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見——莫失莫忘,希望之戰

徐子見——莫失莫忘,希望之戰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身在其位三年間,徐子見在政制改革的願景與街坊的迫切需求之間,他沒有二取其一,更見證兩者不可分割。

文:Janice

引言:2015年,寂寂無名的「傘下爸媽」義工徐子見,乘後雨傘之勢,「連根拔起」屹立漁灣選區廿多年的建制巨人鍾樹根。回看往積,當年也不過是以百多票險勝。徐子見提醒,建制鐵票從來是不可撼動的。只要稍為掉以輕心,一切又會重頭來過。

得來不易的辦公室,雜物由地面堆上天花,從社區裏收留的白花貓卻乖乖伏在櫃頂,聞風不動。三年來累積下來的,不再是傘運光環,而是社區上一分一毫的耕耘。「好多人以為當選會好開心。當選一刻當然是開心的,但責任最沈重其實在於贏了一席位後,你應該要做甚麼,才對得住這個席位呢?」從雨傘到反送中,運動由金鐘散佈到社區已是行動者的基本共識。

「傘落社區」的概念與開花運動夾擊,社區這個新興戰場,令區選的意義比起往日更受重視。然而「社區」本身,在社會改革上,具有怎樣的意義?「你可能經常聽到一種說法,是民主派在社區會做得差。這可能源於零三年民主派大勝,然而當中不少議員當選後卻不見人影。」身在其位四年間,徐子見在政制改革的願景與街坊的迫切需求之間,他沒有二取其一,更見證兩者不可分割。

為選票 還是為理念?

他所在的漁灣選區有兩個公屋加一個居屋,屬基層,多為低收入或低學歷選民。「這正正反映議員是否有能力做好民生工作。在基層選區的意義正是實在地知道公屋、醫療、福利、小朋友的照顧問題。你打開報紙看到的問題這邊全都有。民主派議員是否做得好,考驗有時就在這裏。」

「過去四年從未想過放假和旅行。因所謂傘兵,我相信好多人看得好緊。你用這四年就是證明,從雨傘運動走出來,你是否懂得做?要是失敗,當中整個運動就會更被污衊。」喜歡小朋友,對政府福利本來有研究,是他從事地區工作的優勢。對徐子見而言,社區席位,不是權力之爭,也不是當下的勝利,而是認清自身的位置與責任。地區工作是實務,他認為,選得上這個位置,「要想清楚是為了選票去做事,還是為理念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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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有分區架構下,限定區議員負責的範圍,然而徐子見認為,既然擔上東區區議員這個身份,雖然工作地區是漁灣區,但只要是在柴灣區附近的居民需要他幫忙,他都會接手。「雖然同事經常抱怨我這種處事方式,我還是想,區議會是否也需要有些改變呢?例如區議會都分得好細,選民有九千多人,然而你會看到許多畸形現象。

如一條巴士線,要由柴灣到北角,每個區議員都想爭取巴士線有站在自己門口。為什麼呢?因為這就是所謂功積。然而實際上從大局去看,你要考慮的,根本不應只在意巴士站是否在每一個人門口,而是巴士線是否幫到整個社區的運輸呢。」對他而言最可惜的是,區議會現時的設計,正正是導致區議員只能討好幾千選民,以保席位,而忽視大局。 是以「橋唔怕舊」蛇齋餅稯繼續盛行,討好街坊就足夠了,根本不需要再去想其他長遠的事情。「然而他們忘記,一個真正的區議員,雖然是資詢架構,但更重要的是怎樣去為一個社區爭取福利。」

政策的效果,落在社區效果如何也看得最清楚。以全民退休保障為例,縱然失敗了,政府以高額長者生活津貼去回應市民。「市民還是有錢收,感覺上還好。然而看到數字實在荒謬。」他研究發現,截至三月份,每九位市民中八位均申請高額長者生活津貼,只有一位申請普通金額。然而在各種統計上,擁有$343,000資產以下,跟擁有$150,000資產下的人,根本不可能差距八倍這麼多。

「你可看到問題所在,當政府設計了高額長者生活津貼,鼓勵了許多長者資產轉移。這是十分肯定的。」區議員在自身最貼地的位置,往往才是直面這些問題的一群,有時連立法會議員都無法如此直面民眾。「要是連區議員都不處理這些問題,只顧蛇齋餅稯,你可以想像社區發展將出現的許多問題。」

打破架構裂斷 帶領社區前行

「為何最貼地最清楚民情的區議員,為何反而會跟制訂政策有距離,而不能制訂政策呢?」他明白其中一個解決辦法是,有黨派的區議員,把問題呈上議會內的其他黨派成員去處理。「然而,區議員自己本身是否太自得矮化呢?是否只是寫信或處理投訴已完成任務?」如果有能力,或有責任去考慮更高的政策問題時,區議員是否也可以做得更多?

