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馬跑者的崛起》:「進入荒野」,穿越地球上最險惡且極端的環境

《超馬跑者的崛起》:「進入荒野」,穿越地球上最險惡且極端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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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然而,說到其他的馬拉松,我覺得,吸引參賽者的不只是克服一項挑戰、成功抵達終點的滿足與認可,而是他們從一開始踏進風暴的迷霧、瀕臨極限邊緣所得到的毀滅感。深掘痛苦之穴,如一位超馬老將津津有味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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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亞德哈羅南德・芬恩(Adharanand Finn)

雖然我不是真的著迷,但我發現自己被吸引了,想要發現更多關於超級馬拉松的世界。阿曼沙漠超馬後,我再次見到伊莉莎貝。我受託為《衛報》寫一篇她的採訪文章,所以她來到位在倫敦市中心的報社辦公室和我見面,當很多人排隊買午餐三明治時,我們坐在皮沙發上,啜飲濃縮咖啡。我問她是怎麼開始她的第一場超馬。

她說,她之前是一位熱中馬拉松的跑者,她在倫敦金融區有一份薪資優渥的工作,她的跑步訓練與工作配合得很好。「我一直在進步,」她說:「但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我現在應該要做什麼?我可以把馬拉松跑得更快——當然,這是很困難、也很好的挑戰——或者我可以更進一步。而我只是想,探索更進一步的可能性也許會很有趣。」

她對於投身超馬的決定,因為某些突如其來的重大事件而加快了。在一段很短的時間內,他的父親過世、母親被診斷罹患阿茲海默症,而他的先生得了癌症。「所有這些事情,」她說:「迫使你明白人生真的非常短暫,你必須趕快行動,不能只是坐以待斃。」

所以她辭去了在城市裡的工作,啟程尋找冒險。為了資助她的夢想,她開了一間跑步裝備專賣店,然而,由於她贏得了撒哈拉沙漠馬拉松,現在又贏了阿曼的比賽,人們開始撰寫與她相關的文章,贊助機會開始找上門來。這讓她旅行去參加比賽的負擔輕鬆不少,而且也能參與更多的挑戰。曾經是一步險棋,如今似乎得到了報償。

聽完她的說法,我也感覺到一陣觸動。這使我回想起第一次決定參加馬拉松時的感覺。這個念頭懸在遙遠的地平線好幾年了,看著自己參與較短程的賽事,納悶是什麼讓自己花這麼久的時間等待。突然間,時間到了。生命向前啟動了。所以我跑了一場馬拉松。

從那時開始,在遙遠的地平線上,我一直隱約看見一條通往山上的跑徑,一條長長的、蜿蜒的路徑。我現在四十二歲。我在馬拉松有幾次不錯的表現。也許現在是更進一步探索的時候了。去探索那些參賽的人在那些路徑上發現了什麼,因而促使他們去跑這些不大可能的距離。

這一點極具吸引力,我很快打電話給我的編輯。「我想,我找到下一本書的主題了。」我說。我已經寫了去肯亞與日本探索這兩種獨特跑步文化的書。現在我很想去調查一個跨文化、全球性的現象,我剛發覺這個現象不容小覷。超級馬拉松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參加的是哪些人?它的內涵是什麼?我認為,去發掘這些答案的最好方法,就是去報名另一場比賽。

過去十年,超級馬拉松以驚人的速率成長,成為世界上成長極快的運動之一。

runultra.co.uk這個網站列出了全世界大部分的最大型超馬賽。成立這個網站的史提夫.迪德瑞屈(Steve Diederich)告訴我,他在十二年前成立網站時,全球列出了一百六十場賽事。

現在網站上有超過一千八百場賽事─成長比率超過百分之一千。而德國超馬網站DUV列出許多較小型賽事的成績,它精確的資料庫可以溯至一八三七年第一場從倫敦到布萊頓(Brighton)的八十九公里賽事。在最近十年,該網站也顯示出全世界超馬賽數量將近百分之一千的成長速率。

《超馬》(ULTRA)雜誌的編輯安迪.納塔爾(Andy Nuttall)深入分析DUV的統計數字,發現這項運動在英國的成長更急遽:二○○○年,英國只有五百九十五人完成超馬賽;到了二○一七年,完賽的人數成長到一八、六一一人。

