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東亞》:滿洲是「多邊邊疆」,其歷史很難被任一主權國家所壟斷

《發現東亞》:滿洲是「多邊邊疆」,其歷史很難被任一主權國家所壟斷
滿洲地區的三個定義:東北三省(深紅);東三省+東四盟+原熱河省(深紅+中紅)、內外滿洲(深紅+中紅+淺紅)|Photo Credit: CIA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我們把這個多邊邊疆視為一個相對獨立的歷史單位,有其自身的發展邏輯和脈絡,反而更清楚一些。可以看到:從高句麗擴張,到忽必烈進犯日本,大黑龍江區域興起的政權,在滿清崛起前就是衝擊東亞政治格局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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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宋念申

邊緣異動——滿洲作為多邊邊疆

明、朝、日三國在半島的戰爭,最後誰也不算贏家。朝鮮社會經濟被嚴重破壞,很長時間不能恢復;戰爭迫使朝鮮宣祖分出一部分權力給儲君光海君,使敏感的立儲問題在戰後更加複雜,更導致日後光海君對明廷的不滿。日本豐臣政權崩盤,又進入新一輪政治動盪。但從另一方面說,社會結構的破壞也刺激了流動性。大批朝鮮中人、常民趁亂獲得兩班身分;日本也湧現新一批權貴階層。從地區格局看,由於各國更專注於內部事務,中日韓在其後將近三百年中沒有出現大規模國家間衝突。這可以說是明軍援朝奠定的歷史條件。

當然,如此大規模變亂,總是有獲益者的。獲益最大的有兩位。其一是日本的德川家康:這位大名沒有參與侵朝戰爭,保存了實力,這使他在後豐臣時代的角逐中最終勝出,得到「征夷大將軍」之位,建立統治日本兩百六十五年的江戶幕府。第二位則是努爾哈赤及其領導的女真/滿洲政權。滿洲的崛起多少有些意外,因為它本來是東亞地緣政治格局中不很起眼的一位。誰也沒有想到這個「邊緣」政權有朝一日竟然強大到入主中原,平定內亞,經略海疆,成為東亞歷史上一等一的強盛帝國;不但讓「中國」的概念為之一變,更使東亞地區格局煥然一新。

拜豐臣侵朝所賜,滿洲的崛起有其偶然性。明朝用來箝制東北女真、蒙古諸部的,是遼東的兵馬。但在援朝戰役中,遼東精銳作為主力赴朝,也就無暇顧及東北邊疆的內部權力變化。戰前,建州左衛的努爾哈赤已經將四分五裂的建州女真統一。至戰爭起,努爾哈赤趁機繼續坐大,令毗鄰的海西女真和科爾沁蒙古感到威脅。明軍從朝鮮班師那年,努爾哈赤吞併海西女真的戰役也開始了。此外,包括朝鮮之役在內的萬曆三大征給北京造成很大的財政負擔,其後以節流為目的的改革又動搖了政權的穩定性,終致內亂不已(李自成即為驛制改革中被裁撤之驛卒);而軍隊要應付內地蜂起的叛亂,就更缺乏足夠的力量投入東北邊疆的防務。

但是從歷史長時段看,滿洲的崛起又屬必然。這和中國東北地區的地緣戰略位置有極大的關係。要把這層關係講清楚,我們需要轉換一下視角,不是從中原來看滿洲,而是以滿洲為中心來看整個東亞。

歐亞大陸板塊的東北部,冬長夏短,氣候苦寒,被周邊各個農業文明視為邊緣「蠻荒」地帶。這裡是通古斯人群為主體的人類世居之地。其南部與華北、朝鮮半島和日本列島毗鄰的區域(包括今天中國的東三省和內蒙古東部、俄羅斯遠東區的南部和西伯利亞區的東南部、蒙古國東部、朝鮮北部,以及薩哈林〔庫頁〕島—南千島群島—北海道一線),在歷史上產生過諸多大大小小的政治體,它們和周邊政權有著頻繁的交往,是溝通東亞的文化、經濟、交通樞紐。因為歷史上該地區最主要的人類活動圍繞黑龍江及其支流展開的,我暫且把它稱為「大黑龍江區域」,但它不僅包括黑龍江諸水系,也包含臨近的遼河、鴨綠江、圖們江水系流域。

