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論(下)》:後備軍要讓全體民眾能投入協助戰爭,否則不可能有什麼特別成就

《戰爭論(下)》:後備軍要讓全體民眾能投入協助戰爭,否則不可能有什麼特別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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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國民開始參加戰鬥,甚至完全投入戰役,最後發展成像在西班牙那樣主要以民眾為主力的戰爭。在這種情況下,新增的因素不單只是民眾支持,而是出現了新的戰力。因此我們提出:民兵或國民兵是一種獨特的防禦手段。

文:卡爾・馮・克勞塞維茨(Carl von Clausewitz)

防禦的手段

在防禦中,除了軍隊的數量和素質以外,決定戰術和戰略成果的還有地形優勢、出敵不意、多面攻擊、戰區優勢、民眾支持和巨大的精神力量等因素。防禦者在這些方面所具有的自然優勢,我們在本篇第二章、第三章裡已經談過了。我們認為,再談一談防禦者可以依靠的各種資源,它們主要是為防禦所用,支撐起防禦的重責大任。

後備軍

在現代,後備軍已不僅在本土守禦,也會出國對敵作戰,而且在有些國家(例如普魯士),後備軍幾乎已屬於常備軍體系的一部分。各國在一八一三、一八一四和一八一五年就廣泛利用後備軍,但一開始還是先派他們進行防禦任務。只有極少數國家的後備軍是像普魯士那樣組織的,而那些組織不完善的後備軍,比較適合從事防禦工作。我們談到後備軍的概念時,總是意味著全體民眾以他們的體力、財產和精神積極非凡且大規模地志願協助作戰。偏離這種性質而編成的部隊就成為另一種常備軍,雖然具有常備軍的優點,但也缺乏後備軍的優點。後備軍的優點是,人員分布廣、機動性較高,而且非常容易因精神和信念大大增強戰力,這些也是後備軍的本質。後備軍這一組織,就是要讓全體民眾能投入協助戰爭,否則後備軍也不可能有什麼特別的成就。

這些後備軍的基本特點與防禦的概念有非常密切的關係,因此後備軍用於防禦比用於進攻更為合適,他們打擊侵略者的效果主要也出現在防禦中。

要塞

進攻者所能利用的要塞僅限於邊境附近,因而要塞對他的幫助不大。防禦者卻能夠利用全國的要塞,因而很多要塞都能發揮作用,功效也更大。一個要塞最好要能夠吸引敵人圍攻而又固若金湯。反之,若它只能打消敵人占領的念頭,也不能牽制和消滅敵人,那就就沒什麼作用。

民眾

儘管戰區內少數居民對戰爭的影響,像一滴水在整個河流中那樣微不足道,但是就算不是民眾暴動,全國居民對於戰爭的整體影響也絕非無足輕重。若民眾服從政府,那麼我們軍事上進行一切活動都比較容易。敵人要使居民盡任何大小義務,除非使用暴力及強制手段才有可能,這必須動用軍隊,敵人因此得消耗大量兵力和增加許多負擔。這方面防禦者就占優勢,即使民眾並非心甘情願犧牲,長期養成的公民服從也會使他們貢獻一切(這已成為公民的第二天性,政府透過一些與軍隊毫無關係的威嚇和強制手段確保公民服從)。而且,民眾出於忠誠志願協助,是最有價值的,只要不必流血犧牲,他們一定隨時待命。接著再提到一件對作戰具有重大意義的事情,那就是情報。這裡不是指透過偵察獲取的重大情報,而是指軍隊在日常勤務中遇到的無數細小情況,與居民的良好關係使防禦者在這方面占有優勢。最小的巡邏隊、每一個警衛和崗哨以及每一個外派的軍官都需要向當地居民了解關於敵人和友軍的情報。

我們考察了這種一般而且經常發生的情況以後,再研究一下特殊的情況。當國民開始參加戰鬥,甚至完全投入戰役,最後發展成像在西班牙那樣主要以民眾為主力的戰爭。在這種情況下,新增的因素不單只是民眾支持,而是出現了新的戰力。因此我們提出:民兵或國民兵是一種獨特的防禦手段。

