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恒秀專欄】一朵完美的玫瑰:美國詩人朵樂希帕克的幽默諷刺詩

【董恒秀專欄】一朵完美的玫瑰:美國詩人朵樂希帕克的幽默諷刺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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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生於1893年,卒於1967年的詩人作家朵樂希.帕克 (Dorothy Parker),可說是道地的紐約客。她犀利的機智,如刺骨寒風,運筆如箭,總能出其不意射來驚訝。她是《紐約客》(The New Yorker)創始編輯之一,也是該雜誌的重要作家。

生於1893年,卒於1967年的詩人作家朵樂希.帕克 (Dorothy Parker),可說是一位道地的紐約客。她犀利的機智,如刺骨寒風,運筆如箭,總能出其不意射來驚訝。她是《紐約客》(The New Yorker)創始編輯之一,也是該雜誌的重要作家。

位在紐約市曼哈頓中城,現已被指定為紐約市歷史地標的亞爾岡金旅館,在1919到1929年間,紐約一群作家、評論家、演員、才子,每天在此聚餐,刀叉之間妙語橫飛,杯盤瞪眼,於是亞爾岡金圓桌 (the Algonquin Round Table) 應運而生,帕克即是創始人之一。

20世紀前半期的美國詩人擅寫幽默諷刺詩與順口溜,其中最具代表者為帕克與涅許 (Orgen Nesh),特別是帕克。她冷箭般的機智妙語,黑色懾人,名聞遐邇。以下讓我們來看看她的4首名作,首先是深具黑色幽默的〈履歷〉(Resume):

剃刀割痛你;      Razors pain you;
河水潮濕;       Rivers are damp;
酸沾污你;       Acid stain you;
毒品會痙攣。      And drugs cause cramp.
槍枝非法;       Guns aren’t lawful;
絞索鬆掉;       Nooses give;
瓦斯難聞;       Gas smells awful;
那就歹活吧。      You might as well live.

敘寫自殺,詩名卻是〈履歷〉。履歷是找工作用的,只是這個履歷羅列出來的卻是諸種自殺的方法與缺點,既然自殺的種種方式既麻煩又困難,那就乾脆活下去吧。所以這個還活著的人,他的履歷是多次自殺的企圖與為何無法自殺的因由。

母語非英語的讀者,或能看到詩中人對自己的消沈、自殺的企圖,開了個帶有黑色幽默的玩笑,但不一定看得出該詩的韻律與押韻也是構成幽默的重要組成。「履歷」這首詩的押韻是:ababcdcd (you, damp, you, cramp, lawful, give, awful, live),為揚抑兩音步 (trochaic dimeter),因此符合doggerel的形式,doggerel在這裡不是指劣詩,而是統括打油、幽默諷刺詩、雋語、順口溜和童謠的輕詩歌。通常是二音步或三音步 (trimeter),韻律或揚抑 (trochaic)或抑揚 (iambic),押韻為ababcdcd或aabb。因此英美讀者看到一首詩的韻律與押韻是這種形式,就知是好笑的輕詩歌。比方下面一首二音步的諷刺輕詩歌:

玫瑰是紅色      Roses are red
紫羅蘭是藍色     Violets are blue
糖是甜的         Sugar is sweet
你也是。       And so are you.
不過玫瑰枯萎     But the roses are wilting
紫羅蘭死去      The violet's are dead
糖罐空空       The sugar bowl's empty
你的腦袋也是。    And so is your head.

許多兒歌也是揚抑二音步的輕詩歌:

林肯,林肯      Lincoln, Lincoln
你酒喝個不停     You've been drinkin'
我看得出來      I can tell
你酒氣熏人。     Your breath is stinkin'.

還有小孩子的跳繩歌,也是揚抑二音步輕詩歌,比方這兩首:

朱利厄斯凱薩,     Julius Caesar,
羅馬的老頭,      Roman geezer,
拿榨檸檬機        Beat his wife
打他的老婆。      With a lemon squeezer.

以及

灰姑娘,      Cinderella,
穿著黃衣裳,    Dressed in yellow,
上樓去       Went upstairs
吻她的情郎,    To kiss her fellow,
卻錯吻       Made a mistake
親到一隻蛇!    And kissed a snake!
要多少醫生     How many doctors
來救命?      Did it take?