漢文史料中,這個區域的世居族群包括扶餘、沃沮、肅慎、挹婁、室韋、靺鞨、蝦夷、契丹、女真等等,但這些族群的界限其實很不清楚。在長期歷史發展中,不但世居族群相互有交疊、融合、分化,和周邊的漢、韓、大和、蒙古等族群也有相互吸納和融合。總的來說,世居族群主要從事採集、狩獵和游牧,在南部靠近農業區域的地方,則有農業生產。他們接受周邊文化(特別是中原文化)的影響,但也保持自身獨特的社會、經濟、政治結構和文化特質(如薩滿教)。

我們現在習慣認為東北自古就是中國的一部分,但在多數時間裡,中原王朝並不直接統治這一地區,漢時建立的四郡和唐時建立的安東都護府,僅及遼東到朝鮮半島北部。多數情況下,中原與東北或建立宗藩關係,或實施羈縻管理。反過來,歷史上這個地區興起過許多強國,往往對中原王朝構成極大威脅。扶餘後裔建立的高句麗(前三七—六六八),極盛時勢力橫跨遼東半島、朝鮮北部,直至日本海,先後擊敗過倭、百濟、新羅、隋唐等勁敵。其後靺鞨人的渤海國(六九八—九二六)被稱為「海東盛國」,對唐王朝稱藩屬,同時和日本有頻密的使節往來,與朝鮮半島上的統一新羅也強化了貿易關係,可以說是東北亞的樞紐之國。再後來,契丹建立的遼(九一六—一一二五)和女真建立的金(一一一五—一二三四)都曾進取中原,迫使宋王朝或納貢,或南遷、稱臣。

清代以前將全部東北納入「中原王朝」直接管轄的,其實只有蒙元。元中央政府設立遼陽行省,管理大黑龍江地區。但元是從北至南,滅了金和宋之後才入主中原的,而創建蒙古帝國的成吉思汗,則生長、起家於黑龍江源頭之一的鄂嫩河地區。因此元從根子上說,和清一樣,本就是從這個地域興起的。明朝雖設立奴兒干都司,統轄鴨綠江到庫頁島的廣大地域,但仍屬羈縻統治,且設司時間只有短短二十五年。

今天無論是在中國、朝鮮/韓國、日本,還是俄羅斯,東北歐亞/大黑龍江區域的歷史都是作為「邊疆」來敘述的。而恰恰因為它是「多邊的邊疆」,其歷史很難被任何一個當代主權國家的國內史所壟斷。如果我們把這個多邊邊疆視為一個相對獨立的歷史單位,有其自身的發展邏輯和脈絡,反而更清楚一些。可以看到:從高句麗擴張,到忽必烈進犯日本,大黑龍江區域興起的政權,在滿清崛起前就是衝擊東亞政治格局的重要因素。有歷史學家把中國歷史演進線索,總結為中原農耕區域與草原游牧區域的相互爭奪,但這個說法似乎過多強調兩個生產型態的對立。美國學者拉鐵摩爾(Owen Lattimore)指出,成熟的農耕社會和游牧社會,其內部是相對穩定的,而動盪的根源,往往是遊走於兩種社會型態之間的「中間」地帶。

中國的內亞邊疆,特別是東北,正是這樣一個中間地帶:它既不純是農耕,也不純是游牧。而且東北的震盪,波及的不僅是中原地區,而是整個東北亞。努爾哈赤和滿洲的崛起,也適合放到與明、蒙古和朝鮮互動的框架下來認識。

