了裙帶關係。今天中共的權貴集團,依然如故。在太子黨眼中,團派出身的國家主席胡錦濤不過是幫他們打工的「打工仔」。

在中國,上流太遠,關係很近。下流人想成為上流人比到天堂還難,但是和上流人攀關係也許沒有那麽難,請記住你還是下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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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