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時生下那孩子,被摧毀的不只是母子倆的人生

如果當時生下那孩子,被摧毀的不只是母子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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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孩子如果當時被生下來,只會摧毀「不只」母子兩人的人生,而是全家人的。

這篇,我不講理,因為已經有很多高手出招了。

有興趣想瞭解什麼叫「血淋淋的事實」的人,或覺得自己「就是個抖M,一天不被打臉就渾身不對勁」的傢伙,可以去看《蘋果橘子經濟學》這本書的第4章〈罪犯都跑到哪裡去了〉(165頁到201頁)。

這篇,我只想講個故事。

其實,打從一開始,我就不相信她的說法。

「我被強姦了。」當她找上我時,她這麼說。

「被誰?」我問。

「我不知道。」她回。

據她所述,事發是在她找上我的兩三個月前。她和幾位朋友去KTV唱歌,同行的人有男有女。途中她喝醉了,醒來之後發現「有異狀」。好,典型傳說中的「父不詳」。

「為什麼不報警?」我當然會這樣反問。她的理由是,要是報警,就會被家人發現。這個說法我「非常勉強」接受了,畢竟當時的鬼島就是這樣子。十幾年前的社會風氣可不比現在。現在,一旦發生疑似性侵害情事,只要誰敢懷疑自稱受害者的說詞,就會被大加撻伐,扣上「檢討受害者」的大帽子。

但,當時的社會價值觀,確確實實就是「很用力」在「檢討受害者」無誤。舉凡「誰叫要穿那麼少」、「自己要去那種場合」、「妳就是在引誘人啊」……諸此之類,從雙親、師長、同學朋友、社會大眾、甚至警察、檢察官、法官的價值觀都是這樣,往往造成被害者「多重N度傷害」。

甚至「欠幹」、「破麻」這種侮辱詞彙也被拿來直接攻擊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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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教育最前線的學校教師都是把重點放在「不要打扮上穿得太暴露」或「晚了別獨自出門」,而不是「性自主權」、「當下應變方法」及「事後蒐證好採取法律行動」。

在那時,妳被性侵,就是妳的錯。是妳穿太少、是妳晚歸、是妳獨自一人、是妳要去複雜的場合……總歸一句:是妳勾引別人上妳,所以錯的是妳。因此,性侵受害者們只能默不作聲。

尤其是一位「中學生」,一定會被罵得超難聽。若讓校方知道,基本上依照當時的學校通常處理方式,只有一種:輔導轉學(實質上就退學啦)。何況她還是升學名校的學生,學校絕對不會讓一個女學生「敗壞校譽」,大刀一砍,直接滾蛋。

她的月經連續兩個月沒有來,她懷疑自己懷孕了。看在我眼裡,整件事情疑點重重;而面對我的詢問,她都避重就輕、含混其辭、難以自圓其說。連我這關都過不了了,更別說是還要連過「警察、檢察官、法官」三道關卡。

但我清楚社會現象是這樣,所以我就沒有問得很徹底,畢竟首要問題是先確定她是否懷孕。合意性交也好、強制性交也好、趁機性交也好,不管哪一種,對當事人而言,下場都「一樣慘」。我說了,在當時連「司法判決確定是被強制性交」都會被攻擊了,何況若被發現是合意性交,那保證絕對百分之百會被「譙到爆」。所以是否真的被性侵我不太在乎。

我帶她去第一間婦產科診所,離我家很近。檢驗結果確認有懷孕一個多月。但醫師個人有強烈宗教信仰,該診所也算是間接隸屬於某宗教派系的,因此醫師堅持診所只拿掉死胎,而絕不進行墮胎。

走出診所門口時,她哭了。我抱著她,讓她在我懷裡放聲大哭。

由於第一間診所「不想弄髒自己的手」。我只好帶她去第二間「很遙遠」的診所,該診所在「我們圈內」「享有盛名」,盛傳該診所專門幫未成年少女墮胎。那是一間小小的診所,裝潢簡陋,但絕對不是密醫。診所有加入全民健保,掛在牆上好幾張證書都是真的,足以證明醫師和診所皆「貨真價實」。

我「再次」陪同她掛號,「再次」陪她一起進診間。這間診所的檢驗結果也一樣,確實懷孕一個多月。醫師問她要留還是要拿,要拿掉的話就在同意文件上簽名。當然是拿,因為就算她個人主觀想法上再怎樣想留,綜合一切客觀條件判斷下就是「不能留」,標準的「客觀不能」。

早在去第二間診所之前,我就去湊錢出來預備要拿了。啊先說,她要不要拿我無所謂,畢竟我也不是她的誰,她生不生不關我任何屁事。所以從頭到尾都是當事人自主意思,決定權完全在她手上,我只是依照她的決定去設法幫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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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她未滿法定年齡,需要一個滿法定年齡的親屬簽名,我就在那欄位照著女孩的姓名瞎掰了一個姓名和出生年月日(當時我也還沒滿)。

