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千秋大夢裡的生命掙扎,金馬最佳原著劇本獎電影《幻土》用移工說新加坡的故事

國家千秋大夢裡的生命掙扎,金馬最佳原著劇本獎電影《幻土》用移工說新加坡的故事
Photo Credit: 聯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金馬獎56屆原著劇本獎頒給了來自新加坡的《幻土》。這劇本是導演楊修華花了3到4年訪問幫助新加坡填海造陸移工們而來的。這部魔幻的電影,是荒謬卻又如此真實。

看了《幻土》( A Land Imagined),土生土長的新加坡導演楊修華,希望說一個「移工狀態」的新加坡故事,這部電影在盧卡諾影展得到最佳影片金豹獎,成為新加坡影史上最光榮的影片之一。我其實對於電影沒有什麼研究,也不會寫影評,所以這篇就當成我個人的觀影隨想吧。

如導演楊修華所說,這部電影的誕生並非事先寫好一個劇本、接著找尋一個場地,將劇本套上去而生;相反地,楊修華對填海造陸工地進行了數年的田野調查,從田野中誕生出如此劇本。他說,這不是一個邀請觀眾對外籍移工產生同理心和同情心的作品,而是希望呈現移工社群的一個狀態。對我來說,是一種現象學式的考察。

整部電影圍繞著兩件事情:一是「填海」,二是「移工」,但透過這兩個元素,我認為這部電影談的事實上是對「新加坡故事」(Singapore Story)的譏諷。

簡單來說,我對這部電影有較高的期待,希望導演能夠透過這部作品,給出某種具有指引性質的回答,看過後,也認為導演交了一個不錯的作答形式,但是就文化研究的角度來說,顯得中規中矩,似乎是另外一篇將問題的結論,導向了沒有標準答案卻不深入討論的論文,把對這個問題的思索仍然交給了觀眾。同樣處理移工與新加坡人的交界面,我個人比較喜歡《黃鳥》,在電影類型的處理上可能沒有那麼學院,觀眾應會比較容易有共鳴。

同時,我認為觀看這部電影,需要對新加坡脈絡有一定程度的認識,否則在藝術形式之外的討論,會以為只是導演要讓我們看見美好新加坡的黑暗面,略顯單薄。

為了避免爆雷,我想先透過幾篇過去我寫過的文章,補充理解這部電影的新加坡脈絡,把涉及劇情的討論放到更後面的地方。

我曾在〈砂石網羅:與天爭地,新加坡填海造陸的內幕〉一文中談過,新加坡這個國家如何在建國不過五十年有餘的時間內,讓國土面積長大為原本的1.3倍。這些來自鄰近東南亞國家的砂石透過種種正式或非正式的管道進到新加坡,協助這個蕞爾小國不斷長大,就如李光耀說的,新加坡要做一隻「有毒的蝦」,新加坡這個城市國家並沒有像太平洋上諸多島國一樣走另類發展道路,而是加入金錢遊戲的現代性競奪戰爭之中,儘管填海造陸有如此多生態危機、跨國走私的問題,但為了成就「新加坡夢」,成就偉大的新加坡故事,這些「小事情」都可以透過一些政策論述上的、或空間造景上的修辭去解決掉。

移工當然也不是例外。我在幾年前的幾篇文章,像是〈失控新加坡:外籍移工寮的茲卡病毒〉〈新加坡的印度事:小印度的新加坡人〉中,都或多或少暗示過新加坡對待外籍移工的苛刻,先不用提新加坡多常出現「虐待女傭」的新聞,在填海造陸這類需要大量外籍男性勞力的工地,狹窄擁擠的移工宿舍,床上有臭蟲已經不是稀奇事,比起外國遊客多會到訪的現代化灣區,短暫造訪獅城的外地人,很難想像新加坡並非所有地方都如金莎酒店周遭那樣乾淨整潔,尤其當我與朋友聊到移工宿舍,曾參觀過工廠移工宿舍的新加坡朋友跟我說:「你很難想像那裡是新加坡。」

