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士瑩《給自己的10堂外語課》:同時學兩種語言就像童話裡的貪心獅子,最後兩頭落空

褚士瑩《給自己的10堂外語課》:同時學兩種語言就像童話裡的貪心獅子,最後兩頭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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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還不會開車的人,一定不可以到駕訓班,早上學英國或日本式的左駕,下午學台灣或美國式的右駕,認為「反正一樣是學開車,不如同時把兩樣都一起學起來!」這樣的人肯定兩種駕照都考不通過,就算勉強通過,大概也會一輩子都是很糟糕、超危險的駕駛人。

文:褚士瑩

多學一種,就挫折一次?

我小時候曾經聽過一個關於「貪心的獅子」的故事,故事很簡單,獅子在樹下抓到一隻正在睡覺的兔子,正想飽餐一頓,卻又看到一隻鹿從旁邊經過,於是貪心的丟下兔子去追鹿。

獅子追了很遠,可是還是讓鹿逃跑了,於是又趕回樹下,但野兔早已不見蹤影了。

獅子很懊惱地說:「我真是活該,因為貪心,反而兩頭落空。」

人生也常是如此,想做的事情很多,但真正能夠做到的卻很少,學語言也是這樣。我時常聽到有人一下子想學德文,一下子想學法文,還來不及問他法文學得如何,轉眼又因為迷上韓劇開始學韓文了,學得雖多,卻不能持之以恆,於是學習語言就變成一連串讓自己挫折的經驗。

我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大學時代同時學習韓文和廣東話的那段時間,就是學習語言過程中的一個大敗筆。

當時,我透過旅行的機會,淺嘗學習了幾種不同的外語,得到相當成就感,覺得很有自信可以再多學幾種語言,我找一個至今還是很要好的同學阿涼打商量,她是韓國僑生,央求她教我韓文,我們又共同有一個很好的香港僑生同學賈桂林(這可是千真萬確的名字),所以我們的超完美計劃是這樣的:三個人來個語言交換,每天三個小時,第一個小時我教她們兩個日語,第二個小時賈桂林教我跟阿涼廣東話,然後第三個小時阿涼教我跟賈桂林韓文。日文的教材,因為之前我已經有當日語家教的經驗,所以備課的教材可以現成派上用場。

阿涼人如其名,無論做什麼事情總是涼涼的,眼看約定交換上課就要開始了,她還沒有找到任何韓文教材,不過當時韓劇還有韓國藝人還沒像現在這麼流行,所以的確沒有什麼比較有趣,適合年輕人學習的教材。於是我到日本的時候,特地在書店買了好幾種專門教韓語的彩色教科書,看起來圖文並茂,野心勃勃地認為,如果可以用日文學韓文,這樣可不是一舉兩得嗎?這二合一的日韓教科書簡直比我現成有的日文教材還要妙啊!

唯一剩下的就是廣東話的教材了。賈桂林利用假期回到香港的時候,走遍書店尋找廣東話的教材,原本以為應該到處都有賣廣東話教材,但奇怪的是竟然怎麼找都遍尋不著,只有非常老舊,單色馬糞紙印刷粗糙的老教科書,還附兩卷錄音帶的那種,真是太古典了,因為我們當時喜歡聽達明一派、Beyond的歌,歐陽應霽的漫畫,反覆看周星馳的無厘頭電影,這些內容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套古董書裡的,於是賈桂林急中生智,決定隨便買一堆港版小說充當最實用的教材,因為這種口袋版的隨身小說,都是用非常通俗的粵語寫成的,又常常符合最新潮流。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隨便打開一本書名叫做《以家點訓好?》的小說,立刻發現賈桂林沒有打開讀就買回來的,不是露骨的情色小說,就是荒誕至極的鬼故事。

「用廣東話寫的書,都是這類的啊!」身為虔誠基督徒的賈桂林,立刻兩頰泛紅,但是既成事實,也只能將就使用。

就這樣,我們三個開始用這些奇特的教材,學習三種語言:韓文、日文、廣東話。

每次只能專心學一種新的語言

一開始大家都興致勃勃,我已經可以用相當熟悉的日語來學習韓語,發現這兩種語言的文法相似度極高,所以對我來說,一旦學會讀就能夠發音,剩下的功課主要就是背誦單字。但是對於阿涼跟賈桂林來說,要用我學韓文的教材來學日文,卻是不可能的任務。

另外一個問題是,粵語畢竟是漢語的方言之一,所以有很多發音跟普通話是既相似卻又在細微處是完全不同的,韓語和日語裡面,各自有很多漢字的痕跡,所以這些漢字的發音,也跟中文有許多相近的地方,但非漢字的部分,卻又完全不同。

所以學了一兩個禮拜以後,三個人就陷入大混亂的局面。

比如說簡單的「坐」這個使役動詞,韓文中的漢字是「安坐」,日文的漢字是「坐る」,廣東話的漢字當然也是「坐」,三個坐的發音都不同,但韓文中的「坐」跟廣東話的「坐」卻偏偏又極為相近——很相近,仔細聆聽之下,又有極大的區別。

當我們統統混在一起學的時候,很快就發現當我說韓文中的「坐」字時會突然用粵語的發音,阿涼遇到相同的漢字時會用韓文的發音來發粵語,對於日、韓文法事先毫無概念的賈桂林,則是完全搞不清楚日文到底什麼時候用音讀、又什麼時候得用訓讀,總之就是一團混亂。

硬撐了一段時間後,我們陣容堅強的語言交換金三角,就這樣無疾而終了。到現在廣東話跟韓語,都只能應付到餐廳點點菜,或是看了能讀的地步,阿涼自從完全放棄日文後,廣東話就突飛猛進,變得非常流利,一直到現在回到首爾應也能夠運用自如,至於賈桂林則是可能被我們嚇到了,從那時候開始到畢業為止都用英文跟我們說話,之後更完全從我們的生活當中消失。

回想起來,我們當時選擇的教材雖然不高明,但是如果一次只學一種語言的話,無論是日文、韓文,還是廣東話,應該也是都可以學好的,問題是摻雜在一起的時候,就算再好的課本或老師,也沒有辦法創造奇蹟

我這才明白,其實學烹飪、學裁縫、學數學時都可以同時學開車,因為這都是完全不同的技能,但還不會開車的人,一定不可以到駕訓班,早上學英國或日本式的左駕,下午學台灣或美國式的右駕,認為「反正一樣是學開車,不如同時把兩樣都一起學起來!」這樣的人肯定兩種駕照都考不通過,就算勉強通過,大概也會一輩子都是很糟糕、超危險的駕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