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告解室徵稿】現在回想,我似乎是霸凌者,同時也被霸凌著

【霸凌告解室徵稿】現在回想,我似乎是霸凌者,同時也被霸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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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直到現在我也無法解釋這是什麼的現象,但當時被當作「異類」的我卻親身經歷過。就像在水中掙扎著,唯一能救你的人卻站在岸邊眼睜睜看著你溺斃。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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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瓶子

「霸凌」二字於我而言陌生又熟悉。現在回想,我似乎是霸凌者,同時也被霸凌著。國中的我是班上的活躍人物,班上有一位體型偏胖、反應較慢的男生。他脾氣溫和,也很熱心,卻成為青春期少年喜歡欺負、開玩笑的對象。那時候大家嘲笑他的身材,愛管閒事,喜歡與女生結伴,活動的時候也不願意和他一組,那位男同學為此經常羞憤到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那些欺負他的同學都是我的朋友,看著他們惡作劇,我會笑出聲,在一旁看著彼此的反應,絲毫沒想過制止。因為要符合同儕的習慣,抑或不覺產生傷害,久而久之也麻痺了。

因緣際會,爾後我轉學到對岸重慶就讀當地的學校。老師在介紹我是台灣人的時候,台下一雙雙好奇又不解的眼神像一顆顆閃光燈,照得我渾身不自在。因為學校規定,我開始三年的宿舍生活,每天三點一線(宿舍、食堂、教室)相當規律。上到地理和歷史課有關台灣的章節,老師會特別叫我起來回答分享。那時候的我容易緊張,被唸到名字就像做錯事的小孩,侷促不安容易臉紅。敏感的我, 耳邊會傳來:「台灣有什麼了不起」、「講話那麼做作,真讓人討厭」等刺耳言語。不免也會被問到敏感話題,毫無頭緒的我回答不出來,便被嘲諷道:「你根本沒這種愛國思想,不配在這裡。」

在那之後,我偶爾會在教室抽屜發現恐嚇的紙條,手機會收到謾罵的訊息。而期待的宿舍生活,也變了味、走了調。抽屜會被塞垃圾,個人用品被動過,很明顯的差別對待,最激烈的莫過於在一次爭吵中,室友說:「你從台灣來就是要聽從大陸的規定!你是中途住進這個宿舍的,也要聽我們的。」我啞口無言,無法反駁。

311日本大地震那年,語文老師鏗鏘有力的在講台唾沫橫飛:「這次地震導致的核輻外洩會讓人得白血病的,這是老天有眼,日本必須為以前侵華行為付出代價!」語畢全班集體掌聲,我在這震耳欲聾之間,覺得暈眩。老師又補充道:「據說核輻會飄到台灣,我們班的台灣同
胞就別回去了,待在大陸更安全。」語畢全班嘻笑。

直到現在我也無法解釋這是什麼的現象,但當時被當作「異類」的我卻親身經歷過。就像在水中掙扎著,唯一能救你的人卻站在岸邊眼睜睜看著你溺斃。原來被排擠是這種感覺;原來看到身旁沒人伸出援手是那麼孤單;原來語言可以是把刀,且傷人徹底;原來主觀意識可以盲目到極致,且無還轉餘地。

後來的兩年國中生涯反覆在糾結、痛苦、釋懷三者間切換。直到高中,一切似乎恢復正常,我也漸漸不再去想那段黑暗的過往。直到遇見當年的室友,她寫了張紙條給我,內容已經不太清楚,印象最深的是這段文字:「對不起,以前不懂事,做了許多過分的事,現在想起來很慚愧。」從四面八方湧向心頭的暖流,一下子衝上眼眶。我知道在那個當下,我才是真正釋懷,真正覺得沒關係了。

又憶起國中被大家欺負的男同學,想到我的冷漠,便覺脊背發涼。長大後,每年同學會都是他主動邀約,依舊熱情,依舊「雞婆」。在這暗潮洶湧的世界還能待人和善,並且不計前嫌,我很佩服。沒人提過那時惡作劇的種種,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過一段黑暗歲月。

有德無才沒關係,最怕的是有才卻無德。

霸凌很簡單,也很容易被忽略,但對當事人的影響卻可以深不見底。而我們都該慶幸自己還有機會面對過去的錯誤,做出彌補。現代科技的進步也讓霸凌的途徑更加多樣,甚且參雜更多文化衝擊,越來越多人因而選擇放棄,連接受道歉的機會都沒了。網路霸凌現在更為常見,便利性和匿名性讓我們仗著「言論自由」肆意發表想法,逐漸失了同理心,卻無形中造了更深的業。

而旁觀者也可以透過第三方的觀察,去正視社會正普遍存在的現象。霸凌是基於對方的言行、外觀不符合主流價值觀,且有悖於你主觀認為是「正確」的事情,進而衍生出的社會問題。我們經常靠多數優勢來佐證自己想法的正確性,所以無知,所以盲從,所以傷害他人於無形之中。

就算我那時候沒參與惡作劇,但我袖手旁觀,也間接助長了這股氣焰。這個世界從來不缺會說話的人,但缺喚醒人民行善風氣的人。都說助人是大菩薩,但能有原諒的能力才是最難得的,受難的人才是活菩薩。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