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告解室徵稿】當年我為了「有趣」而傷害你,多年不曾散去的罪惡感是我應得的

【霸凌告解室徵稿】當年我為了「有趣」而傷害你,多年不曾散去的罪惡感是我應得的
Photo by Mitch Lensink on Unsplash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於一個霸凌者來說,最難受的便是當霸凌別人的行為變成事實,那是你怎麼樣也無法改變、彌補的傷害,當到了夜裡,只剩下你和回憶時,過去便會化為一把利刃,清算你過往造成的傷害和無知的殘忍。

文:葉恭昕

一直到現在,那些回憶經常冷不防的出現在我的思緒中,特別是在夜裡,那樣的折磨總是喜歡在夜深人靜時拜訪,在我惺忪睡眼闔下前痛打我一頓,直到我在黑暗中起身,拿起手機,在臉書上收尋你的名字,看看你前幾年才開始更新的頁面,幾個分享的影片和一張和家人聚餐的照片,照片裡的你臉上掛著靦腆的微笑。

打開聊天室,我打下那段在腦中重複過無數次、遲來的那份歉意,然後再慣性的把所有文字刪除,想著說不定你早已把這份記憶忘去,我又何必在把過去的傷害搬到你面前,把你好不容易撫平的傷痂再次撕開,我腦中的思緒開始活絡,或許我這麼做只不過是希望能減少自己的罪惡感,就像當年我為了「有趣」以及得到同儕間的認同感傷害你,現在我要為了減去自己的罪惡感打擾你,兩者都一樣自私,一樣都以自己為出發點。

時光回到12年前,那個要在過幾年霸凌才會被重新重視的年代,午休期間,小豪(化名)拖著溼答答的身軀走回教室,導師一看到便挨來一陣臭罵:「又跑去廁所玩水?這個月第幾次了,我現在就叫你媽來領你回家!」小豪低著頭不發一語,天生的結巴讓他徹底放棄了反駁的念頭,我和其他同學趴在桌子上一邊竊笑一邊看著眼前上演的好戲,在他去男廁上廁所時,把他關進廁所然後用水管從上頭噴水,這是我們最近新想出來的遊戲,我們甚至還取名字,叫它「水樂園」,水樂園是繼藏鞋子、書包塞垃圾、撕課本和拖褲子的新作,每每一到下課,一群男孩子就為在小豪的桌前,想著待會要用什麼遊戲和他「玩」。


在學期剛開始,分班結束沒多久前,我就注意到小豪了,他的身影很突出,同樣是三年級,他硬是比班上學生高了一顆頭,不過這樣的身形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的優勢,在同學一個個自我介紹中,他吞吞吐吐的講話方式早已被幾個壞同學盯上,就像餓狼群盯上肥羊一般,那天起便是他惡夢的序章。

一開始同學還不太敢有太誇張的霸凌行為,直到發現老師把這一切都當做小朋友在玩、小豪人緣很好以後,幾個同學便開始明目張膽起來,好幾次不甘被欺負,也讓小豪在下課時急忙跑去找老師告狀,不過激動卻使的他結巴的更嚴重,老師又再度把一切視為孩子之間的打鬧,並不以為意,連帶頭欺負他的同學也很難想像事情能夠如此的簡單和順遂。

起初,我並非沒有跟著那團孩子一起欺負小豪,直到有一次我帶了當時在超商集點送的小公仔到學校炫寶,獲得了不少同學羨慕的眼光,在放學前,我突然找不到我的公仔,卻在小豪桌上瞥見了一隻一樣的,我氣急敗壞的詢問他為什麼偷我的東西,他不斷的否認使我更加憤怒,隨手拿了他桌上的課本就往窗外的學校後山丟,一番言語羞辱後我得意的把公仔塞進書包,他一句話都沒說,默默的走去把書本揀回來。

一直到回家後在書包裡看見兩隻一模一樣的公仔前,我都還認為我是正義的化身。而那兩隻公仔到現在都還在我的櫃子裡,和我過去的回憶放在一起。


沒過多久,我就因為搬家轉學了,很不願意的適應起新的環境,那份記憶也漸漸的淡去,到國中以前我都認為那樣的行為只不過是男生才會玩的暴力遊戲,直到某所國中的霸凌事件上了新聞,學校開始正視並且教育我們正確的霸凌觀念,到處都貼著反霸凌的標語,老師教育我們霸凌是會造成終身傷害、甚至死亡的殘忍行為,我才開始明白這個「暴力遊戲」的嚴重性。也是從當時起,那個回憶中遙遠陌生的名字便開始不斷縈繞在我的腦海中,隨之而來的,是多年來偶爾到你的網頁上看你過得好不好的習慣,總希望在你的生活中有能幫上忙的事。

我從不奢望能得到原諒,我的道歉並不能夠減緩當時對你造成的傷害,多年來不曾散去的罪惡感是我所應得,我恨不得你把這一切都忘掉,最後我總不忘在關掉手機、面對黎明前,向上天禱告,祈禱你有個美好、順遂的將來,身心靈都不再受到傷害。

對於一個霸凌者來說,最難受的便是當霸凌別人的行為變成事實,那是你怎麼樣也無法改變、彌補的傷害,當到了夜裡,只剩下你和回憶時,過去便會化為一把利刃,清算你過往造成的傷害和無知的殘忍。

在這一場你無能為力遊戲中,沒有贏家只有最大輸家。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