金馬56 新加坡導演奪最佳原著劇本(1)
Photo Credit: 中央社
第56屆金馬獎的最佳原著劇本獎由新加坡導演楊修華以「幻土」奪得。

(編按:以下有雷)


一種新加坡夢、一種新加坡人

整部電影以王必成的失蹤開頭。王必成是在新加坡西部填海造陸工地的中國工人,全片一開始就是這個中國工人不見了,新加坡的盧警官被分派到這個任務,要找到王必成。電影一開始安排這名盧警官走訪移工宿舍,他驚訝宿舍的狹窄,驚訝環境的髒亂跟不適人居,外媒影評認為,這段安排不合常理,一名警官怎麼可能從未見過外籍移工的居住環境。要我說,這也不是不可能,警官的飾演者俞宏榮是本片唯一的新加坡籍主演,作為一個政府公僕,如同電影中所說,「領人民的錢,做政府的工」,他幾乎就在本片中象徵「新加坡社會」,不管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新加坡人對於自己國家內的抑鬱角落其實相當陌生。 

長期在「一種新加坡夢、一種新加坡人」的這種政治宣傳下耳濡目染,即便再小的國土也都會有的社會不均鮮少出現於大眾傳媒,政府官媒更喜歡新加坡人在地鐵上讓位給外籍移工的故事,像是「你們來這裡幫助打造我們的國家,理當享有一個位子」的台詞,會得到官媒的放大。也因此,當新加坡的小區發生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事時,竟然能夠讓全體網友像是嘉年華式的高潮,不停嘲諷那個小區,彷彿從未見過自己國家內不同於濱海灣花園的地方。

盧警官,即便真的早有訪查外籍移工宿舍的經驗,也必須裝做自己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這樣才符合「新加坡夢」的精神──這是一個大家共同享有發展成果的地方,喔什麼,你竟然過的那樣的生活,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我以為我們都共享著同樣的新加坡故事。

這個脈絡背景撐起了整部電影關於「失眠」與「夢」的討論。

盧警官在王必成的宿舍裡發現了王必成的失眠藥,發現王必成竟然也有失眠問題,他與他的警官同事驚呼,在這裡工作理當一整天下來非常累了,怎麼還會失眠呢?遭到同寢室另一位中國移工的駁斥,說王必成只是開車哪裡會累,他們這些幹粗活的才是累。這個安排除了加強了政府對於移工生活的一無所知,也製造了讓盧警官對王必成失蹤前發生事情產生興趣的契機,盧警官也有長期的失眠問題,即便他的職業看起來就是典型新加坡夢裡的一部分。難道在美好新加坡夢裡的人,也有失眠的問題嗎?

「這裏的空調可不是免費的」

透過劇情的推移,我們看見盧警官拿走了王必成的失眠藥,回家後吃了王必成來自中國的失眠藥,接著導演讓這位警官脫去他所有的衣服,全裸站上跑步機,賣力地奔跑,這個時間維持滿長的鏡頭中,我們甚至能見到他的生殖器隨著跑步而甩動,這個運動喘息出汗的男體,給了觀眾真的是一個完全全裸、赤裸、原始的狀態,接著盧警官回到了王必成的宿舍,躺在他的床上,看見窗外的24小時網咖,進到網咖,遇見中國籍的員工Mindy,Mindy要他消費,而不是只是進來吹冷氣,因為「這裡的空調可不是免費的」。

「這裡的空調可不是免費的」也是Mindy初次見到王必成說的話。新加坡曾被學者稱為「空調國度」,如同新加坡到處可見的超冷空調外,整個國家就像是一部巨大的中央空調,由政府管控好一切的溫度、風速、風量等參數,當盧警官聽到了「這裡的空調可不是免費的」,似乎也是在說,「新加坡夢不是免費的」,你需要犧牲,甚至你根本無法做這樣的夢──所以你失眠。

