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川普高一個檔次的超級富豪彭博,「臨時」參選美國總統有勝算嗎?

比川普高一個檔次的超級富豪彭博,「臨時」參選美國總統有勝算嗎?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彭博對川普贏得總統應該說一直耿耿於懷。誰都記得在2016年,自稱無黨派人士的彭博在民主黨全國大會上,直指川普是個「騙子」。彭博的發言當時大大拉高了希拉蕊的選情,但最終還是功虧一簣,讓這個「騙子」上臺。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近日美國最震撼的新聞,是傳出億萬富豪、媒體大亨、前紐約市長彭博(Michael Bloomberg)準備積極參選民主黨初選的消息。根據目前的最新消息,彭博正在積極考慮出選,甚至已經在日前,趕在阿拉巴馬州民主黨初選報名的截止日期之前,遞交了參選文件,只差下定決心宣布參選而已。

在今(2019)年年初,已經傳出彭博過想參選,但最終沒成事。當時彭博決定不參選,並誓言竭盡所能,支持民主黨人當選總統。這次再度傳出參選消息,定然不可能是空穴來風,也不可能是一時興起,更不可能只是想試試水溫。

彭博為什麽要參選?其實與拜登(Joe Biden)表現不濟的關係很大。

從2016年民主黨初選桑德斯(Bernie Sanders)意外崛起開始,加上川普(Donald Trump)代表共和黨獲勝,美國政黨制度正在經歷新一輪的政黨重組。

政黨重組是美國「兩黨制」政黨政治的特色。美國的兩黨制不是法律規定只能有兩個黨,而是因為政治制度的原因,在穩定狀態下,只能容納兩個大黨。無論「一黨制」還是「第三黨」,在美國歷史上都不能穩定存在。19世紀初期,門羅(Monroe Doctrine)時期的民主共和黨獨大,但很快就分裂為以昆西・亞當斯(John Quincy Adams)和傑克遜(Andrew Jackson)為代表的兩翼,隨後分裂為兩黨。十九世紀末期,民粹黨(Populists Party)一度崛起,但很快煙消雲散;20世紀初,以老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為首的「進步黨」也只風光了一屆。

政黨重組大概稱為「政黨重站隊」更易理解。由於美國只能穩定存在兩黨,而美國存在很多不同面向、不同立場的政治訴求的群體,他們就只能選擇加入現成的兩個黨的陣營中的一個,與其他群體求同存異。這樣同一政黨的支持者互相之間,或許風牛馬不相及甚至截然相反(比如LBGT支持者和穆斯林)。每過一個階段,當新的群體出現,他們必須加入一個陣營;或者同一政黨陣營内的原有群體,其差異已經大過共同點,一些群體就會轉而加入敵對陣營。這兩種情況都會衝擊現有的政黨體系,導致政黨内的各訴求群體重新「站隊」,最終達到兩黨大致重新平衡的穩定狀態。

這次的政黨重組有雙重因素。

第一,桑德斯原本不是民主黨人,他是一個社會主義者。他加入民主黨初選,也把社會主義的「進步派」路線帶入民主黨。進步派的支持者以千禧一代年輕人為主。2016年大選之後,進步派已經開始在民主黨内勢力暴增。在去(2018)年中期選舉之後,大批曾經是桑德斯組選團的年輕一代,通過「藍色浪潮」進入建制。進步派(或社會主義派)的加入,讓民主黨的光譜出現「左移」。原先的「左派」(包括歐巴馬〔Barack Obama〕、裴洛西〔Nancy Pelosi〕等人)變成溫和派,逐漸和原先的「中間派」(即柯林頓〔Bill Clinton〕等人)合流,變成民主黨内的「建制派」。

