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支持政客「拼經濟、發大財」,反而更陷入「後理性」的陷阱

繼續支持政客「拼經濟、發大財」,反而更陷入「後理性」的陷阱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的問題並不是缺少資金和物質,而是落實經濟重分配,也因此經濟學所宣稱的「更多≠更好」。我們需要的並不是拚經濟,而是解放某些被經濟價值概念綁架,間皆被這種時間-工作轉變剝削的人們。

文:溫爵安(輔仁大學社會所)

本文靈感來自兩位澳洲跨領域學者Val Colic-Peisker、Adrian Flitney在2018年出版的專書《後理性的時代:21世紀經濟推論的極限》(The Age of Post-Rationality: Limits of economic reasoning in the 21st century,暫譯)。選舉逼近,又會看到各家候選人大張旗鼓提出政見。近二十年來,台灣總統候選人的競選政見都一定會包含「拚經濟」的競選口號。例如蔡英文總統在臉書提到「…為台灣拚出#辣經濟!」;郭台銘則強調自己是中華民國拚經濟的「最佳外掛」;韓國瑜以一句「發大財」讓全台灣的民眾朗朗上口。

拚經濟似乎是政客不敗的話術。過往資本主義、新自由主義對此已有許多豐富的討論與解釋。事實上,台灣的問題並不在於拚經濟,而這些喊著拚經濟似是而非的意識形態,都陷入了經濟「後理性」的陷阱。「後理性」一詞能對拚經濟這個現象,提出一套新的系統性跨領域理解與經濟理性侷限的問題所在。

書中定義的「後理性」時代意思是西方世界的盎格魯-撒克遜(Anglo-Saxon)經濟模式下,乍看之下具有自由思想、科學與充滿高度理性的民主對話,然而在當代個人、社會照著經濟理性邏輯運作下,存在嚴重偏向於財富積累意識,而捨棄並且犧牲了道德、環境等領域。這個結果會給我們的社會和自然環境帶來沉重的代價,威脅到我們身為一個物種的生存危機,這個當前的危機被稱為「後理性時代」。

為什麼會進入到後理性時代?建立在公民對於經濟理性邏輯有共識之下。提出拚經濟政策似乎對於政客們來說是十拿九穩的策略之一:第一、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問題是:我們全都陷入了「囚徒困境」,如果其他競爭者也這麼做,候選人能做的選擇就被侷限了,如何能夠改變?最好的情況是,大家都合作不參與這套資本主義系統,但是從經濟人(homo economicus)利己主義思維切入,「背叛」卻是最好的策略,中美貿易戰的困境就最好的例子;第二、由於經濟邏輯的意識形態已經深入到各個領域之中,甚至超出了它原本該管轄的範圍。例如,扶養一個小孩未來可能的花費、取得一個學位必須負擔的機會成本、體育界追求的不再是體育精神,而是商機、乃至於我們可以創造出碳權(carbon right)市場,出賣自然環境。也因為經濟邏輯的廣泛論述,造成候選人彷彿只要提出「拚經濟」,就能回應所有政策與民意。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後理性的問題其一,就是經濟邏輯能運用在各種領域的錯覺。「新自由主義(右派)」的擁護者認為,資本主義是進步與民主的展現,市場能不斷的修正和重塑自身體系,達到自由的理念,政府的限制和經濟約束,被視為「社會主義(左派)」,它只會造成經濟成長趨緩和傷害民主,尤其是近五十年所有共產主義的瓦解,近一步證明資本主義是正確的。但是,資本主義真的這麼厲害嗎?

2015年,柯文哲提出了「使用者付費」的理由來調漲大眾運輸交通和YouBike的費用,也包括了2018年公宅定價的爭議。我認為柯文哲的「市政經濟學」並沒有解決當前的問題,反而促使了更多問題。第一、政府作為一個非營利的國家權力體系,應該把服務的對象——人民——擺在第一位,而不是使用企業式的營利思維來治理政府;第二、到底要不要有「齊頭式的平等」?我是支持取消重陽敬老金政策的,但是大眾運輸交通工具是每一個人民的基本權利,不應該排除弱勢族群,加劇社會不平等。柯文哲應該將政府的角色和企業的角色做出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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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理性的問題之二,是經濟學的內在弔詭。經濟學的基本假設之一是:理性行動者會以利益、財富最大化為優先考量。但是經濟學並沒有告訴我們資本必須累積到多少才足夠,經濟的增長似乎無窮無盡;經濟學的第二個基本假設是:資源是稀缺並且有限的,這個假設不正好和第一點是相矛盾的嗎?在有限的資源之下,經濟數據要如何無限成長?托瑪.皮凱提(Thomas Piketty)的《二十一世紀資本論》告訴我們,如果現在的模式已經處於資本積累速度大於經濟成長率了,這會造成非常嚴重貧富不均的影響,擁有資本的人(例如房東和企業家),能輕鬆的獲取一般受薪階級的薪資。台灣的問題並不是缺少資金和物質,而是落實經濟重分配,也因此經濟學所宣稱的「更多≠更好」。

我們是否真的需要以經濟成長為首要目標呢?傳統上都是以經濟成長率作為衡量指標,並假設所有的商品都以出售和購買為目標。主計處的資料顯示,民國108年的平均人均GDP是25332美金(約台幣759960元/年;63330元/月),但是從薪資分布圖來看,有將近半數的人落在36000元之下,顯示台灣的貧富差距過大,這裡已經有許多相關文獻討論。我想提供另一種思考方式,那就是GDP這種計算方式有許多缺陷和灰色空間,例如,家庭經濟和社會經濟並不包括在內,家庭主婦在家照顧小孩,或是幫朋友一個小忙,GDP無法衡量人民的勇氣、智慧、實際奉獻和一切真正使生活更有價值的事物。它僅僅是一個金融量化的範疇,它並不理會這些金融交易對於社會和公民的質性意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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