從脫去衣服,回到原始,到走一遍王必成失蹤前的路徑,聽到王必成聽到的話,盧警官跟王必成已經合而為一,奠下了後續劇情的可能性,亦即,即便盧警官從未見過王必成,卻肯定他夢到了王必成,以及電影最後,王必成失蹤前說自己夢到了兩個警探來調查他的失蹤,導演指出他借用「莊周夢蝶」的手法,讓觀眾搞不清楚到底是王必成夢到了盧警官,還是盧警官夢到了王必成,透過這種時空交纏的修辭,讓魔幻寫實的成分增加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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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達志影像
新加坡聖淘沙(Sentosa Island )

警官開始夢到王必成後,敘事回到了王必成失蹤前的生活,他因為在工地弄傷了他的右手臂,只剩下一隻手臂,老闆叫他乾脆放個幾周假,去聖淘沙玩玩看看,有沙灘、有美女,最重要的:聖淘沙本身就是最經典新加坡夢的濃縮體現,作為一個外國人對新加坡的印象工程,聖淘沙是政府將「絕後島」這樣充滿黑暗歷史的島嶼,搖身一變成為巨大遊樂園的成果,王必成作為一個渺小的、護照被扣押的外勞,他所屬的是那個被抹滅的絕後島,而不是聖淘沙,老闆讓王必成去聖淘沙玩,以及王必成的閉不吭聲,簡直就像是對著沙漠裡的蜥蜴說著太平洋潮水有多浪漫。

老闆的秘書傑森提議讓王必成去開卡車,載送孟加拉移工,只是薪資只有原本的一半。從這天開始,王必成開始失眠,他失去了做夢的能力,雖然王必成從來不會是新加坡夢的一部分,但新生活的到來,讓他甚至失去了做自己夢的能力。  

王必成因為失眠,所以在網咖認識了Mindy;王必成因為開卡車,認識了孟加拉移工Ajit。  

王必成認識的這個中國籍網咖女服務生,是個很詭譎的角色,雖然她也來自中國,也是移工,但她卻彷彿超然於整個移工處境而存在著,她的角色似乎是不斷提醒王必成這裡很多壞人,交朋友要小心,或者告訴客人新加坡的空調不是免費的,這樣一個外表中心、全身刺青的女性,令人想到東方不敗這樣的編排,些許如同飾演者郭月所說,這是一個刻意為之的「打扮中性而非主流」,他說,「我飾演的角色Mindy是一個性別複雜多變,內心也複雜多變的人。」這樣一個外在於性別秩序的角色安排,不僅使其超然,也開啟了這個世界有出口的可能。  

Mindy與王必成出去兜風的幾個場景,是王必成話最多的時候,他們在填海出來的沙灘上,王必成變得博學多聞,說著腳底下的沙是來自馬來西亞,哪個工地的沙又是來自於柬埔寨或越南,跟Mindy相處的王必成變得自在自信,甚至在Mindy的邀約下,王必成還放任著受傷的手不管,跟她競泳。 

儘管差點溺死,但終究Mindy救了溺水的王必成一把,王必成的手甚至因為這樣好了,從此開始,Mindy這個角色很明顯地成為了這部影片的解答。

而Ajit是本片唯一立體存在的南亞裔角色,同為移工,他幫助開卡車開到恍神的王必成,Ajit有名字,他向王必成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Ajit,有外媒影評認為,這個角色彷彿像是從《黃鳥》(Yellow Bird)走出來的,但不同於《黃鳥》中所有南亞角色幾乎沒有台詞的靜默,Ajit在《幻土》裡顯得非常立體,而情感豐富,相較於王必成對傑森這樣一個新加坡助手的不信任,Ajit顯得天真、容易相信人,也因為Ajit,王必成得以在酒後與他一起與其他南亞移工在寶來塢式的音樂中跳舞。