第二,川普加入共和黨,帶入了原本屬於民主黨鐵票的藍領工人,把原本支持自由貿易的傳統共和黨人邊緣化。

這樣,民主黨和共和黨都出現選民基礎的變化。在2016選舉中,川普正是在賓州、威斯康辛和密西根三個老工業州,撞開了民主黨的「藍色長城」,在愛荷華和俄亥俄州的優勢也變大。而民主黨則不斷侵蝕共和黨在南方的勢力,正逐步在喬治亞、新墨西哥、德克薩斯等州反攻共和黨。

這次政黨重組的大勢是難以逆轉的,但具體如何演變,這次總統選舉還是關鍵。目前最惹人矚目的莫過於民主黨初選。提名人誰屬,決定了建制派和進步派的路線鬥爭走向。

AP_18259013418932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在這次民主黨的初選中,一開始就呈現「三駕馬車」。代表建制派的前副總統拜登,代表進步派的桑德斯和華倫(Elizabeth Warren)。雖然其他參選人眾多,但筆者在初選早期已指出,他們均不足以撼動三駕馬車的局面。現在經過四輪辯論,局面正是如此。

但三駕馬車的走向耐人尋味。上次初選「被欺負」的桑德斯本是理想的人選。在一開始也聲望甚高。其「唯二」缺點是:第一,太老,最近心臟病發幾乎宣判了其選舉的死刑;第二,依然是老白男,很難和民主黨内另一大選民基礎「弱勢群體」(女性、少數族裔,LGBT等)「connect」。

麻省參議員華倫和他站在相近的生態位。事實上,他們二人政策差別之小,令普通人難以分清。或許差別最大的不是具體政策,而是政策之後的意識形態:華倫自稱是資本主義者,她希望在制度内改革;桑德斯自稱是社會主義者,他展望的是一場革命。但歸根到底,其差異不是根本性的。從政見方面考察,他們之間可取代性很高。

華倫較為年輕,其健康狀況也更好,女性身份也更容易獲得民主黨新生代支持。因此,華倫搶佔桑德斯的風頭也可以理解。

桑德斯和華倫的選民基礎不少重疊,在民意調查中「分薄」了支持。作為建制派的「唯一」(有實力的)代表,拜登始終無法拉開與他們兩人的距離。在最近的一些民意調查中,華倫更已後來居上,超越拜登。拜登的表現令人大跌眼鏡。

拜登的問題是他本人有相當多的缺點。作為一個人,他出名口無遮攔和對女性毛手毛腳,這是他們這一代有點權力的「老白男」的通病。作為支持「全球化」的民主黨建制派的一員,其親屬的或多或少得益於其地位而發財。作為一個政客,拜登早就是政壇老油條,也當了八年副總統,代表了一個舊時代。

拜登的政見是什麽?完全看不出什麽新意。拜登上任,就是歐巴馬政策的回歸。歐巴馬當選在12年前,這時其政見,還是新鮮的,勉強說是合時的。更重要的是,一個黑人當總統,有很強烈的進步意義。現在已是12年後了,何況拜登還是一個老白男。他能給美國政壇帶來何種希望?除了對川普「撥亂反正」之外,完全看不出。拜登當選,無非一個舊時代的延續。

因此,自宣布參選以來,拜登競選可謂波瀾不驚,沒有驚喜,沒有意外,沒有激情。川普說拜登是「sleepy Joe」,完全一語中的。

最要命的是,現在民主黨在力推的川普彈劾案,其關鍵人物正是拜登的兒子。川普認為,拜登當年利用副總統的身份,以外交援助,換取烏克蘭當局撤職一名調查他兒子在烏克蘭不當經營的檢察官。如果屬實,對拜登選舉構成巨大打擊。據信,川普同樣以外交援助,要求烏克蘭現任總統調查拜登兒子一案。

民主黨的眾議院議員認為這是川普濫用利用美國總統的權力,要挾外國政府幫助自己對付競選對手,構成「叛國罪」。於是決意在民主黨控制的眾議院發起彈劾案。其實,彈劾案在眾議院發起,但必須在共和黨控制的參議院獲得通過。這是不可能的任務,從眾議院投票沒有一名共和黨黨員「叛變」即可見一斑。