「你是她的?」醫師問。

「哥哥。」我說。

「那就沒問題了。」醫師說,然後把文件收一收,開始準備手術。

孩子,拿掉了。從頭到尾,醫師完全沒有看我的證件。「……哥。」結束後,她緊握著我的手,靠在我胸膛,再度激動落淚。雖然我們很「相互配合、賣力演出」,但我覺得醫師其實根本一點也不在乎,因為我跟那女孩長的一點他媽的也不像,光從外表看就知道絕對不可能真的是兄妹。

「其實,我前幾天就知道你們會來,我今天就是在等你們。」我們臨走前,醫師脫下沾滿血和髒污的手套,一邊洗手一邊對我說。他洗完手之後,挺起腰轉過身來面對著我,意味深長地直視我的雙眼:「……好好照顧你妹妹。」「謝謝醫師,我會的。」我向醫師鞠躬,然後牽著「妹妹」的手離開了。

事後,我基於好奇心查詢了一下,那間診所其實那天根本是「休息日」,照道理來講應該是沒有開門營業的。而且我再回想,我們在診所裡從頭到尾待了超過一小時,我也沒有看到其它任何來看診的人。

看來,我遇到了貴人,而且還是高人。

說真的,我不在乎女孩到底真的是被性侵還是合意性交之後男方擺爛,或者男方也年紀太小、毫無能力解決,只好來拜託我。我扮演「哥哥」幫忙「妹妹」們簽過的各種假名之多,把孩子「送回去」的次數之多,連我也忘記到底有多少了,應該湊成一個班級不是問題。

每次,手中握著筆,在文件上簽下名時,我都會在心中默想著:「孩子,別怪你的父母,他們是真的無法生下並扶養你。要怪,就怪我吧!要怨,就怨我吧!……要找,就找我吧。」

「骯髒」的事情,總是要有人來做。若所有人都只想要保持自己的「乾淨」,那世間只會因為你們的「偽善」而充滿「污穢」。你們所稱呼且所享受到的「潔淨」,是因為有像我們這種人,強忍內心的傷痛,「弄髒」自己的雙手,才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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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似乎有不少人開始想要管到人家子宮裡面去了,這讓我作嘔。啊是住海邊管很大嗎?我就住海邊啦,我也管很大啊!但我不會管到人家子宮去,我就專管你們這些「只會嘴砲」的傢伙。

孩子生下來你們要養嗎?叫母親自己養,錢呢?丟給育幼院,錢呢?政府全額贊助,錢呢?而且不只孩子本身,還包括因為懷孕而眾叛親離、家破人亡、孤苦無依、前途盡失的小小母親,她們的未來人生,這些後果你們要負責嗎?你們承擔不起啦。說最難聽的,你們也根本完全不想承擔啦。

無論是事件還案件,拎北在決定真的要出手幫忙當事人的時候,都是「出錢出力還外加出人」,你們出了什麼?啊不就只會「出一張嘴」。既然想要管那麼大,就先「把錢掏出來」再來講啦。

至於那個嬰什麼靈不靈、上天堂下地獄之類的,我不管。因為你們信的跟我們信的不一樣,大家信的都不一樣。那種無法以科學來檢驗的「主觀個人信仰」我不討論,完全無共識。此篇我只討論「可驗證的客觀事實」。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信奉什麼,也不知道你們是什麼宗教派系的,更不知道你們大腦到底有沒有出問題或腦洞開多大,那些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孩子如果當時被生下來,只會摧毀「不只」母子兩人的人生,而是全家人的。那女孩是單親加隔代教養,家境貧困,從學費到日常生活開銷都是親戚支援。好不容易擠身進入升學名校,若因此毀了「未來」,那就只會被打入人間地獄,此生再無翻身餘地。

所以,與其讓一個「根本沒有任何人『真心希望』祂被生下來」的孩子真的被生下來,然後過著可以想像「超高機率」會有的「悲慘人生」,還不如趁著自我意識還沒發展出來前就先「殺了」吧!

那不是我第一次陪女孩子進婦產科,也不是最後一次。那不是我第一次幫人簽名墮胎,也不是最後一次。來找我求助的女孩們都是擁有類似、相同、甚至更慘的家庭狀況。所以:

不是不想生,而是不能生。

一旦生了,一切真的就全毀了。在這個議題上,「殺和救」對我來說是同一回事,因為「生與死」之間的取捨,我選擇「生」也就是女孩們的「整個人生」。

至於那女孩呢?多年過去以後,她順利完成高中和大學學業。她和男友結了婚,開了一家店,和老公生了「好幾個」孩子,如今一家人過著和樂融融幸福快樂的日子。她現在有著非常「美滿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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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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