幾年前新加坡小印度曾發生過一場「騷亂」,事件起因於一個孟加拉籍移工遭到新加坡一輛私人巴士撞死,巴士卻想草草了事,導致移工社群憤怒暴動,推翻巴士,與警察鬥毆,最後官方媒體以riot(暴動)定調這群移工的行為,沒有人關心起初死於非命的那個孟加拉移工。後來,孟加拉籍的詩人烏丁寫下了一首題為〈小印度騷亂:Velu和一種歷史〉(Little India Riot: Velu and a History)的詩,詩中為那位在整起事件中死去卻遭到主流媒體忽略的底層移工發聲,詩中有著這樣的句子:

看,Velu兩手空空地走了
發展、進步與文明笑了
Velu的夢想在轉瞬間被殺死了
歷史的鐵鍬不會挖出他的夢
Velu現在只活在移工的心中
寂靜地開口說話一千年

Look, there Velu goes with empty hands
while Development, Progress, Civilisation laughs
Velu’s dreams was killed in an instant
And History’s spade will hardly unearth it
Velu only lives now in a worker’s heart
And speaks silently for a thousand years

電影中有一個畫面相當觸動我,Ajit和王必成在夜裡談心事,即便有如此大的語言隔閡,但似乎兩人不需靠著「完整的」語言,亦能相通。Ajit用他粗獷而溫暖的手給王必成的脖子按摩,這個畫面持續了滿久,王必成用中文自言自語了一番,接著用英文問了Ajit,「你做夢嗎?」相較於王必成久久失眠,Ajit回答的挺正面的,還說起了他在孟加拉的家人,和他掛心的母親,Ajit同時很相信傑森,說隔日要與傑森去機場,王必成要Ajit小心傑森,說傑森不是一個好人,還說自己可以去偷偷幫Ajit拿出他的護照,反而讓Ajit質疑王必成對傑森有過多的偏見,是否沒有真的認識傑森。  

我個人認為這裡的對比很有趣,王必成象徵的中國移工群體,如同電影裡提及的中國移工爬上起重機抗議,在新加坡這幾年其實發生過幾次抗議遭到剝削的新聞,比如中國籍公車司機集體罷工等等,而Ajit象徵的南亞裔移工,卻似乎顯得較為「乖順」,即便小印度騷亂也不是因為「維權」而引起。隔日,果不其然,Ajit失蹤了。傑森告訴王必成,Ajit回孟加拉去探望母親了,但王必成顯然並不相信,傑森隨後告訴王必成,要他不要亂來。 

在各式各樣的移民社群裡,總是會有一種人是過度信任地主國開出的夢,認為自己的夢能夠在這個異國政府更大的夢裡得到實現,這種人像是Ajit,另一種人像是王必成,更多像是無可奈何,不相信地主國,也不相信自己可以有作夢的能力,自己更像是一顆隨著全球勞動結構移動的一個小螺絲釘。   

王必成不相信傑森,他潛入辦公室,找到了Ajit的護照,表示Ajit根本未曾出境,傑森所象徵的,可以被信任的新加坡體制,成為了果不其然的道貌岸然,王必成更在海邊的沙灘裡,發現了Ajit的屍體,同時有一輛卡車企圖撞死王必成好解決發現問題的人。

劇情接下來轉折進入王必成持續的自暴自棄,並且在網咖裡前所未有地睡了一場,在網咖裡與未知的人通話,說著自己好像被一個巨大的無知所吞噬,說著自己夢見兩個警探在調查他的失蹤,Mindy走了過來,同樣要王必成小心這裡的壞人,不要亂交朋友,接著他對王必成說,你有多久沒睡了,我能讓你好好地睡一場,王必成跟著Mindy的腳步,離開網咖,接著劇情跳回盧警官在網咖裡調查王必成的失蹤。

盧警官回到工地,傑森帶他去見了Ajit,Ajit竟然還活著,好端端地出現在辦公室裡,傑森對著Ajit說,他是警官,你在這裡有什麼工作上的不滿,都可以告訴他,我們對你好不好?我們付你的工資好不好?只見Ajit滿臉恐懼,像是被人拿刀架著脖子一樣,像是背著ISIS的處刑前自白稿一樣,訴說在這裡工作有多麼快樂,比起在哪些國家工作領的還多的工資,說著自己有多滿意,但臉上只見到恐懼。

