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魯最受歡迎的金融通識課》:消費也是投資——借貸消費文化的形成

《耶魯最受歡迎的金融通識課》:消費也是投資——借貸消費文化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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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把「消費」和「投資」、「消費」和「生產」對立起來是不恰當的。消費也是投資,關鍵在於是否把人力資本看作資產。在今日經濟環境下,人力資本是最重要的資產,因此根據需要借錢花也是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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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志武

【消費也是投資:借錢花的邏輯】

看到這個標題你一定會有疑問,消費怎麼會是投資?

一九九○年我在耶魯博士畢業之前,提前七、八個月開始尋覓大學教職工作,所以我著手準備各種面試,打算到不同大學進行學術報告,那時候,一位耶魯青年教授跟我說:「職場上找工作,不光是把你的研究講清楚,讓他們知道你的學術研究能力和發展潛力,掌握好你的形象一樣重要。要給人一個很振奮、有激情、很敏銳的印象,因為他們看重的不只是你的論文,也會評判你這個人。」

這位教授推薦一本書給我,名為《為成功而著裝》(Dress for Success)。作者指導男性該如何挑選西服、襯衫、領帶、鞋子、鋼筆等,還特別強調不要讓妻子、女朋友幫你購買職場服裝,因為妻子看重的跟適合職場的往往不同,女士喜歡的男人模樣不一定是職場看重的男性形象。但是,這本書裡推薦的西裝、領帶款式都很經典、也很貴,不是沃爾瑪能買到的便宜貨。

對於我這個一直在讀書的窮學生,哪裡有幾千美元去購置這些經典裝束?那位教授說:「不能把這筆支出看成消費,應該當成投資,是對你未來職業的投資。」我當時半信半疑,但還是去銀行借錢,給自己購置了一批昂貴的職場服飾。穿著這些,的確讓我在面試、講學的過程中感覺更有精神與自信。雖然很難確定這些服裝對我找到工作是否有決定性影響,但絕對沒有讓我失分。

借貸消費文化的形成

多個世紀以來,對借錢消費的道德指責從未停過。依照這些道德標準,我當時借錢治裝的行為也該受到譴責。如前面所提,美國的借貸消費文化是從十九世紀中期開始,到一九二○年代進入全盛期。當時美國的報章雜誌,特別是婦女雜誌,到處是分期付款、借貸銷售的廣告。大到房子、汽車,小到糖果,任何商品都可以先享受,之後再分週或分月還款。

當時有個很有名的廣告這樣說:「吉米今年三十歲,年收入三千美元,他的身價至少有十一萬二千二百九十美元。如果他今天把身價中的一部分拿來花,那他可以買什麼呢?他可以買大房子、好車、好西裝,去好餐館……」吉米的身價值約十一萬美元,是因為他至少還要工作二十年。如果未來每年有三千美元的收入,把未來二十年的收入按一○%左右的貼現率做折算,就有約十一萬美元的總身價,這是他的人力資本價值,也是他未來的總收入。這個廣告便是告訴你:「如果你把未來的錢借來花,那你今天可以買到哪些東西呢?」這種廣告吸引了眾多老百姓,特別是中低收入族群去借貸消費。

因此帶來了什麼結果?一九一○年,全美國的分期付款信貸餘額為五億美元,到一九二九年上升到七十億美元,短短十九年裡就翻了十三倍。到一九三○年年初,約七五%的汽車、家具、洗衣機、電冰箱等大額銷售都是靠消費信貸完成的;若以一般非耐用品來看,超過四○%的銷售是透過分期付款完成。這時,美國消費文化的發展歷程算是完成了。

當然,千千萬萬借貸消費的家庭和個人中,一定有因為抵擋不住廣告、物質的誘惑,導致負債太多,最後傾家蕩產的例子。媒體上也充滿因負債過重而不能翻身的故事,並攻擊借貸消費行為和這些黑心公司。但是,也有人提出質疑:這些人是因為自己不能自制而負債過重,還是因為放貸者不負責任的引誘所導致?這跟那些強姦犯說「不是我的錯,是因為對方穿得太漂亮,所以我忍不住」有區別嗎?該受到譴責的是借錢失控的人,還是那些放貸方?