我查到的每個地方,結果都大同小異。美國的《超級馬拉松》(Ultra Marathon)雜誌蒐集北美洲的統計數字,顯示自一九八一年起,賽事與完賽者的數量每年都增加。在亞洲亦然,超馬賽的數字呈爆炸性成長。香港的一位賽事總監尼克.提沃斯(Nic Tinworth)告訴我,十年前,當地只有六場超馬賽,現在有超過六十場。「前幾年,」他說:「你可以在香港比賽當天現身,然後加入比賽,現在大部分受歡迎的比賽通常是秒殺。」

世界上許多超額的賽事,例如「環白朗峰超級越野耐力賽」(Ultra-Trail du Mont-Blanc,簡稱UTMB)與美國的「西部一百英里耐力賽」(Western States 100)得經由抽籤方式,才能處理想要參賽的爆多人潮。迪德瑞屈負責撒哈拉馬拉松英國區的報名事務。他說雖然報名費高達四千兩百五十英磅,這場比賽的名額每年都在幾分鐘內售罄。

所有這些跑者追求的是什麼?我在阿曼體驗到某種蛻變,在比賽結束後很久,仍在我身上延續。但我感覺到有更多需要去發掘的。我在最後兩階段崩潰了,而且幾乎要放棄比賽。想像即使面對如此的挑戰,如果我能保持強健,該有多麼棒。

我記得曾受一幅照片的震撼,那是西班牙超馬選手雅札拉.賈西亞(Azara García)的照片,她的腿上有一段刺青,是用西班牙文寫的:

魔鬼在我耳邊私語:「你不夠強壯到足以承受這場風暴。」
我私語回嗆:「我就是風暴。」

這就是超馬的引人之處嗎?把我們自己逼到一個與魔鬼面對面的地方、困鬥的深淵,然後浴火重生、戰勝它?我能否直視風暴——不論它是什麼,不論它丟過來什麼─然後用我意志的力量擊敗它?這是個迷人的想法。與那位因為飯店巴士遲到而抱怨的《金融時報》記者大相逕庭。

我必須承認,這些全部都對我的自我很有吸引力。有一次我正在看一部關於人類演化與跑步在當中扮演的角色的紀錄片;片中一位紐約亨特學院(Hunter College)人類系教授說:「我們甚至有紀錄顯示人類可以一次跑一百英里。」他說的時候,彷彿這不太可能,彷彿這必定是某種超人。而我偷看到我的自我用一幅狂妄自信的表情打量著我說:你做得到。

正如美國喜劇演員,本身也是超馬選手的蜜雪兒.沃爾夫(Michell Wolf)在《跑者世界》(Runner's World)雜誌的訪談裡所說:「它確實有點讓你覺得自已超讚的。」

然而,說到其他的馬拉松,我覺得,吸引參賽者的不只是克服一項挑戰、成功抵達終點的滿足與認可,而是他們從一開始踏進風暴的迷霧、瀕臨極限邊緣所得到的毀滅感。深掘痛苦之穴,如一位超馬老將津津有味描述的。

當我開始搜尋要參加的比賽場次,我發現自己每次看著比賽簡介時,都覺得胃部一陣翻攪。似乎每一場超級馬拉松賽都必須產出一段流暢的短片,呈現戲劇性的、一網打盡的畫面和許多高潮迭起的片段。而且,屢試不爽的,在某個時間點,畫面會呈現有人看起來已經崩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裡面的跑者看起來彷彿是末日災難的倖存者,而不是運動選手。據說,這些是他們挑選來為比賽宣傳的畫面。人們想要體驗這種絕望,他們想要如此接近他們的自我毀滅。

許多超馬選手告訴我,他們參加這項運動,是受到迪恩.卡納茲的第一本書《超馬男人》(Ultra Marathon Man)的啟發。在這本書裡,他鉅細靡遺地記敘他參加一場一百英里賽時每一分鐘被擊潰的細節,他的身體與心智一點一滴地失去作用,直到一點不留,而最後他基本上是用兩隻手和兩邊的膝蓋在路上爬行。我讀到這裡,不禁毛骨悚然。我不想要受傷這麼重。但其他跑者說,他們讀完後心想:「這就是我要的。」