既沒有政黨,同時是社區新面孔,加上要根治福利政策的決心,四年走來路程不易,為了爭取跟居民接觸的機會,徐子見連環保議題亦拒絕轉嫁予其他機構推廣。親力親為之下,同樣更見政策之離地,也忽視市民生活的影響力。

「以廚餘問題為例,事實上七成為家居廚餘、三成為工商廚餘。當你聽到這個數字,是否理應把焦點放在家居廚餘上?然而政府設立的廚餘回收,卻只針對商業廚餘。家居廚餘卻完全沒有機制去處理,倒是實行了膠袋徵費。一般市民的想法卻原來是,膠袋要徵費了,那垃圾就倒進坑渠去。」他認為區議員在這件事的位置上,其實可做更多社區教育工作。

上年十月開始,他開始著手親自處理塑膠回收。他們買了幾個大網,製成一架車去回收,每兩星期一次街站,風雨不改。最後收了七十多公斤廢膠。

「因為我的目的其實不是為了想收廢膠,而是令他們了解現時的政策,告訴他們問題在哪裏。我想做到的,是令大家真正關心一個現實問題。現在海洋污染了,每個人都會吃到塑膠。那未來我們還會有乾淨的海產嗎?這些小朋友都知道嗎?這樣街坊都慢慢明白箇中的問題,再下一步才是一起去想還有什麼政策可以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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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了才有希望

「政策是否一成不變?我想不會的,所以我會去試。」為人熟知的成功例子,可算是議員辦事處之爭。建制派一度以永續辦事處的方式霸佔,當選區議員卻沒有辦事處可用。房屋署署長來到區議會,徐子見當場質問。署長仍回應一切在諮詢中,而一諮詢就諮詢了三年。「結果那次爭拗之後,他們終於把政策改正過來。即使合租辦事處也好,要分主次負責人。主負責人落選後,辦事處就要放出來重新抽籤,副負責人不再可以直接繼承。由此你會發覺,區議員同樣有改變政策的能力。」

即使時至今日,他仍未爭取到該辦事處,他還是認為,能推動到政策改變更為重要。對於自己由「無殼區議員」,到另租到一個在屋邨內,門口又直面遊樂場的辦公室,他自己也十分滿意。

「可能我性格本來就喜歡去嘗試。」上屆「素人之戰」一改過往政黨之爭的政治風氣,影響今年區選尤深。徐子見自言從來沒有意欲進入政團,覺得即使助力不能與其他政黨相比,這樣的模式對他而言可以減少爭拗時間,專注實事,「以我所見,傳統政治訓練出來的議員,總是很容易框住自己,也更需要從政黨角度多於市民角度去看。這是較為可惜的。」

正如遇上反送中,許多人都好難聯想到這是跟地區工作有關的議題。然而他為了去講解給街坊去認識何謂《逃犯條例》修訂,他連一般宣傳單張都不滿足,自己用了兩三星期,親身去了解所有條例的細節,然後口耳相傳地,令街坊明白這個複雜議題上的問題所在。「一條這麼影響民生以及政治性的問題,我站到街上告訴別人就一定要認識清楚,才能回答各種疑問。」然而這是要重新掌握的知識,「我寧願花時間去學習這些,也不想去糾纏在黨爭之間。」

除了學習了解,還要把艱深的法律知識轉化成街坊認識的語言,正是最困難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把條例的優劣先羅列出來,再發現整條條例的推動,只有一個人去判斷,那就是林鄭月娥,而條例寫明是沒有制約的。所謂法庭把關,只會看表面證供。卻根本無權力判斷證供的真假。當證供符合送中條件,就會交回林鄭月娥決定。正如《緊急法》就是沒有制約的產物。

「說出來街坊會罵會怎樣都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告訴他們事實,他們問起我都可以答得來。」他認為《逃犯條例》漏洞是要解決的,但不是以一權獨大的方式去解決,這是與香港一直以來三權分立的價值背道而馳的。「我的責任,始終不是去分他們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而是把重要的議題,去告知他們利弊,問題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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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是唯一的理由

「區議員怎樣當,一切都是關乎信念。我的信念是,既然在柴灣這腹地當上區議員,是整個柴灣的中心,更有責任去告訴其他街坊到底發生何事。 」這些看似不可能的任務,也正如回到四年前,一個政治素人去跟資深建制鍾樹根爭奪議席,最後居然還是成功。「除了堅持,也沒有其他解釋為何要繼續做下去了。誰會想到,這麼多年輕人發覺不妥,會如此堅持走向街頭,直到今天?」他說。

選舉宣傳期遇上持續五個多月的社會運動,「開花運動」也漫延到柴灣。社區同樣受到影響。堵路、交通停駛、警察宿舍被攻擊等,許多問題都需要即時解決。「本來設計好的宣傳單張出錯了,到現在都未印起。我現在每天要注意的,是門口的巴士站什麼時候沒有巴士,要貼出來讓街坊知道。」一切宣傳活動,都戛然而止,就很難談得上連任計劃。

雖說運動掀起的民主意識,會連帶起民主派在區選中的聲勢,然而他並沒有掉以輕心,即使因而當選,也不是他在意的事情。他在意的是,在三年工作以來的成果,是否成功獲取選民的信任?街坊是否認同這種帶領社區去關注政策的方式?當然在選票以外,街坊的反應已直接反映了他的成果。因為跨區接案,結果有些其他選區的街坊,會走來問他,在他們的選區應投哪位候選人。雖說沒有政黨的承托,以信念建立的連結,也漸漸建構起跨區網絡。「堅持有沒有回報,永遠沒有人會知道,你只能一步一步去試。」

訪問當天是11月19日,距離投票日只剩5日

(徐子見外,漁灣選區還有3位候選人,他們分別是胡健南、蔡翠雲、劉堅)

責任編輯:Alvin
核稿編輯:Ka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