消費也是投資

在對借貸消費的一片指責聲中,賽里格曼教授蒐集到大量資料,包括借貸消費人的身分、年齡、借貸金額、利率、期限、還款記錄等,透過對這些資料的研究發現:在最低收入族群中,大概有十分之一的人使用分期付款消費,而收入越高,分期付款消費的傾向就越強;都市人也比鄉鎮居民借貸消費的可能性更高。原來,不只是窮人借錢花,中產階層也借錢花。此外,其中的壞帳率通常在一至二%左右,並沒有像媒體宣傳的那麼糟糕。

賽里格曼教授更重要的貢獻在於,他為借貸消費正名。他提到,把「消費」和「生產」、「消費」和「投資」區分並加以對立,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因為消費也是投資,消費也是生產並產生價值。在經濟學中,會把「人」的創業賺錢能力稱作「人力資本」。在今日資訊時代、金融經濟時代中,最重要、最有價值的是人力資本,而非物質資本。

什麼才算是在為人力資本進行投資?如果不吃飯餓死了,人力資本就死了,因此吃飯是投資;如果吃不好或營養不良,你的天賦再好也無法發揮。如果穿不暖,凍到生病了,人力資本也白白浪費掉了,所以買衣服、看醫生也是投資。

有人認為,吃飽、穿夠就好了,為什麼要借錢買更好的、買名牌?這不是多餘的消費,不是浪費嗎?前面談到我在博士畢業前借錢買衣服、找工作的經歷,就顯示了更好的職場著裝能幫助我在面試、講課過程中加分,幫助我找到更好的工作。做業務的朋友都知道,如果你開賓士去和客戶談生意,你談成的機率會更高。即使你不是業務,每天在職場上,你也是在銷售自己的能力,你需要更好地表現自己。而要做好這一點,就需要在自己身上進行投資,而借錢消費也是投資。

青年時期,最重要的事情是為自己的未來打基礎、投資自己的未來。最大化自己的未來,是年輕人最重要的創業投資。

重點整理
  • 未來是不確定的,所以,借貸消費有時發生違約很正常。如果有一百萬人借款消費,一%的壞帳率也會導致一萬人面對困局。但不應該只看到這一萬人的遭遇,而忽視其他九十九萬人得到的好處。但歷史上對借貸消費的道德指責,往往僅基於這一%的故事。
  • 是否能夠抵擋誘惑是消費者的事。如果一個人過度借貸消費,這位不理智的消費者應該承擔主要責任,而不能把責任歸結到放貸方。
  • 把「消費」和「投資」、「消費」和「生產」對立起來是不恰當的。消費也是投資,關鍵在於是否把人力資本看作資產。在今日經濟環境下,人力資本是最重要的資產,因此根據需要借錢花也是投資。
延伸閱讀

現在我們瞭解到,適當的負債反而有利於激勵年輕人努力奮鬥。實際上,適當的政府負債還有可能有利於推動政策改革,促進國家進步。為了更深入地瞭解「借錢」如何能促進國家的發展,不妨來看看歷史的啟示。

如果把一六○○年左右的國家分成兩組,一組是國庫儲蓄豐厚的國家,如明朝,中國當時國庫藏銀一千二百五十萬兩、印度國庫藏金六千二百萬塊,類似的國家還包括土耳其帝國、日本等。另一組是負債累累的國家,像西班牙、英國、法國、荷蘭、義大利城邦等國家。

在四百年後,哪組國家發展得比較好?當年國庫藏金萬千的國家,除了日本透過明治維新改變命運外,其他國家到現在還是發展中國家,而當時負債累累的卻成了今天的已開發國家。

為什麼借債花錢非但沒使西方國家垮掉,反而更加強大呢?

第一,國庫錢越多,朝廷銀庫越滿,當權者就越不需要依賴來自民眾的財政支持,因此會變得更加專制。而越是當權者欠債累累的國家,政府就必然有求於百姓,希望民眾能夠繳稅。最終民眾能制約國家的權力,促進民主與規則的發展。

第二,市場上國債的交易反映了民眾對國家政府的信心。如果政府存在失職行為,國債價格就會下跌;而如果政府得民心、國家發展情勢良好,國債價格就會升高。也就是說,國債市場提供評估政府政策與制度優劣的具體工具,透過國債價格的波動直接反映了政府是否上軌道。只要繼續發債的需要還在,國債價格的下跌必然逼著政府對其政策或法律進行修正。由於國家對證券市場的監督、評估、定價隨時都在進行,國債市場對投票決議制度也發揮了有益的影響。

總而言之,負債的政府其權力受到民眾(債權人)的監督,政府的作為也能被證券市場的價格波動及時反映。不論對個人還是對國家,負債都不一定是壞事,反而可能是促進奮進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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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耶魯最受歡迎的金融通識課:你要的財富與自由就從這裡開始》,今周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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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志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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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今周刊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