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圍牆倒塌30年:當年兩德統一,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柏林圍牆倒塌30年:當年兩德統一,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統一後的前東德人民深深感受到,自己要重新適應一個自己完全不懂也不熟悉的新體制、社會制度的更新,強迫他們在統一後成為自己國家的二等公民。有了自由,卻被自己國人當二等公民看待,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東德的重新歸零

今(2019)年是德國柏林圍牆倒塌三十週年,一些歷史回顧與慶祝總是難免,但對前東德人民來說,真正改善什麼了嗎?對西德來說,他們總是認為前東德人得到自由,給他們西德馬克的強勢貨幣,是解救了他們,不應該還有什麼怨言。但對前東德人民來說,換取自由的代價,就是把自己的尊嚴給出賣了。過去他們沒有比較,大家的待遇都很差,大家都是一窮二白的一等公民,而統一後的前東德人民深深感受到,自己要重新適應一個自己完全不懂也不熟悉的新體制、社會制度的更新,強迫他們在統一後成為自己國家的二等公民。有了自由,卻被自己國人當二等公民看待,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諷刺的是,《德國基本法》第一條,說的就是人的尊嚴,不可侵犯。當年大家因為嚮往自由,圍牆倒了之後,國家雖尚未統一,但光1990年統一之前就有二十萬的東德人口大量出走,要去西德尋找新希望。為了當年的的統一,雙方政府說好,東德全面更新使用西德馬克,符合東德人民強勢貨幣的需求,但是東德必須接受所有西德的法律、社會制度與一切規範。

在統一的事務上,西德以大哥施捨的姿態看待同樣是成為共同國家國人的小弟,以強制性的西德馬克取代東德馬克。兩個貨幣價差原本是五倍到八倍,統一之後,被強制成為是1:1。前東德人民得到西德馬克興奮有加,但最慘認賠的,就是全部的東德產業,統一大業之後全面性地應聲倒閉。沒有自己的產業,就沒有在地的就業機會。失業成了最大的問題。

當年沒人問過他們是否應該擁有自己的憲法,沒有人問他們是否可以再保有過去優良的產業與制度,前西德只是用金錢買下他們的所有,把西德教授大量聘請過去前東德,重塑精英,用西德的金錢優勢,蓋大樓舖高速公路,更新所有的硬體設備。德國首都遷回統一前的柏林,政治意味十足,但深留社會多年的社會價值觀不同,卻沒以受到應有的尊重,對前東德人民而言,這個統一是完全沒有尊嚴的統一,有的人更認為這樣的統一如同被殖民。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他們可以選擇,或許一個過度型的「一國兩制」,會是一個相對進步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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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東德女性的不滿

記得2003年我上班的同事,是來自前東德。她是個五十多歲的護士,在養老院服務。她說她很喜歡也很懷念過去東德的托嬰與托兒制度——婦女無須留在家中照顧小孩,也不用擔心孩子沒人帶,嬰孩白天都是由國家教養。過去東德的婦女還會在下班以後和自己的姊妹淘說,我們回去接小孩,再接著上另一個班。

當下聽到她的怨言,覺得她是酸葡萄的心態,無的放矢。但是自從自己當了在德國的母親之後,才漸漸感受到,當年同事的話語其實完全沒有惡意。因為西德的女性,有了小孩以後就真的必須放棄自己的工作,為了生養小孩至少要留在家中三年。這個不成文的社會價值觀,使得我當年要找三歲以下的托兒,除了價錢昂貴以外,幾乎都找不到,才驚覺德國傳統價值觀對婦女確實是非常不公平。

直到現在還是有很多德國男人,期待自己的太太要在家帶小孩三年。認為幼兒沒有母親全天照顧,就是沒有盡到完善母職的人,更是大有人在。在德國不在家帶幼兒的母親,在德文還有一種特別的指稱,就叫烏鴉媽媽(Rabenmutter)。

從西德的人民來看,嬰幼兒從小讓國家教養,是剝奪母親的教養權。但天知道,我當年一整年當全職媽媽,單獨照顧嬰幼兒的感覺是:我快要發瘋了,而我的小孩也快要無聊死了。因為我們大人不是小孩,小孩無法和小孩一起玩,就學不到幼兒的社會化行為。

德國十一月的天氣非常寒冷也經常下雨或雪,晝短夜長。早上七點半天才亮,往往下午五點白天就被急急地被吞噬了。記得整天下雨的寒冬,急迫想找托嬰的我,不是因為沒時間照顧,而是體認到自己耐心的極限,也看到幼兒沒有同儕和他玩,對他不公平。

社會要求母親要在家帶家小孩,讓母親沒有托嬰的可能,其實是對母親意志的霸凌,更是剝奪幼兒與同儕玩樂學習的機會。幼兒發展上社會化的需求,是成人母親在兒童發展上無能給予的。前東德成長的婦女,因為國家照顧幼兒,婦女自我意識多比過去西德婦女強,對職業生涯也展露更多的企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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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