明代女真大致分為南部的建州女真、東部的海西女真和北部的野人女真三大部。各部之間和內部又多有爭鬥,各不相屬。明將元北逐之後,為清除蒙古影響,拉攏東北女真及其他部族,建立了對大黑龍江區域的羈縻管理。明在此地前前後後設立多達數百個衛所,儘管衛所的長官是由各部首領世襲,但明在名義上對長官有任命權。明對此地的羈縻手段是多方面的:在經濟上將中央冊封與當地人亟需的朝貢往來、互市貿易特權掛鉤;在政治上聯弱抑強,防止一家獨大;在軍事上聯合朝鮮,進剿侵擾邊境的小部落。明在建州女真部設建州衛、建州左衛和建州右衛三個衛所。努爾哈赤的先祖猛哥帖木兒,就是建州左衛的首任指揮使,其勢力範圍最早在長白山和圖們江兩岸。十五世紀後期,建州左衛西遷到遼東的渾河一帶。

蒙古方面,元朝被推翻後,蒙古分裂為瓦剌、韃靼和兀良哈三大部。其中最東部的兀良哈一度歸附明朝,活躍在與女真相鄰的松花江流域。十五到十六世紀,韃靼諸部逐漸控制兀良哈地區,南拓至長城及遼西,同海西女真有過衝突。到明末,其中的察哈爾部一枝獨秀,其首領林丹汗承襲蒙古大汗之位,號令諸部。科爾沁、內喀爾喀等部則和建州及海西女真交往頻繁,互市通婚不斷。在努爾哈赤下令創制「國書」(滿文)前,女真文書政令多依靠蒙古文。

朝鮮方面,十五世紀前中期世宗大王北拓版圖,在圖們江中下游設六鎮,對當地女真實施進剿和懷柔並用的政策。不少女真首領受朝鮮冊封,所屬族人融入朝鮮社會。所以儘管朝鮮和女真皆為明藩屬,朝鮮則更將女真視為朝鮮的藩屬。不過因建州女真時常侵擾擄掠,朝鮮亦視之為最大安全隱患。以至於豐臣侵朝時,努爾哈赤曾上書明廷,自告奮勇出兵援朝,卻遭到朝方的斷然拒絕。

建構大清——皇太極的多元帝國

雖然豐臣侵朝戰爭極具歷史意義,但在滿洲崛起前,東北亞地緣政治鬥爭的主線,仍是明和蒙古的爭奪。在明、蒙古、朝鮮和女真的多邊關係中,女真被擠在犄角,論人力、物力、財力都是最弱的一方。正因為處在多邊犄角,女真人一開始要處理的就不是和明的雙邊關係,而是多邊關係;也正因為女真實力最弱,所以滿洲政權不能僅滿足於當一個女真人的政權。它必須是一個多元的政權,才能在多邊競爭中存活、壯大。這一特點,勾畫了以後清王朝在區域格局中的基本面貌,也決定了十七世紀中期以後東亞地緣格局的基本面貌。從努爾哈赤到皇太極,他們所建立的國家,其歷史意義不在於取代了明朝—這和我們習慣的,從中原視角,把清朝的崛起僅看作「明清鼎革」很不一樣。特別是皇太極,他創建的大清,是一個容納滿、蒙、漢的「天下國家」。這與其說是他更有雄心/野心,不如說是地緣形勢使然。

一六三六年是滿洲政權極具轉折性的一年。三月,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位貝勒齊聚瀋陽,正式奉皇太極為蒙古大汗,奉尊號「博格達.徹臣汗」,意為「寬溫仁聖汗」。五月,皇太極把國號由「後金」改為「大清」(daicing gurun),改年號「天聰」為「崇德」。在漢臣獻上的表文中,將皇太極稱為「寬溫仁聖皇帝」。參加登基儀式的朝鮮使臣,礙於與明的宗藩關係,拒絕行三跪九叩之禮,即不承認他為天子。於是這一年年末,皇太極以朝鮮破壞盟約為由攻朝,這是他第二次入侵半島。上一次(一六二七年),皇太極逼朝鮮簽下兄弟之盟,並應允在滿洲與明之間保持中立;這一次,他迫使朝鮮斷絕與明的宗藩關係,成為清的臣屬,助清滅明。

