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謝謝妳召喚了我,給我機會反省我可怕的行為

《道歉》:謝謝妳召喚了我,給我機會反省我可怕的行為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這封信,我試圖賦予父親意願與語言,跨越界限,說出道歉的話,最終使我獲得自由。

文:伊芙・恩斯勒(Eve Ensler)

我等夠了。父親早已過世。他永遠不會對我說這些話了。他不會道歉了。所以我必須想像。在想像之中,我們可以跨越限制、深化敘事、設計不同的結果。

這封信是祈求,也是召喚。我試著讓父親用他的口氣對我說話。雖然我寫出了我需要聽到父親對我說的話,但是我需要挪出空間,讓他經由我說話。

他有許多的過去從未與我分享,所以我也必需要想像出那一切。

透過這封信,我試圖賦予父親意願與語言,跨越界限,說出道歉的話,最終使我獲得自由。


親愛的伊芙:

寫信給妳非常奇怪。我是從墳墓、過去或是未來寫信給妳呢?我是妳,還是妳希望的我,或是在我自己有限理解之下的真正的我呢?不過這有關係嗎?我是以妳在我們兩個腦子裡創造出來的、我從未說出口或從未理解的語言書寫,來連結我們之間的距離、我們過去失敗的連結嗎?或許我是以真正的我在書寫,妳的見證解放了我。或許,我根本沒有寫,我只是妳使用的工具,來滿足妳自己的需要和妳自己看事情的視野。

我不記得曾經寫信給妳過。我很少寫信。對我而言,寫信給別人、對別人伸出手,就代表我的脆弱。別人寫信給我。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對我很重要,以致我寫信給他。因為這會讓我變得渺小,對我不利。光是說這些話就很奇怪了。除非妳進入我的腦子,否則,我平常不會知道,也不會說出這些話。但是我不會爭辯。我覺得這很真實。

妳總是寫信給我。我覺得那很奇怪但是很感人。我們住在同一間房子裡,但是妳卻會寫信給我。以妳還是小女孩的筆觸嘗試寫得很整齊,卻寫得亂七八糟。妳似乎想連結到我的某個部分,那個在我們激烈衝突時,妳不可能找到的部分,就像妳似乎試圖用詩句對妳曾經看過的、我的祕密自我陳情。通常,妳都是寫道歉信。多麼合理啊,就像現在妳要我寫道歉信給妳一樣。妳總是在道歉,在懇求原諒。是我把妳變成了每天沒有尊嚴地說「對不起」的女孩。

我曾經不讓妳吃晚餐,命令妳回房間,讓妳一直待在那裡,直到明白並承認自己的壞行為。一開始,妳很頑固,安安靜靜地待在房間裡二十四小時。妳媽媽很擔心。然後妳必然是太餓或太無聊了,就用乾洗店燙洗我襯衫後附的硬紙板寫信給我。把信從我的臥房門下塞進來。那信上是很戲劇性的懇求。一張清單。妳總是喜歡列出清單。我現在知道了,妳需要分類,好像在用文字計算似的。

清單上是妳學到了、不會再犯的教訓。我記得說謊是第一項。妳再也不會說謊了。其實,雖然我一天到晚監視妳,讓妳以為自己是可恥的說謊者,但我也知道,妳是我認識的女孩中最誠實的小女孩。雖然我認識的小女孩不多。我討厭孩子。孩子總是很吵、很髒亂,總是不乖。我太老才生小孩了,而且我生孩子只是為了傳宗接代。我離題了。硬紙板上,妳用紫色彩色筆寫字,邊緣還有畫得歪歪扭扭的花朵。那封道歉信讓妳得以離開房間,而我在想,是不是也因為如此,妳才一直以書寫作為通往自由的通行證。

自從我離開人世,就一直卡在一個令人衰弱的地方。它很像大家說的地獄邊緣:空無、被遺忘。地獄邊緣並不是一個空間,相反的,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地方。我漂浮著,無法固定下來,不斷旋轉。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東西可看,沒有樹,沒有海,沒有聲音,沒有氣息,沒有光線。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也沒有可以抓住的東西。什麼都沒有,除了活在我心裡的回憶。

「地獄是什麼?地獄就是自己。」這是英國詩人艾略特說的。妳可能不知道,他是我最喜歡的詩人。我在地獄邊緣,腦海中最常出現他的文字。我在這裡已經待了地球時間的三十一年了,儘管這裡其實沒有時間。就只有折磨人的空無,無止盡的、吞噬人的空間,大的恐怖,同時又讓人窒悶。

我離開人世時,懷著許多怨恨與不滿。臨終時,我的憤怒比吞噬了我身體的癌症還要強烈。它如此致命,甚至可以穿透嗎啡和譫妄,讓我可以設計並執行我的最終懲罰。妳可憐的母親。她能怎麼辦呢?我讓她活在恐懼中這麼多年,用我的大嗓門、羞辱和威脅,使她成為害怕且聽話的共犯。她試著照著我說的做。她試圖告訴我,這個時刻可能不適合做出這麼極端的決定。但她想要說的是,我已經瘋了。

我最終的思緒和呼吸都充滿了傷害別人的欲望,我想要造成長久的傷害。或許妳不知道,在最後一刻,我堅持要她把妳踢除在我的遺囑之外。妳將不會得到任何遺產。「什麼都不給她!」我用力地說。即使在脆弱的狀態下,報復仍然給了我力量。這是我最後一次棄絕妳、除掉妳、懲罰妳的機會。

妳的母親要我重新考慮,我堅持妳自己活該。我為什麼要把遺產留給這樣一個頑固、不忠實的孩子呢?而妳母親竟敢挑戰我的決定,這讓我更憤怒了,我的仇恨變得更深,甚至試圖消滅妳這個人。我強迫她答應我,我死後無論妳告訴她什麼,都不要相信,因為許多年前,我們就知道妳是個說謊的人。說謊者。我強迫妳母親答應我,永遠不要信任妳,永遠懷疑妳。以某個角度來說,我強迫她殺掉妳,就如同我已經殺掉妳了。我強迫她選擇丈夫,放棄女兒。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她早就習慣了。在妳的大半輩子裡,我都要求她這樣做。而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她多麼瞧不起自己就因為她同意了我。我看得出來,這麼多年來,我已逐漸侵蝕了她身為母親的自尊心,消滅了她的自信和聲音,使她覺得軟弱,直到她不再喜愛自己,甚至不再認得自己。但是我仍然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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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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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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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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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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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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