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告解室徵稿】「沉默即是幫兇」,我終於明白這個道理

【霸凌告解室徵稿】「沉默即是幫兇」,我終於明白這個道理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沉默,即是幫兇。你的一句話、一個動作,說不定是對方這一輩子需要治療的傷痕。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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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田昀心

這不會是多好的經歷。

從我進入求學階段起,「霸凌」這個詞就跟糖果的外衣一樣,包覆著我的童年,我深刻體會其中的滋味。

小孩子看似單純,卻常常在你無法設想的地方給予直接一擊,讓人留下懊悔,而我就曾被擊潰過。

在我小學三年級,我因為體型肥胖、害羞內向而被一些女同學視為眼中釘,她們只要看到我就會渾身不自在,甚至還會在我的背後說許多難聽的話;只要一到分組時間,我都是沒有同伴的那個可憐蟲,是僅能傻站在原地等候老師安排的團體中的冒牌者。這讓我沮喪萬分,可我也隱約拼湊出一套人際的相處守則,學習規則的同時我也希望千萬不要再這樣了,不能再被人排擠了。

可我沒想到,當我足以面對一切時,霸凌的對象早已轉移到下一位可欺負的人身上──我的腦海突地浮現我青梅竹馬的笑容。

我的青梅竹馬,是頑皮的小孩,雖然因為過動症的關係比較難控制自己的行為,但他天真爛漫,對小動物充滿好奇跟愛心,喜歡他的人自然是有,只是不算多。

他是單親家庭出身的孩子,媽媽是大陸配偶,爸爸則出車禍,很早就去天堂了。以前我常納悶,為何我讀哪所幼稚園、小學、安親班,我的這個青梅竹馬就會跟進,難道是跟屁蟲嗎?

後來才知道,他媽媽年紀算輕,從杭州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台灣,實在沒什麼朋友可以幫忙她,我媽媽又挺熱心,兩人便一拍即合,甚至還要我們好好相處、互相照顧對方。

結果⋯⋯連他也避免不了被惡言相向的處境。

我的同學們經常對他言語譏諷,說他煩人、嘲笑笑他的任何行為,我那時太小,不敢出面幫他說話,怕自己也被霸凌,只願旁觀,卻讓他孤立無援。

他好面子,大家激他要買餅乾請客,明明是個不合理的要求,自尊心極度強的他卻生氣得一口答應,導致每天這些同學都有理由去刁難他、欺壓他。

久而久之,這居然變成一個常態,連老師都不一定注意得到的常態。

但在某天,班上有人站起來手指著他、大聲問他:「你的爸爸是不是不在了。」

我到如今都還印象深刻,全班知情此事的也只有我,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可是卻被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發現了。

或許是不喜歡針鋒相對的氣氛,也可能是無法接受這麼咄咄逼人的問話,我居然鼓起勇氣,跟那個「小領袖」吵了起來,小孩之間的罵戰是無趣的,兩人爭得臉紅脖子粗,唯一滿足的只有看倌。我想為他討公道,對方不讓,而後我還離開座位,為顯得自己有氣勢。

怎料,他把我拉住,然後向所有人大方承認:他沒有爸爸,可他還有媽媽,這場如鬧劇般的霸凌才告一段落。

幾天後,他媽媽來了,他牽著他的媽媽,給全班一人一包餅乾,小領袖低頭說了聲:「謝謝。」而我五味雜陳。

五、六年過去,我倆好巧不巧又考上同個高中,在走廊碰到面閒聊時便談到這事,我向他道歉,告訴他我該早點制止他們的,而不是怕同儕壓力所以沉默以對,他聽了直笑,說他早就不在意,那時大家都還太小,哪懂是非對錯呢?

我眉頭深鎖,嘗試讀懂他的表情。起初,他的眼睛堅定地看著我,最終依舊敗下陣來。

「好啦,我確實有對妳生氣過,想說妳幹嘛不幫我,我們不是朋友嗎?」他無辜地說道。我的微笑漸漸消失,愧疚感襲來。再次,誠懇地,跟他說對不起。

像又回到小時候的淘氣小鬼,他望向我,問我以後要讀什麼大學,他可以考慮一下。

回憶結束。

我的思緒拉回眼前,幾名男生圍著那戴口罩的男孩子,一邊質問他是不是偷班上的錢、一邊靠他越來越近,男孩沒有說話,眼神卻有凶光,其他同學站得遠遠的、竊竊私語。

剛好我站在教室一角,趁大夥一移開目光,趕緊偷偷跑去陽台外打電話給班導,沒一下的功夫就見班導和教官快跑而來。

那幾個男生都被要求寫悔過書了,而戴口罩的男孩誠實以告,他根本不會去偷錢,原本班上不願出聲的幾名女同學也出來作證,還說指控全部都無憑無據,這男孩在我們班常被那群男生欺壓,每件行為全是幼稚的遷怒,急需改正。

我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複雜的情緒讓我的心跳加速,我似是為過去的冷眼旁觀贖罪,也是捍衛這遲來的正義。

沉默,即是幫兇。

你的一句話、一個動作,說不定是對方這一輩子需要治療的傷痕。

我已明白這個道理。不會再視若無睹了。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