這幾件集中發生的事情,標誌著滿洲政權至少在名義上,已經不再是一個女真人的國家,而是一個要成為「天下」的國家了。理解幾件事情的原委,我們可以看出,儘管此時距清軍攻占北京還有七、八年的時間,清帝國的國家意識形態建構,已初具雛形。

還是要先從努爾哈赤說起。上文曾提及,明代女真是個分裂的、互不相屬的群體。努爾哈赤憑藉他出色的外交和軍事手段,一邊不斷向明輸誠,一邊趁遼東空虛統一了建州女真。這使得鄰近的海西女真如臨大敵。其中實力最強的葉赫部,在一五九三年聯合同為海西的輝發、哈達、烏拉三部,併科爾沁蒙古、錫伯等共九個部族進犯建州。努爾哈赤在古勒山之戰中大敗九部聯軍,並在隨後的二十年中逐步吞併了哈達、輝發、烏拉。

一六一六年努爾哈赤在赫圖阿拉(今遼寧新賓縣永陵鎮)建立「後金」國(aisin gurun),稱「覆育列國英明汗」,定年號「天命」。兩年後,他以「七大恨」為藉口,宣告與明為敵,隨即攻下遼瀋,擄掠大量人口。明朝這時才意識到努爾哈赤的威脅,在一六一九年,聯合了名義上統治蒙古諸部的察哈爾部林丹汗、朝鮮和葉赫部,試圖剿滅後金,卻被努爾哈赤在薩爾滸一戰中各個擊破。隨後努爾哈赤消滅了葉赫,完成了對海西女真的吞併;又花了數年時間,將北部的野人女真諸部也納入統治之下。

雖然「後金」的國名明顯有追溯完顏氏建立的金朝的意味,但努爾哈赤在一統女真諸部的同時,十分注意籠絡蒙古。鄰近的科爾沁和內喀爾喀五部,都曾與建州對抗,努爾哈赤不以為意,透過聯姻、互市等方法逐一拉攏。身為蒙古大汗的察哈爾林丹汗,開始擔憂努爾哈赤對漠南蒙古的滲透,發兵征討科爾沁和內喀爾喀,但這反而促使它們成為最早與後金/滿洲聯合的蒙古部族。科爾沁尤其成為滿蒙聯盟的典範,對清帝國的創建和維護出力極大。著名的孝莊皇后,以及第二次鴉片戰爭時在大沽口重創英法聯軍的僧格林沁,都出自科爾沁部。努爾哈赤的年號「天命」,就是一種跨文化的政治目標。因為「天」在滿、蒙、漢文化中,都代表著政權合法性的最高來源,可謂三者的最大集合。

努爾哈赤去世時,其政權所轄,已是一個多元族群的國家。遼東有大量漢人從事農業生產,經過早期擄掠和招撫,這裡的漢人日益增多,總數甚至超過了女真。隨著蒙古部族加入,蒙古人的比重也在增大。此外還有為數不少的朝鮮俘虜,在薩爾滸之戰後被吸納進來。人口、土地增加,利益分化也越來越明顯。皇太極面對的,就是一個內部矛盾錯綜複雜、對立日益尖銳的國家。他一面繼續發展努爾哈赤創制的八旗制度,在滿洲八旗之外,分設蒙古八旗和漢軍八旗,讓各族群都有人口納入旗制。一方面因俗而治,以漢治漢、以蒙治蒙。對女真族人,他強化汗權,並以「國語騎射」來塑造認同。一六三五年,他正式命令,以「滿洲」作為女真諸部的統稱,把過去分裂的部落國家聚攏到一個新的名稱之下。尤其區別於努爾哈赤的是,他結束對漢人的苛政,保護漢民,重用漢官,以明朝為參照來建立、完善政府架構和法律制度,並開科取士招攬人才。經過這一番「天聰新政」,滿洲政權的軍事實力、生產能力、政治能力都大大增強,勢力在長城以北不斷鞏固。在滿漢大臣的不斷諫言下,入主中原也提到了議事日程上。

