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黑警夾擊日漸強硬,香港「勇武」抗爭之路未盡

即使黑警夾擊日漸強硬,香港「勇武」抗爭之路未盡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場運動必然有完結的一日。但在那天來臨之前,必然會有一個重大事件發生,套用過去世界各地抗爭運動的經驗,不論成敗,我們都知道事件的代價都是高得難以想像。

文:高天暉(八十後浪召集人)

2019年的六月,正值雨傘運動五周年和八九民運30周年,香港再次因為對中國政權和制度的不信任發起一場大型反對運動。是次香港市民所反對的逃犯條例,直接打破了香港基本法制度和中國法律制度的邊界,容許引渡違反中國法律的香港市民到中國受審。這對於普遍市民的言論自由和人身安全都構成極大的隱憂。為此,二百萬名香港市民透過遊行表達訴求,期望政府正式撤回引渡條例。特首林鄭月娥在面對多次示威遊行後只在口頭上宣佈逃犯條例已經「壽終正寢」,但在香港立法會的議會程序上仍沒有被正式「撤回」。

林鄭月娥曖昧的表態,激起了香港市民更大的反感,不惜用盡各種方法進行抗爭,甚至打破了非暴力抗爭的戒律。反送中運動,也變成了香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反對運動。時至八月,已有近七百人被捕,因警方發射的催淚彈、布袋子彈和橡膠子彈受傷的市民更是不計其數。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比起過往的行政長官們採取了更為強硬的態度,對於警方使用武力的情況加以肯定,同時對於警員違規執法的情況視而不見。隱藏委任證和警員編號、違反武力使用守則運用武器、違反警例下進行搜身,甚至濫捕的情況都被香港政府高度肯定。

同時,以立法會議員何君堯為首的激進建制派運用更多假新聞和虛構資訊搶佔輿論陣地,他們不介意被主流市民感到反感,也不同傳統上把持着議會的保守建制派民建聯和工聯會要保持精英形象。這種激進建制派在早年建立了大量親中的網媒專頁,現在已經成為支持政府市民的主要資訊管道之一,為親中派建立起穩固的民粹實力。這些以上的成份組成了香港親中派的正規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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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Kim Kyung-Hoon / Reuters / 達志影像

當以林鄭月娥與警隊為首的正規勢力不斷受到衝擊和批評的當下,中國在香港的非正規地下勢力亦開始被動員對抗反送中運動,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社團」。香港社團的勢力分佈各有不同,這次反送中運動出現過的就有「原居民」和「福建幫」兩種不同的勢力。

七月二十一日晚上,在香港元朗發生了大規模的無差別襲擊事件,當晚在元朗車站有大量的白衣人聚集並手持武器向市民進行無差別襲擊,事前和事後的信息都共同表明這些白衣男子,是元朗的原居民,香港的傳統社團勢力之一。直至八月中的當下,仍然沒有一個白衣男子被政府和警方起訴。

八月十一日,香港警民衝突升級到頂點的同時,在港島區北角一帶的「福建幫」再次動員襲擊示威者。在八月四日,三十名福建幫成員被示威者擊退,但在中國的媒體和微信等社交平台上,福建幫的行為被歌頌是「對於港獨分子的反擊」,襲擊示威者後的一個星期內,福建幫被中國官媒等不同平台高度肯定。

同日,新界西荃灣再發生白衣人襲擊事件,至今仍然無人被捕。

網路上仍然能夠看見許多當值的防暴警員與這些黑幫分子對話,友好交流的片段。

拿着鐵枝的社團人士和全副裝備的防暴警察,在中國因素下被整合成為同一陣線。這亦意味着正統勢力與非正統勢力終於正式合流,揭開了過往黑白對抗的虛假面紗,沒有黑也沒有白,背後的一切都是紅色勢力。在這個情況下,抗爭之路可以如何走下去?