這些Ajit說的話,就像是新加坡官方的論述一般,我們如何對待移工好,移工在新加坡工作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星國政府最擅於的樣板工程,在影片中,透過處刑式的恐懼情緒體現出來,如果這裡是王必成的夢境,那麼Ajit其實已經死了,被新加坡殺死的人卻能夠坐在這裡好端端地說新加坡對他有多好,那是極具諷刺意義的魔幻寫實。

整部電影的敘事主軸大抵到這裡結束,我們無法知道王必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最後的最後,Mindy也把警官帶走了,警官來到了一個大家都在歡樂跳舞的地方,不同於前面的舞,所有的人看起來是真的開心地跳舞,而不是嗑藥或是喝醉,整部電影停留在吳警官看見王必成的背影。 

幻土二
Photo Credit: 聯影
 

《幻土》的英文片名是「想像出來的土地」,如同導演曾說:「之前我們的片名叫做『幻想國土』,幻就是一種幻想,那土地呢,可以說是人幻想出來的。班納迪克.安德森寫的《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討論了我在講的東西──關於一個國家要怎麼想像自己出來。」 

這部電影透過失眠與夢的安排,巧妙地談論了新加坡夢的共同體想像,是如何的虛幻又真實,不管是移工王必成,還是公僕盧警官,在新加坡的體制下都失去了做夢的能力,然而他們的共通點,卻是要確保填海造陸的持續進行,確保新加坡共同體的這個千秋大夢能夠被成就。 

我個人認為,盧警官是王必成夢裡的一部分,在邏輯上,王必成不需要盧警官也能存在,但盧警官這個角色在這部電影裡,卻不能沒有王必成,Mindy在盧警官面前想念王必成的色瞇瞇,卻不需要在王必成面前提及盧警官;在現實上,新加坡夢的打造工程,填海造陸的工程,不能沒有王必成這樣的移工,而王必成這個人的人生,卻可以不需要新加坡;在劇情上,王必成的失眠是需要靠著與同鄉的Mindy相處才能獲得解決,盧警官的失眠,卻也是靠著中國來女服務生。

盧警官可能以為自己夢見了王必成,可是做為新加坡人民的一員,其實他沒有在作夢,他只是被動地被夢見,或者被動地在作夢,他的辦案,他的工作,全都是靠著他成為王必成,才得以進行。 

電影最後面安插的盧警官走在充滿吊燈的家具行裡,那樣絢爛奪目的鏡頭裡,他買了一盞吊燈回家,卻也只能放在家裡的桌上,生無可戀地一開一關,就像是以為自己就如同政府所說的,那樣渴望現代性的新加坡人一般,當自己的家國真的如此這般的被填了出來,又真的如他們所期待的,得到渴望被滿足了的感覺嗎? 

渴望自由,渴望突破邊境,渴望揭穿傑森的王必成,才是有能力夢見盧警官的那個人。盧警官這樣一個公務人員,等待退休就可以拿到退休金的人,他甚至無法像王必成一樣有明確渴望的目標,一個沒有渴望的人,怎麼能說他做了夢。

如果說盧警官所象徵的新加坡是一場夢,那麼這場夢是依存這麼多移工而被做出來的,就像填海造陸的沙土一樣,是以不是新加坡的沙土所成就的新加坡。

外媒影評說,一如新加坡喜歡把所有元素混在一起,導演玩弄了盧警官與王必成兩條敘事線交雜的手法,卻無法彌補他在敘事上的缺陷。我倒認為,作為一個實驗性質極重的電影類型,新加坡式的混雜亦有分,一種是梁智強式的,藉著挪用混雜來符合官方樣板工程,借用多元生產出某種一元的新加坡夢,另一種則是《幻土》一片,楊修華透過混雜而創造出來的「第三空間」,讓新加坡夢在裡頭變得幻又實,這樣的夢既不是移工的,也不是新加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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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之瑜
核稿編輯:杜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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