明初中原政權之所以能夠取得對北元的勝利,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它建立了和朝鮮半島、女真,甚至是部分蒙古部族的聯盟。到了滿洲崛起之時,皇太極的戰略選擇也是如此。他曾言「取北京如伐大樹,先從兩邊砍,則大樹自仆」。地緣上看,中原的「兩邊」,正是察哈爾蒙古和朝鮮。一六二七年和一六三六年,皇太極兩攻朝鮮,最終斬斷朝鮮與明朝的同盟,並且強迫朝鮮派兵參與攻明。經過多年征戰,皇太極終於在一六三四年徹底打敗林丹汗,征服了察哈爾在內的整個漠南蒙古。

不過皇太極最大的成就,還不僅是奠定了一個多元帝國的軍事和政治基礎,而是締造了其多元一統的意識形態。清代文獻皆記錄,在征服察哈爾後,林丹汗的妻子奉上標榜政治正統性的「傳國玉璽」。這個消息大大神化了皇太極的地位,也直接導引出各部族大臣的勸進。一六三六年,他接受「博格達.徹臣汗」之號,名義上成了蒙古人的大汗,成吉思汗的繼承者。這標誌著數百年來只能由蒙古黃金家族(相當於是成吉思汗的後裔)承續大汗之制的終結,此後蒙古大汗皆為清帝。緊接著,他把國號改為「大清」,不再將這個國家說成是女真金朝的延續。特別有意味的是,在百官勸進皇太極受尊號時,由多爾袞代表滿洲、科爾沁的土謝圖濟農巴達禮代表蒙古、都元帥孔有德代表漢人,分別跪獻表文,顯示著這個新的最高統治者統合了滿洲汗、蒙古大汗和中原皇帝這三個角色。

就滿洲政權而言,迫使朝鮮臣服,原本是明清之戰中的戰略行為,但隨著政治形勢的變化,這種臣屬關係的建立很快就有了軍事征服之外的含義。歷史學者王元崇認為,清透過與朝鮮建立宗藩關係,在入關前幾年就已經在逐步塑造自己的「中國」認同。而入關後,清韓宗藩關係更成為此後清朝和其他屬國建立名分的模板,也成為清代宗藩制度中最為典型和牢固的雙邊關係。

皇太極雖然沒有活到清軍入關的那天,更未能預見此後一統漠西和漠北蒙古,但他的「天下」布局,在生前已現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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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發現東亞:現代東亞如何成形?全球視野下的關鍵大歷史》,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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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念申

中國不是China,日本不是Japan,從歷史角度重新探討「東亞」與「現代」的關係。
我們熟悉的東亞近代大歷史,是否建立在東方閉關鎖國、西方開化進步的刻板印象上?
讀懂歷史,反轉鏡像,發現真實的東亞!

「亞洲」(Asia)即亞細亞,意思是東方;這個詞彙本身就帶著歐洲的視角,當作西方的「鏡像」而被對照與詮釋。證諸歷史,今天習以為常的「中國」和「東亞」概念是相當晚近的產物,前者在清代才逐漸定型,後者則是在近130年來才為人熟知。

我們自以為熟悉的東亞世界,其實充滿了神話與偏見,有待重新發現和認識。宋念申的《發現東亞:現代東亞如何成形?全球視野下的關鍵大歷史》以全球性、連續性的眼光,探討了從16世紀以來東亞變遷、動盪、碰撞、發展、互相塑造的歷史。透過宋念申流暢通俗的書寫方式,可以發現朝鮮半島70多年的南北對抗、中日朝韓之間錯綜複雜的愛恨情仇,其實都是東亞近代化道路上散落的「遺產」。

《發現東亞:現代東亞如何成形?全球視野下的關鍵大歷史》講述的東亞遭遇,有助於撥開現實的迷霧以重建常識,在大歷史的風雲變幻中,穿透現象、看見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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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