防禦者的最後支柱是盟國

這裡指的並非進攻者也有的那種鬆散的盟友,而是要討論的是與某個國家的存亡有著切身利害關係的盟友。看一看目前歐洲各國的情況就會發現,國家和民族大大小小的利益都複雜交織在一起(各國的勢力和利益一直無法有系統地取得均勢,這種系統維持的均勢實際上並不存在,因此理所當然地被否定掉了)。每一個交叉點都是一個和平穩定的結,在這個結上,一個勢力牽制著另一個勢力。所有的結又聯繫成較大的整體,任何變化都必然牽動到整體。因此,各國相互間的關係多半有助於維持整體的現狀,而不是使它發生變化,也就是說,一般說來存在著維持現狀的傾向。

因此,政治上的均勢應該作上述這樣的理解。凡是許多文明國家多方交錯的地區,都自然會產生上述的政治均勢。

為了共同利益而維持現狀能維持多久,這是另外一個問題。當然,個別國家的關係會發生變化,有時會強化現狀,有時會破壞均衡。前一種情況下是去完善政治均勢,因為它們的共同利益建立在這上面,所以它們也會努力維繫大多數國家的共同利益。可是在後一種情況下是偏離常軌,個別國家會積極活動其實是一種病態。在一個由規模不等的許多國家結成的鬆散整體中,出現這種病態是不足為奇的。畢竟,即使是在完美運作的有機整體內,也一樣會出現這種病態。

有人指出,歷史上有些國家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徹底改變均衡的態勢,而其餘的國家卻完全不嘗試阻止,讓個別國家能夠高踞其他各國之上,成了所有國家的獨裁統治者。但這絕不能證明各國不會為了共同利益而要求維持現狀,只能證明這個共同需求還不夠強大。朝向某一目標的引力並不等於真的向目標運動,也絕不能說這種引力並不存在,這個道理我們在天體力學上看得再清楚不過了。

有保持均勢的意圖就會維持現狀,前提是現狀是平靜的(即均勢)。一旦這種狀態被破壞,出現了緊張局面,保持均勢的意圖當然也會動搖。但是從本質上來看,這種變化只能影響少數幾個國家,永遠不會涉及大多數國家。由此可以肯定,大多數國家的生存始終是由各國的共同利益來維持。同時也可以肯定,若一個國家沒有與整體處於緊張狀態,它在進行自衛時,支持它的國家比反對它的國家要多。

嘲笑這些是烏托邦式的夢想,就是拋棄了哲學上的真理。儘管哲學上的真理使我們認識了事物的基本要素與其相互關係,但如果不考慮一切偶然現象,只是一味想推論出支配每一個具體情況的法則,當然也是不妥當的。不過,正如一位偉大的著作家所說,若只限於軼事趣聞,只用這些東西來編纂歷史,處處著眼於個別的現象,只看枝節問題,只尋找最直接的原因,從來不深刻地探討根本上具有支配作用的一般關係,那麼我們的見解就只對個別事件有效,哲學所涉及的普遍現象,自然是一個夢想了。

假如追求平靜和維持現狀不是普遍的常態,那麼許多文明國家就不可能長時期地共同存在,而必然會合併成一個國家。既然現在的歐洲已存在了一千多年,一定是因為各國出於共同利益而努力維持現狀。如果整體的安全穩定不總是足以維護每一個國家的獨立,那也只是這一整體生活中的不正常現象,這種不正常現象並沒有破壞整體,反而被整體消除了。

若均勢嚴重被破壞,其他國家多少會出面阻止,只要瀏覽一下歷史就可以明白,羅列大量事實來加以證明完全是多餘的。我們在這裡只想談一個事件,那些嘲笑政治均勢思想的人經常提到它,而且在這裡談談一個無辜的防禦者因沒有得到任何外援而遭到滅亡,可能是十分合適的。我們說的是波蘭。一個擁有八百萬人口的國家滅亡了,被另外三個國家瓜分了,而其他國家中卻無一拔刀相助。這一事實初看起來似乎充分地證明了政治均勢通常不具有作用,或者在實際情況下不管用。

這樣一個幅員遼闊的國家會滅亡,成為幾個最強大國家(俄國和奧地利)的掠奪物,看上去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情況。既然這個事件不能影響各國的共同利益,那麼人們會說,共同利益根本就無法維護各個國家的獨立完整。然而,我們仍然堅持,個別事件無論多麼突出,它都不能否定一般情況。