「和理非」傳統組織的失語與再生

在這次的反送中運動當中,過去一直保持着公民運動領導權的泛民主派和社運人士,明顯地進入了失語的情況,過往由上而下的組織方法被一再否定,部份社運明星也不再具有話語和主導權。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七月十六日,黃之鋒服刑完畢正式出獄,當日晚上多次呼籲示威者投票商討去留不果,更被部份前線人士指罵。過去社會運動的傳統智慧和經驗,在這一次反送中運動當中被徹底地顛覆,同時,大量示威者亦打破了過往抗爭的「和平、理性、非暴力」原則,直接與警方對抗。

這同時令到過往傳統泛民主派的支持者感到難以適從,但由於政府的武力不斷進逼,前線的示威者依然得到了巨大的道德力量,這種道德力量亦牽制着傳統社運派不能輕易切割。但即使非暴力的原則被打破,武力抗爭的行動和代價亦非大部份民主派支持者所能夠承受。故此這些被標籤為「和理非」的社運分子,就失去了走在前線的角色。

其中最明顯的一次例子,就是八月五日的全港大罷工,當日原定於香港七個地區進行和平法會,但部份地區在集會開始不足一小時內就立刻演變成為佔路行動。當日警民對抗再度成為了整場運動的焦點所在。而這場香港規模最大的政治罷工的訴求和能量就被迅速地淹沒,不想或不能參與衝突的「和理非」支持者,也同樣地陷入了失語狀態,只能在道德上和認知上支持和投入運動,但在實際的參與上卻失去了空間。

而像太陽花運動一樣的佔領陣地戰術,也在警察的催淚彈和示威者「Be Water」不受傷、不被捕的原則當中宣告失效。和平之路,一瞬間看似沒有任何走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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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Felipe Dana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然而,傳統的社運分子並沒有再次在運動當中爭奪任何角色,反而是全力提供支援。在這個情況之下,支持和平示威的群眾也有全新的參與方式,不論是籌款在世界各地的報章頭版登廣告,還是進行一些後線的支援,非暴力陣線的力量依然有貢獻的機會。

在經歷過八月十一日的激進衝擊後,前線示威者所受到的打擊已經突破臨界點。警察的臥底攻勢也迅速摧毁了新興的電子平台組織方法。八月十二日的機場集會,正正就是「和理非」的再起動,亦為整場運動注入一種新的能量。若然能夠持續下去,積聚力量,就能發起更大規模的三罷行動,為前線行動者,提供道德力量上的補充。

「勇武」武力抗爭之路未盡

前線的示威者,往往不像「和理非」派系有着如此多的包袱。大部份都是年青人,他們的思考方法,並不是傳統政治人物的博弈式思考。在他們眼中,反送中運動是一場零和遊戲,只有全勝與全敗。而推動他們一再上前的背後力量,就是為「已經犧牲了的人」而戰的精神。

從六月九日至今,香港已有超過六名青年以生命控訴政府,被捕的人當中亦有大部份人要面對三年以上的刑期,這些在運動當中的「犧牲者」才是他們堅持戰鬥的最大原因,而唯一能夠對得起犧牲者的方法,就是爭取更全面的勝利,用抗爭令到政府屈服釋放其他示威者,又或者考慮像蔡英文總統一樣特赦所有參與抗爭運動的人。

所以當我們理解到他們的思考角度後,就能夠明白為何他們在武力差距如此大的情況下仍然挑戰警察。對於堅守和平原則,又或者認為和平抗爭才是最佳出路的人,其實有着理解這些前線示威者的必要。

但客觀而言,香港的武力抗爭之路走盡了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最佳的借鑒例子就是烏克蘭的十月革命,當警察和社團人士聯合起來對抗示威者時,示威者使用的暴力程度亦必然會增加。而香港的示威者正正就是面對着正規勢力與非正規勢力的聯合打壓,在這個情況下已經沒有任何方法能夠為他們爭取到制度上的公道與正義,他們唯一抗爭下去的武器,就是武力行動。而香港還有未能在前線的市民也會用各種方法支援他們的行動,在這個情況下,香港的武力抗爭明顯會繼續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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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未來,有關最後一戰的想像

我們唯一能夠完全肯定的,是這場運動必然有完結的一日。但在那天來臨之前,必然會有一個重大事件發生。套用過去世界各地抗爭運動的經驗,不論成敗,我們都知道事件的代價都是高得難以想像。在五十年不變承諾快要過半的當下,在政府加大力度打壓的當下,香港真的預備好最後一戰了嗎?

這是我們都無法預料的答案。

唯一我們能夠肯定的,就是自由與民主值得我們付上代價。當反送中運動被香港政府定性為顏色革命,中國國務院高調表態說看見恐怖主義的苗頭。香港的抗爭之路已經沒有後退的空間,與中國角力的政治就是如此殘忍真實,如果勝利就只是一小步的勝利,但如果失敗就會是長遠的失敗。香港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每一條路都需要嘗試去走。

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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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新社會政策雜誌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