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的職人已老,沖繩首里城能在這個世代重建完畢?

30年前的職人已老,沖繩首里城能在這個世代重建完畢?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曾擔任首里城修復主建築師,71歲的中本清,記得當年曾歷經戰爭的沖繩工匠耆老,在邊修復首里城時邊跟他說「在我閉上雙眼前一定要讓首里城重建好」,而如今他也想把這句話傳承給他的下個世代。

古琉球文化浩劫

日本南方沖繩縣首府那霸的古城「首里城」,在10月31日凌晨的一場惡火中毀於一旦。包括主建築的正殿在內,南殿與北殿等都受到極其嚴重的侵襲,損失難以估計外,更是文化史與歷史上的一場浩劫。營運首里城的「沖繩美麗島財團」在火災的隔日召開記者會,深深地一鞠躬,清點火災現場後,1510件的館藏展示品,位於正殿的421件全數燒毀。

但浩劫中幸運的是,位於南北二殿的1075項琉球繪畫與漆器等,因為收藏在耐火性高的收藏庫中,被幸運的保存下來。沖繩縣立博物館・美術館館長田名真之,掩不住臉上的喜悅說:「聽到幾乎沒有損傷的消息,能從那場猛火中救出來真是太好了。」當然,館藏的珍品,都是琉球王國時代,最高工匠所獻上的最高工藝,能保存下「王國的最高工藝」,對於文史學者來說,任何一件留下都是萬幸。

首里城不只是沖繩人的精神象徵,同時也吸引來自世界各國的遊客人潮,相關的基座與輪廓遺跡在2000年被登錄為世界遺產。在火燒後的幾日,工作人員不敢用大型機具進去清理,就怕壞了底下真正歷史悠久的基座,只能由80至100位工作人員輪番進去用徒手清理。在火災後的首個週末,依舊有沖繩當地居民前來合掌祈福,有居民說:「開始的新一步,希望讓我下個世代能看到再建成。」

再建的高聳之壁

沖繩縣古來稱為琉球王國,除了傳統的琉球文化外,也吸收中國與日本兩國的文化神髓,並將之幻化為獨有的琉球特色。推測建於13或14世紀的首里城,少說也有700年歷史,正殿是琉球王國獨有的唐破風中日混合風格,自古接待中國來的冊封使,北殿是類似紫禁城風格的行政設施,南殿則是接待來自當時日本的薩摩藩(現鹿兒島),也蓋得較為大和民族風。

首里城在歷史上歷經多次火災,若不算10月31日的大火,最近一次是毀於1945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當時美軍的「鐵之風暴」空襲下幾乎全毀。戰後琉球被歸入美軍管轄,在上面蓋起了琉球大學的行政樓,曾有學者在大火後受訪,回憶小時候的首里城舊跡晚上漆黑一片,很陰森,彷彿要鬧鬼般的。那時也都沒想過首里城會有重建的一天,直到昭和天皇過世,明仁天皇即位的1989年11月,首里城正式開始重建。

當時的重建相當嚴苛,從當初的遺跡挖掘調查、還有參照1920年代初期修改時的施工圖、黑白照片資料與當地耆老的口述等,一點一滴開始還原建設。當年許多老一輩都尚健在,對於1945年前的首里城大多有回憶。不過有趣的是,首里城正殿到底是紅瓦還是黑瓦,許多老人的印象不一,也增加了復原的難度。後來才靠著島上當時僅存的一間琉球製陶公司,在許多資料的採集下盡力復原。

AP_19305099810027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資源與職人難題

在文化資產保護的現代,首里城燒毀無疑讓日本政府相當痛心,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與官方長官菅義偉都明示:「將不計一切重建首里城,並設立捐款基金。」而確實,憑著日本人的團結心,短短三天後的11月3日就超過一億日幣,4日時更突破兩億,對首里城重建邁進一大步。不過,除了金錢之外,時間與資源恐怕才是首里城復原的大課題。

首里城重建首重木材的調度,曾擔任首里城修復主建築師,71歲的中本清就坦言「調度新木材很難」。1992年當時修復主殿與南北殿時,因為日本國內已經幾乎沒有良好檜木,沖繩縣當局還親自與台灣當局交涉,中本清回憶:「粗1.5公尺,長10公尺以上的檜木數百根,這是很傷害山林的行為,光是一根的許可都很難,我們是很熱情跟台灣當局傳達決心,最後才獲得特別許可。」

首里城在1945年毀於戰火前,是在1712年的江戶時代重建的。在1989年重建時,專家藉由古繪卷與古書等,一一細心判定每個細節,最後討論決定當年磚瓦的鋪設方法與正殿等當時是用什麼樣的粉刷與裝飾,到1992年才正式開工。所以光是設計到建造開始,至少要有3年的準備期。

加上琉球磚瓦的鋪設方式相當特殊,會此工藝的工匠多半高齡化,30歲以下的工匠屈指可數,琉球赤瓦的製造者就說:「光是復原正殿就要10萬枚磚瓦,製造期也要2到3年」,當年的正殿加上南北二殿,總共花了約22萬片磚瓦。當年重建資金約為73億日幣,就算募集到該金額,在工匠流失與技術失傳的憂慮下,重建恐怕更耗費時間。

人禍還是天災?

就在2019年2月,官方才終於正式宣布首里城重建完成,然而僅在8個月後,首里城正殿與南北二殿卻遭逢祝融之災。官方在介入調查之餘,也不斷地再追究事故原因,過去是毀於戰火,然而這次的起火原因至今仍是眾說紛紜。消防人員在正殿北邊發現配電盤疑似短路的情況,但真正起火原因為何,短時間內很難有正確答案。

特別是首里城原先屬於國家管轄,在2月的修復完成後,才移交給「沖繩美麗島財團」,但在8個月後就發生憾事,管理上是否有責任需要釐清等,今後也是重要課題。所幸當年1989與以前的修改記錄都大致保存下來,沖繩縣的知事玉城丹尼就說,將在2022年,沖繩回歸日本本土50週年之際,擬定新的修復計畫遞交中央。

1879年,琉球王國被當時的大日本帝國「正式處分」,變為國土一部分的沖繩縣,在此之前的琉球歷史也是多災多難,在二次大戰時的美軍沖繩登陸作戰下,更是平均4人就有一位沖繩人死於當時的戰爭,同時沖繩人也失去了琉球精神的首里城。1989年起的30年重建,無疑是場琉球精神再次確認的大計畫。

但就在沖繩人準備再次張開雙臂迎接大修完成前,首里城正殿與南北殿又碰上浩劫,琉球精神象徵可說是歷經風霜。中本清說,雖然很難,但是「首里城一定會復原成功的。」中本記得當年曾歷經戰爭的沖繩工匠耆老,在邊修復首里城時邊跟他說「在我閉上雙眼前一定要讓首里城重建好」,而如今他也想把這句話傳承給他的下個世代,中本堅定地說:「我現在終於懂那時前輩的感覺了,我們只會讓下個首里城變得比過去更好。」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