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運動中的「政治性暴力」:受害者不敢報警,連醫院也不敢去

反送中運動中的「政治性暴力」:受害者不敢報警,連醫院也不敢去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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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的調查,67名受訪者中,有29人表示他們不只一次遭受性暴力。而性暴力的形式,除了「觸碰身體敏感部位」、「威嚇或企圖性侵」,最嚴重的,甚至有3件紀錄,是受害者在被脅迫的狀況下真的遭到性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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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反送中運動發生至今4個多月,除了警方與示威者間的衝突暴力,反送中運動也出現一種新的性暴力型態,被稱為「政治動機性暴力」。香港「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總幹事王秀容也表示,許多警察、政府支持者、反送中運動者,會因為「政治意圖」,透過肢體或口語的性暴力,羞辱與自己敵對的群體。加上民眾對香港警察失去信心,造成性暴力受害者不敢報警,甚至因為警察時常進出醫院,甚至有受害者連去醫院驗傷都不敢。

抗爭運動中的新型態性暴力:為了「政治」,性侵、性騷擾你

全球最大的女性庇護及性暴力論壇「全球婦女庇護大會」(World Conference of Women's Shelters)11月6日至8日在台灣高雄舉行,時值香港反送中運動,大會也邀請到香港「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總幹事王秀容,分享反送中運動中新的性暴力型態。

王秀容說,許多受害者的證詞顯示,香港警察逮補抗議人士後,抗議者不只沒有享到應有的人權保障,部分香港警察甚至會對抗議者施以性暴力。王秀容提到,一位大學生就曾公開表示,她被警方逮捕後,被送到位在郊區的一個拘留所,「在那裡,他不是唯一一位遭到暴力對待的人。」

王秀容所指的是今年10月10日,香港中文大學校長段崇智與學生及校友的對話會上,一名吳姓女學生控訴,香港警逮捕她後,她和其他被逮捕的示威者被送到一個拘留所,不分性別的遭受港警的性暴力對待。

王秀容指出,這類港警對示威者的性暴力,與一般性暴力不同,被稱為「以政治為動機的性暴力」。研究埃及「阿拉伯之春」的民主革命運動的英國薩塞克斯大學(sussex university)學者馬里茲・塔德羅斯(Mariz Tadros)曾指出,以政治為動機的性暴力行為,通常伴隨著其他暴力行為,目的是為了消彌反對聲音、鞏固政治權力。

王秀容說,這類「以政治為動機的性暴力」,是為了羞辱受害者及受害者所屬的群體,且帶有政治意圖。更重要的是,因為政府、警察機關不會受理調查,因此很難搜集到這類性暴力的證據,往往需要借助國際刑事法庭或國際組織的力量。

王秀容也在講座中,實際播放一位受害者的自述影片,這位匿名受害者表示,她被逮捕後,被脫光衣服搜身,但搜身完警察卻沒有將衣服立刻還給她,而是要她做三次蹲下起立的動作,期間還不斷刁難,說她做得不夠標準。受害者表示,事後,她才從律師口中得知,她並非毒販,脫光衣服搜身並不合理,也違反香港警察搜身的相關法規。

不止拉扯衣服、碰觸私密處,還有人在脅迫下被性侵

為了瞭解反送中運動中的性暴力狀況,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在今年8月21日~9月30日,曾發布網路問卷,進行相關調查,最後蒐集到67人,表示曾在反送中運動中遭受性暴力。(問卷所說的性暴力,包含口語的性騷擾,也包含肢體的性騷擾或性侵。)

67人其中,有29人表示他們不只一次遭受性暴力,甚至有11人遭受性暴力的次數在5次以上。而性暴力的形式(以件數計),「拉扯衣服,導致內衣或身體的敏感部位暴露」和「拍攝身體的敏感部位或走光照片」各有9件,另外有26件「觸碰身體敏感部位」,16件「威嚇或企圖性侵」,最嚴重的,甚至有3件紀錄,是受害者在被脅迫的狀況下遭性侵。而事件發生地點,有36次案件事發生在街頭,但另外也有12次紀錄顯示,受害者是在警局或拘留所遭受性暴力。

67名受害者中,有52人自稱是示威者,不過也有一位受害者是政府或建制派的支持者。67人中,有32人的加害者是警方,28人是被「政府的支持者」施以性暴力,也有5位受訪者提到,他們的加害人是反送中運動參與者。

而這麼多位受害者中,只有2人願意前往警局報案。協會更詳細詢問不報警的原因(可複選),有38人表示對警察單位失去信任,有8人擔心會被警方反控其他罪名,27人則表示不願報案是因為加害者正是警方。

受害者不只不敢報警,連醫院也不敢去

從問卷可以看出,受害者普遍對香港警察缺乏信任,這也造成求助困難。以現在香港的法律程序來說,遭受性暴力的受害者必須在72小時內報警,才能成案,由法醫驗傷,確保未來進入司法程序時能有有效的證據。但目前警察失去人民信任,受害者擔心報案可能造成二次傷害,因此普遍不願報警。

王秀容和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倡議幹事簡敏棋受訪時解釋,過去,該協會接收性暴力受害者的通報來源,包括協會自己設置的通報熱線、醫院轉介、警察轉介等,其中多數來自熱線和醫院。但是,反送中運動以來,警察權力變大,王秀容和簡敏棋觀察到,許多受害者擔心警察會前往醫院進行搜索、或透過醫院病歷資料取得病患的個人資訊,因此不敢前往醫院驗傷、求助。

過去的兩個重要通報來源,醫院和警局,現在都難以被人民信任,因此,直接透過熱線與他們接觸的比例在反送中運動後增加,雖然還沒有正式統計和研究能確定這和反送中運動有關,但簡敏棋表示,「確實有這樣的趨勢」。

協會正尋求國際連署,因為「香港人已經沒有什麼事可以做了」

面對反送中運動帶來的改變,記者問王秀容,協會內部是否有什麼因應方式?王秀容坦言,還沒有什麼因應方式,「反送中運動只發生4個月,太快了,我們還在消化。」

王秀容也呼籲,因為資料搜集相對困難,政治動機的性暴力研究相對稀少,她呼籲,需要更多政治動機的性暴力研究,也需要讓受害者更願透露他的經歷。「香港正在經歷最黑暗的時期,希望讓支持香港的性別平權,讓我們能夠走過這場動亂。」

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目前也在搜集連署,未來會將連署書送往聯合國,訴求聯合國關注反送中運動中的性暴力狀況,王秀容說,現在只能尋求國際關注,「因為施暴者握有權力,我們香港人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了。」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