所以,雖然有點膽顫心驚,但我的自我說服自己還算硬漢,便開始搜尋能讓我全然體驗超馬的比賽,把我送進這個正蓬勃發展的運動之核心,解開當中的祕密,讓我完全了解超馬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項比賽同時往許多方向變形,是一團大型、笨重的東西,我很難迅速弄懂。它沒有統籌的單位或組織核心,沒有賽事、利益團體與自命為超馬守護者的人相互爭奪主導權,或者想在與日俱增的金流中分一杯羹。它是一片運動的荒原,尚未被馴化,有許多最初的探勘者極力保護它,力抗「品牌」與「外行人」的包圍─那些他們認為根本不懂這項比賽價值的門外漢。對許多人而言,超級馬拉松的吸引力是它低調的那一部分,「進入荒野」的極簡主義,將自己放逐到荒野的機會,只帶一個保溫瓶的水和一件防雨外套,穿越地球上最險惡、最極端的環境。

對某些超馬老手來說,新手蜂湧而至的人數已經太多,他們正在抛棄大型比賽,尋求更與世隔絕的挑戰。這些人討厭與一大群人出發、討厭名牌背包,他們寧願在體溫過低的漫漫長夜蜷縮在一塊冰凍石塊邊,他們的出路是另一種正在成長的超馬現象,稱為「已知最快時間」(Fastest Known Times,簡稱為FKTs)。這是指有些人,通常是獨自一人,出發去跑一段特定的賽道,比先前任何(已知的)人都還快。有可能是從紐西蘭的一端到另一端,或者是知名的健行路線,例如美國的阿帕拉契山徑,或者是珠穆朗瑪峰山頂。

但我稍晚才會去更深入了解這一部分。現在,我只要找賽事。它們對我而言輕而易舉。多年來,我已經跑過多場比賽。我只是要跑更遠而已。

當人們討論超馬賽時,你很常聽到一個詞,叫做「可以跑的」(runnable)。有些賽事被認為是比較能跑的。這不必然指你可以全程用跑的,除非你是這種賽事的超級明星,但理論上,它的賽道夠平緩,上下坡還能應付,大部分的路段是可以跑的。當比賽太好跑時,有些選手會抱怨。這些人偏愛另一種在超馬的術語中被稱為「技術性的」比賽,在這種賽事裡,攀爬與下坡都相當陡,地面很不平,無法自在地跑。參加這種比賽,你必須小心腳步,偶爾還得用到雙手。

當然我是傾向可以跑的比賽,而不是技術性的比賽。當然,我們可以走過不好走的路段,我也可以攀岩,但即使我會,我仍然想跑。

超級馬拉松的世界是一棵很多分支的樹。最古老的, 至少在英國, 是高地路跑(fell running,fell指的即是荒涼的山崗、高地,尤其是英格蘭西北部的高地),在蘇格蘭稱為丘陵路跑(hill running),在愛爾蘭為山地跑(mountain running)。這些比賽可以是任何長度,從一英里到不固定的超長距離,在山區以及大多沒有標示的路徑上舉辦,這意謂著跑者通常必須具備自我導航的能力。最早已知的高地路跑於西元一○四○年舉辦,當時蘇格蘭的馬爾科姆.坎莫爾國王(King Malcolm Canmore)為了要挑選一位速度快的使者,在亞伯丁郡(Aberdeenshire)的布瑞馬(Braemar)舉辦了一場賽事。

雖然歷史悠久,但高地路跑仍算是超馬比賽的一個地區分支。它的部分魅力來自地方性與低調、務實的特質,而且受到嚴格的保護。我會喜歡嘗試高地路跑,但是當我想像參加一場超級馬拉松,我真正想像的是一場比較全球性而且廣泛的概念。是助長參賽人口爆增的那一部分。

超級馬拉松的另一個支別,而且參賽人數也有顯著成長的,是多階段的比賽,例如撒哈拉沙漠馬拉松,通常在具有異國風情、環境惡劣的地方舉辦:如沙漠、叢林、北極圈。參加這類比賽所費不貲,而且需要很多的準備工作。

超馬界有些人對部分這類大型的多日賽事表示不屑。部分原因是不滿其收費與其對應的大肆炒作,例如撒哈拉沙漠馬拉松。「執行長的假期」,一位超馬選手對我這樣描述這類賽事。曾經在沙漠裡參賽,我可以知道比賽的艱辛困難,但每晚我們確實在營帳裡恢復體力,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雖然對那場比賽毫無準備,在比賽的前面幾天我還能跑在所有選手中的前段。說是假期也許是為了宣傳,但我確信還是有更艱難、更有競爭力的賽事。

