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南地方》:阿拉巴馬的傳統——種族隔離姐妹會

《深南地方》:阿拉巴馬的傳統——種族隔離姐妹會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有兩位黑人女生成功通過白人姐妹會的第一關,最後她們還是遭到淘汰。這次則引發一片譁然。受到包括多名姐妹會成員在內的憤怒學生施壓,校長找來董事會與姐妹會的顧問,召開緊急閉門會議。隔天發表聲明,指出「我們這些希臘文社團的體系仍然是種族隔離的」,並懇求各方的包容。

文:保羅・索魯(Paul Theroux)

阿拉巴馬的傳統:種族隔離的姐妹會

經過了亞特蘭大與州界,我穿過喬治亞州,回到了我上次的路線,沿著阿拉巴馬州的支線小路而行,避開了超級寬闊平坦的州際公路,來到塔拉迪加與柴爾德斯堡、哥倫比亞納與卡利拉、從蒙特瓦洛到西布洛克頓(West Blocton)再到卡頓代爾(Cottondale)。我開的車速並不快——誰在這些鄉間道路都開不快的。這是樂趣的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則是犁過的田野與樹林,最重要的,是灼熱道路的味道,猶如墮入了工業地獄一般,亮黑色的柏油冒出泡泡,尤其是太陽晒熱的新鋪路面,這股香氣像是濃烈的熱瀝青散發的,也是我童年夏日的氣味。

最後又來到了塔斯卡盧薩,還有這所大學,而校內正為了一項爭議性問題,在進行激烈的論戰。民權運動已經過去五十年了,該校的白人姐妹會卻因為拒絕了有意加入的黑人女學生,而登上了新聞。

「這並不新奇,」隔天我去看辛西雅・波頓時,她對我這樣說。

再次見到她很令人高興,只是她身體有恙:她兩個月前出了場車禍,正在接受定期的物理治療。此外還有別的毛病:糖尿病、高血壓、兩膝也壞了。她還在用助行器。但她仍然做著全職工作,替黑帶的窮人找房子,審視那許多到她辦公室來,在「會面事由」欄寫下「食物」或「水電費」的人。

她說,「你該查查美樂蒂・推里(Melody Twilley)這個名字,」又跟我說了我該知道的事。
「十或十二年前吧……」

美樂蒂・推里來自阿拉巴馬州的黑帶小鎮康登(Camden),當地屬於威爾考斯郡(Wilcox)。「威爾考斯是阿拉巴馬最窮的郡,」辛西雅說道,而康登鎮就位於塞爾瑪以南大約三十哩處。美樂蒂的父親是做木材生意的成功商人。美樂蒂很早就顯露出天分,就被送去莫比爾市念一所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是白人的高中阿拉巴馬數理學校(Alabama School of Math and Science),然後以優異成績畢了業。

她在二○○一年被阿拉巴馬大學錄取。她擅長科學、參加了合唱團,成績很好。她盼望能加入姐妹會,但不是為了表達政治訴求——雖然阿拉巴馬大學從沒有任何姐妹會收過黑人女生——而是因為她說,她想要擁有完整的大學經驗。在被問及這份抱負時,她向探詢的記者解釋說,「我那時的感覺是,如果她們認識了我,就會喜歡我吧!」

阿拉巴馬大學這些傳統上純白人的兄弟會與姐妹會,都是將黑人排除在外的,該校也是南方最後一所這樣排除黑人的大學。美樂蒂參訪——並用力遊說——了十幾個姐妹會,但只有一間,阿爾法・德爾塔・派邀請她再回來做最後面試。

美樂蒂滿懷希望,結果還是被拒絕了。該姐妹會表示,這無關乎種族因素。她單純只是沒被其他姐妹選上而已。她直到畢業都沒有加入任何姐妹會;她原本可以參加黑人的類似社團,但她沒有。

「這所大學裡,有個東西叫做機關(The Machine), 是一個秘密團體,裡面都是食古不化的人,這也就表示有些地方還在種族隔離。可憐的美樂蒂・推里。她試過了——主啊,她試過了。」辛西雅說。

種族隔離的姐妹會此後仍繼續存在,巧合的是,一直到我去阿拉巴馬的那個月為止。當時有十一位非裔美國人女生試圖參加姐妹會,採取的方法跟美樂蒂・推里二○○一年用的差不多——強力遊說各社團,希望能被錄取。這時已是九月中,而該校的學生刊物《緋白報》(Crimson White)剛登出了一篇文章,指出該校的兄弟會與姐妹會(共計五十六個)幾乎完全是依照種族界線分立的,而且這種希臘文社團的體系就是「種族隔離在校園裡的最後堡壘。」

雖然有兩位黑人女生成功通過白人姐妹會的第一關,最後她們還是遭到淘汰。這次則引發一片譁然。受到包括多名姐妹會成員在內的憤怒學生施壓,校長茱蒂・邦納博士(Judy Bonner)遂找來董事會與姐妹會的顧問,召開緊急閉門會議。隔天校長發表聲明,指出「我們這些希臘文社團的體系仍然是種族隔離的」,並懇求各方的包容。

值得嘉許的是,幾天之後,有數百名師生,包括邦納博士在內,聚集在該校的戈加斯圖書館(Gorgas Library)前面,手持標語遊行到了羅絲行政大樓(Rose Administration Building)。

部分標語間接提到了五十年前的衝突,也就是喬治・華萊士州長來到校園,親自站在禮堂門口,阻擋兩名黑人學生入內註冊的往事。

「這或多或少,是一場安排好的表演,」查爾斯・波帝斯二○○一年在專訪中,這樣評論了華萊士的對抗做法。事發當時,波帝斯就在塔斯卡盧薩擔任記者。他繼續說道:「結果是毫無疑問的。那些黑人學生會被阿拉巴馬大學錄取。華萊士已經見過羅伯・甘迺迪,還有尼可拉斯・卡岑巴赫了,他想要的就是一齣有聯邦部隊登場的盛大表演,還有大批法警——這讓我想起路易斯安那州普拉克明郡(Plaquemines Parish)的隔離主義者首領林德・培瑞茲(Leander Perez),。厄爾・隆恩對他說:『你現在要怎麼辦,林德?聯邦那邊有氫彈的。』」對於阿拉巴馬的這場對抗,波帝斯譏諷地評論道:「其中有一部分,是把南北戰爭給重現成了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