此舉雖然能給川普帶來麻煩,在政治上給民主黨帶來的風險也不小。川普可以利用「受害者情結」煽動選民的支持。有理由相信,在通俄案上一直頂住黨内壓力,不肯支持彈劾的議長裴洛西,在「通烏案」上支持彈劾,有很大原因是為了「保拜登」。雖然隨著彈劾案的推進,拜登的「腐敗」也必定持續成為川普的攻擊點,但即便沒有彈劾案,川普也會以此作文章。現在展開彈劾了,至少川普不能再要求烏克蘭總統查拜登了,怎麽說都是有賺。

儘管如此,拜登的形勢依然岌岌可危。從2016年開始,民主黨初選已經廢除了2008年時的「勝者全拿」制度,轉而完全採取「比例代表制」,即各州的選舉中,基本按照個人的得票比例分配代表。參選人的代表票不容易拉開。再者在2016年後,民主黨也大大減少了「超級代表」票,這不利於「建制派」參選人。

AP_19313697161425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於是很可能出現的情況是,三駕馬車都不退選,到了明(2020)年全國代表大會上再縱橫捭闔,推舉出候選人。這樣一來,即便拜登能獲得初選票數最多,只要桑德斯和華倫達成妥協(這是很可能的),拜登也只能出局。

彭博考慮加入戰團最大的原因也在於此。中間派的選民還具備相當實力,如果拜登難以激發選民熱情,勝算正在降低,何不自己親身上陣?

彭博對川普贏得總統應該說一直耿耿於懷。誰都記得在2016年,自稱無黨派人士的彭博在民主黨全國大會上,直指川普是個「騙子」(con),又說紐約人都金睛火眼,誰都能一眼看穿這點。彭博的發言當時大大拉高了希拉蕊(Hillary Clinton)的選情,但最終還是功虧一簣,讓這個「騙子」上臺。

彭博這次如果真參選,對民主黨初選的形勢有重大衝擊。彭博有用之不盡的金錢,是比川普高一個檔次的超級富豪。他本身已經極具知名度。他常年大手筆政治捐款,在政界財經界人脈之廣,恐怕找不出幾個匹敵者。他在紐約市的政績也相當過硬。這樣一來,拜登將變得危險,彭博隨時可能大大分散拜登的票源,甚至可以預期,他真的宣布參選的話,很快就會出現中間派對拜登的勸退潮。

彭博如果參選,面臨兩個問題。

第一,他宣布得太晚。雖然他知名度很高,省了一大筆推介自己個人的功夫,但政見如何,大眾尚不知曉。現在民主黨初選的電視辯論已經過了好幾輪。留給彭博的機會不太多。

宣布得晚的另一個風險是,他很有可能不參加開始二月份的最初幾場初選。四場初選(愛荷華、新罕布什爾、内華達和南卡羅萊納)一向在美國總統初選中都有風向標的價值。不少候選人已經在當地深耕細作了一段時間。以往不少候選人在選完這四場之後,知道差距太遠,籌款能力又跟不上,就只能宣布退出。

對彭博來說,由於地面攻勢開始得太遲,如果在那四個州參選,成績很可能很差勁,於是不如不選,把精力放在三月份的超級星期二(3月3日)。但不選的話,會如何影響選情,這沒有人能說得準。好在他太有錢,沒有籌款的壓力,撐到最後不是問題。

第二,彭博巨富的身份,很難吸引民主黨左翼的人。說句不好聼,他本身可能正是「革命對象」。這就是考驗民主黨建制派的選民基礎以及「傳說中」的「中間人士」的成色有多大的時候了。

這裡也要再強調,如果彭博和拜登都能撐到最後,那麽在民主黨的全國大會上,就很可能是彭博+拜登 vs 桑德斯+華倫,也可能是其中兩方各出一人來個正副配對。這將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局面。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