確實,超馬的另一個分支包括了一串嚴峻而且極端的比賽,每一種似乎都自成一格。這類比賽像是「中央山脊比賽」(the Spine Race),必須穿越英格蘭北部二百六十八英里的本寧步道(Pennine Way)。全程無休。在一月份舉辦。或者「惡水一三五」(Badwater 135),從加州的死谷出發,這裡地表的溫度在世界上數一數二,比賽時氣溫高達攝氏五十四度。或者是「巴克禮馬拉松」(Barkley Marathons),穿越田納西州偏遠山區一百英里無標示的路徑─這場賽事極為困難,在賽事舉辦的前二十五年,只有十個人成功完賽。或者是全世界最長的超馬賽:「三一○○自我超越賽」(Self Transcendence 3100),這是一場在紐約市繞跑單一城市街區的三千一百英里賽。

我尋找的是某種能把我推到極限的比賽,但我並沒有瘋。而且我仍然想跑。你不可能跑三千一百英里。巴克禮馬拉松比較與智慧、心智和生存技巧有關,甚於與跑步的關聯。我也想要那一種,但我仍希望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場跑步的比賽。

另一種你可以跑的超級馬拉松分支,是在一個大多是平的、繞圈的場地,有特定的距離,例如一百公里;或者是跑一個固定的時間,例如二十四小時。這類比賽有世界冠軍與世界紀錄,與一般的馬拉松賽最相近。

我對這種比較有興趣,但就像高地路跑,它們不是超馬崛起現象的主因。自一九八○年代,或者一九五○年代,甚至遠溯自這種比賽的黃金時期一八七○年代,參賽人數一直沒有什麼變化。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這種固定繞圈的超馬賽在今天是最沒有光環、最不受重視的超馬分支,它們仍曾經名列世界最大賽事。

我們現在看起來覺得奇怪,但在十九世紀,超馬運動出奇地盛行,在倫敦擁擠的室內跑道,或者在紐約的麥迪遜廣場花園,六天裡會出現大批人潮為參賽者加油。換算成今天的貨幣,會有價值成百上千英磅的巨額獎金由勝利者帶回家,而當時的時尚人士與富人混雜在喧鬧的群眾裡,都前來下注、飲酒與參加社交活動。

這種運動的盛行,一部分要追溯到一位名叫愛德華.培森.魏斯頓(Edward Payson Weston)的美國人的創舉。事情是這樣的,一八六一年,他因為與朋友打賭一八六○年總統大選的結果輸了,被迫在十天內從波士頓走四百七十八英里到華盛頓特區,以準時見證林肯總統的就職典禮。

當他的耐力創舉消息傳開,激起了住在沿途的民眾好奇,大家紛紛出門在街道兩旁看他走過他們的小鎮。他引起如此的騷動,以致於當他走到華盛頓特區時,雖然遲了幾小時,錯過了就職典禮,當晚仍然受邀到總統的大廳,與林肯總統握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超馬跑者的崛起:人類耐力與意志的極限挑戰》,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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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亞德哈羅南德・芬恩(Adharanand Finn)
譯者:游淑峰

「越痛苦,越快樂!」
「跑者之道」作者最新力作——
深入超馬的天地,探索、紀錄這群挑戰人類極限的跑者,
一個絕對會令你大開眼界的狂野世界!
「你去瘋狂的地方,就會遇見瘋狂的人。」

超級馬拉松曾經只專屬最核心的熱中跑者,如今成為蓬勃發展的全球產業,每年有成千上萬名選手參與競技。然而,這個最殘忍、最挑戰的運動──動輒超過一百英里,而且經常是在極端環境裡──究竟是現代生活的解藥,還是現代疾病的徵候?

得獎作家亞德哈羅南德・芬恩(Adharanand Finn)在《超馬跑者的崛起:人類耐力與意志的極限挑戰》(The Rise of the Ultra Runners: A Journey to the Edge of Human Endurance)一書中,親身體驗深入這項運動的核心,探究超馬運動崛起背後的原因,並且發掘加入這個等級的超級運動員需要什麼條件,在日益興盛的風氣裡又有哪些潛力和隱憂。在這個超馬旅途中,作者透過與超馬世界裡極端且多采多姿人物的邂逅,以及親身參與世界各地超級馬拉松──從阿曼沙漠到洛磯山──的經驗,芬恩精采紀錄了一群挑戰人類極限的人們和他們的勇氣與掙扎,這本書絕對會讓你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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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