這樣大聲唸完後,就開始數一、二、三、四、五⋯⋯,直到跳的人絆到。

帕克另一首諷刺男性虛偽的輕詩歌,詩名也與找工作有關,〈面試〉(Interview):

男人仰慕的女士,聽說,    The ladies men admire, I've heard,
一聽到髒話,就不寒而慄。   Would shudder at a wicked word.
她們的蠟燭只有一線燈芯;   Their candle gives a single light;
她們夜晚寧可呆在家裏。    They'd rather stay at home at night.
她們不會熬夜到淩晨三點,   They do not keep awake till three,
也不會看情慾詩。       Nor read erotic poetry.
打死都不贊同淫蕩,      They never sanction the impure,
也認不出性暗示。       Nor recognize an overture.
她們忌諱塗抹胭脂⋯      They shrink from powders and from paints...
至今,沒有男人對我表示不滿。 So far, I've had no complaints.

面試是要看應徵者適不適合所要的條件,詩裡的淑女符合男士所謂淑女的要件,前九行都在進行淑女特質的鋪陳,不過最後一行卻來個大翻轉說,我沒有一項符合上述淑女要件,不過截至目前為止沒有一個男人對我表示不滿。所以男人口中說喜歡純潔的女性,但實際上不符合純潔要件的更讓他們喜歡。這首詩的最後一行叫亮點(the punch line),也就是一針見血的妙語。

下面這首〈虛假朋友〉(The False Friends)較長些,但依然幽默諷刺,頗有艾蜜莉.狄金生(Emily Dickinson)詩風的味道:

他們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They laid their hands upon my head,
撫摸我的臉頰和眉毛;     They stroked my cheek and brow;
說,時間可以療傷,      And time could heal a hurt, they said,
時間會讓誓言黯淡。      And time could dim a vow.
他們可憐我也態度溫和      And they were pitiful and mild
還輕輕跟我說,        Who whispered to me then,
「在四月破碎的心,孩子,   "The heart that breaks in April, child,
在五月就會再度縫合。」    Will mend in May again."
哦,他們知道許多縫合的心。  Oh, many a mended heart they knew.
他們年紀老大,世面也廣。   So old they were, and wise.
他們實在太閒還有空      And little did they have to do
帶著謊言來看我!       To come to me with lies!
丟給我五月蠢話的人      Who flings me silly talk of May
自是會碰到一個苦澀的靈魂;  Shall meet a bitter soul;
因為直到六月底前       For June was nearly spent away
我的心才止傷癒合。      Before my heart was whole.

詩裡說虛假朋友太閒了跑來安慰我,說一些蠢話,什麼在四月碎掉的心,到五月就癒合了,搞得我只得苦澀以對。不過雖然不是五月好的,在六月底前也果然康復了,病貓再度是活龍一條!所以呢虛假朋友說的蠢話也沒太錯啦。

玫瑰可以說是愛情的代名詞,所以男性送女性美麗的玫瑰,即表示愛意。愛情故事不是常常都有這一幕嗎?因此帕克又有話說了,〈一朵完美的玫瑰〉(One Perfect Rose):

我們相會後,他送我單支花一朵。    A single flow’r he sent me, since we met.
他體貼選擇的信使包含所有;      All tenderly his messenger he chose;
深情、純粹,帶著芳香猶濕的露珠 —   Deep-hearted, pure, with scented dew still wet –
一朵完美的玫瑰。           One perfect rose.
我懂小花的語言;           I knew the language of the floweret;
「我脆弱的葉,」它說,「裝有他的心」。“My fragile leaves,” it said, “his heart enclose.”
愛的護身符長久以來是         Love long has taken for his amulet
一朵完美的玫瑰。           One perfect rose.
為何遲遲無人送我           Why is it no one ever sent me yet
一輛完美的豪華轎車,你覺得呢?    One perfect limousine, do you suppose?
哦不,一直以來我的運氣僅得      Ah no, it’s always just my luck to get
一朵完美的玫瑰。           One perfect rose.

花與豪華轎車都是物質,一樣都能表達愛意,為何我的運氣總是僅得「一朵完美的玫瑰」!

朵樂希.帕克像鋪馬路,不給你平穩的路走,但不整不齊走到巷底,忽然又有一棵樹,結著啓示果,其詩雖非入骨,但打開表層,引我們思索幽默嘲諷底下生活的真。

注:感謝Mr. George Lytle告訴我doggerel的韻律和押韻也是構成幽默的重要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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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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