其次,波蘭滅亡並不像表面上看來那樣難以理解。波蘭真的是一個歐洲國家,與其他各國的地位相等嗎?答案是否定的。它是一個韃靼國,不過它不是像克里米亞的韃靼人那樣位於黑海之濱、位於歐洲國家的邊緣地區,而是位於歐洲各國之間的維斯杜拉河流域。這樣說不是蔑視波蘭人民,也不是想證明這個國家應該被瓜分,而只是指出事實。近百年來,這個國家基本上沒有再引發什麼政治作用,對其他國家來說,它只不過是一個引起紛爭的金蘋果。就其本身的條件和國家結構來說,波蘭不可能長期維持獨立。即使波蘭的領袖下定決心,要根本改變韃靼國的特質,也需要半個世紀甚至一個世紀才能完成。何況這些領袖本身的韃靼習氣濃厚,很難下定這種決心。他們習於動蕩的生活,個性又極易輕舉妄動,這兩點使他們踉踉蹌蹌地墜入深淵。

早在波蘭被瓜分以前,俄國人在那裡就如同在自己家裡一樣,獨立自主的國家這個概念根本就不存在。即使波蘭不被瓜分,也一定會變成俄國的一個省。如果波蘭是個有自衛能力的國家,那麼三個強國就不會這樣輕而易舉地瓜分掉它。那些與波蘭存亡有著切身利害關係的強國,如法國、瑞典和土耳其應該會以完全不同的態度協力維護波蘭。但是,當一個國家的生存完全依靠外國來維持,這種要求自然就太遙不可及了。

一百多年以來,波蘭將被瓜分就時有所聞,人們不把這個國家看作門禁森嚴的住宅,而是一條外國軍隊經常來來往往的公共大道。制止這一切是其他各國的義務嗎?其他國家應該拔出利劍來維護波蘭在政治上的尊嚴嗎?我們無法以道德之名如此要求。在這個時期,波蘭從政治上看就像是一片荒無人煙的草原,它始終無法保護這片沒有防守的草原不受周邊國家侵犯,同樣也不能保障這個國家的獨立完整。根據這些理由,波蘭會無聲無息地滅亡,並不令人意外,克里米亞韃靼國也是。波蘭獨立與否,土耳其比任何一個歐洲國家有更大的利害關係,但它發現保護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草原只是浪費精力。

再回到我們討論的問題上來。我們已經證明,防禦者一般比進攻者更能指望得到外國的援助。防禦者的存在對於其他國家越重要,也就是說它的政治、軍事狀況越是健全,它就越有把握得到援助。

我們在這裡提出來的主要防禦手段並不是每一次防禦都能具備,有時缺少這幾種,有時缺少那幾種,但是,它們全都屬於防禦的總體概念。

相關書摘 ▶《戰爭論(下)》:防禦者若以河流作為主要防禦工具,反而對進攻者最有利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戰爭論(下):運用之書【2019年全新修訂版】》,左岸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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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卡爾・馮・克勞塞維茨(Carl von Clausewitz)
譯者:楊南芳等譯校

防禦為戰爭制定最初法則。
防禦絕不是單純的防守,而是在其中穿插巧妙的攻擊行動。

一八一二年六月,拿破崙率領六十萬大軍渡過尼曼河。陣容浩大、驍勇善戰的法軍,雖一度攻陷莫斯科,卻迷失在俄羅斯廣袤的大地之中。由於俄軍拒絕正面迎戰,法軍無法徹底擊潰敵人,到了冬季,法軍只好倉皇後撤。俄軍開始反攻,一路追擊逃跑的法軍。最後,六十萬大軍中僅存六萬人不到回到法國。普魯士軍官克勞塞維茨此時正在俄軍服役,親身見證拿破崙征俄之役失敗的關鍵。

在下冊〈運用之書〉中,克勞塞維茨將他對戰爭本質、戰爭經驗的認識,融入到對戰術原則與戰略計畫的探索之中。他區分了「絕對戰爭」與「現實戰爭」的分野,將戰爭無限制的暴力天性與受政治條件制約的現實,都貫串到具體戰爭場景的運用之中。克勞塞維茨告誡我們,戰爭有自己的「語法」,但沒有自己的「邏輯」。不但要以符合戰爭原理的方式來行動,也不能遺忘政治賦予戰爭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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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左岸文化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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