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小說選摘:謝依德父母一直等著的宵禁,一如預期的實施了

《門》小說選摘:謝依德父母一直等著的宵禁,一如預期的實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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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一座沒有名字的城市,獨立的娜迪亞,遇見了內斂的謝依德。他們周遭的世界正劇烈變動,家中的窗不再能眺望遠方,而是子彈隨時可能穿越的路徑。剛萌芽的愛情,被迫面對生死永別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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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莫欣.哈密(Mohsin Hamid)

回到謝依德與娜迪雅住的城市,激進分子在證券交易所攻擊事件後,似乎改變策略,暗中壯大。他們並未策畫零星的炸彈攻擊和槍擊事件,而是開始攻占市內不同的區域,有時是一棟樓,有時是整個社區,通常一占好幾小時,偶爾長達數天。數量如此之多的激進分子,怎會這麼快就從他們在山上的巢穴抵達市區的定點,始終是個謎,不過這是個大都市,分布區域既廣且雜,和四周的鄉間密不可分。再說大家都知道,激進分子在市區也有支持他們的內應。

謝依德父母一直等著的宵禁,一如預期的實施了,情勢一觸即發,加強措施也隨之與日俱增,除了沙包堆起的檢查哨和剃刀鐵絲網激增之外,還出動榴彈砲、步兵戰鬥車、坦克,而且坦克的砲塔上還覆滿長方形的爆炸反應裝甲。宵禁開始後的第一個週五,謝依德和父親一起去做禮拜,謝依德祈求和平,他父親則祈求兒子一切平安,禮拜的教長請會眾一起祈求正義之士贏得戰事,話卻講得小心,沒特別說他覺得這場戰爭的哪一方代表正義。

之後謝依德的父親走路回校園,謝依德則開車去上班。做父親的走著走著,覺得自己實在選錯行,他早該有另一種人生規畫,這樣說不定就有錢送謝依德出國。也許他一直都很自私,自以為教學和研究是提攜後進、報效國家,其實只不過是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他早該不計一切追求財富,那才是正經事。

謝依德的母親在家禱告,而且最近特別認真,該禱告時必準時禱告,絕無遺漏。但她堅稱自己本來就這樣,再說這城市以前也經歷過類似的危機(但她說不出是何時的事),地方新聞和外國媒體把情勢講得有多危急,真是誇張。然而她失眠的問題卻越來越嚴重,還找了她信得過、不會亂八卦的女藥劑師拿了鎮靜劑,睡前才偷偷服用。

至於謝依德的辦公室,儘管已經有三個同事再也沒出現,留下來的人工作量理應更多,但還是沒什麼業務。大家交談的重點成了各種陰謀論、戰事現況、出國管道——─簽證向來難辦,現在沒點財力更辦不到。搭客機、搭船出國已不可能,至於各種陸路的路線方案,他們也揣想過各自的優缺點(或說風險),也逐一痛批,如此一而再,再而三。

娜迪雅的辦公室則大致如常,只多了樁暗中策畫的事件,因為她的主管和主管的主管,在大家放完假後沒如期回來上班,有流言說他們已經逃出國。在他們長方形的辦公空間內,這兩位主管的辦公室恰好各據一端,與中間的辦公區域以玻璃隔板相隔。如今兩間辦公室皆空空如也,其中一間的帽架,掛著一套罩著防塵套的西裝,只是主人已經不要它了。中間的開放式辦公區擺著一排排的辦公桌,桌前大多都有人,娜迪雅也在其中,大家常看到她在講電話。

娜迪雅和謝依德開始在白天見面,大多是去一間便宜的漢堡店吃午餐,從他們各自的辦公室過去,距離差不多。店內後方有座位很深的卡座,多少有點隱私,他們會在桌面下牽著手,有時他輕撫她大腿內側,她則把掌心覆在他褲襠拉鍊處,不過都只是片刻,而且也只能在店員和其他客人沒注意的空檔偶一為之。他倆用這種方式折磨彼此,因為宵禁,天黑後到天亮前都不得在外走動,除非謝依德去她家過夜,否則兩人沒有獨處的機會。對她而言,這一步似乎值得一試,但他卻覺得應該緩一緩,他說一方面是因為不知怎麼跟家裡開口;一方面是怕留二老在家不妥。

他們大多時候打電話、傳簡訊、轉轉網路文章的連結,互傳自己上班或在家的照片,日落的窗前、清風拂面時、一瞬即逝的鬼臉。

謝依德很確定自己戀愛了。娜迪雅不清楚自己感覺到的是什麼,但很確定這感覺有種力量。他倆和這城裡許多剛墜入情網的戀人,同樣置身在變幻無常的環境。這種環境常會引發變幻無常的情緒,加上宵禁又有類似遠距離戀愛的效果——大家都知道,戀人相隔越遠,越是難捨難分,至少有一陣子是如此,就像大家都知道,禁食讓人更珍惜食物。


宵禁開始的頭兩個週末很快過去,他倆都沒有見面。衝突不斷爆發,先是在謝依德住的那區,後來到了娜迪雅那區,人根本無法在外走動。謝依德傳了個網路上很紅的笑話給娜迪雅看,說激進分子其實是一番好意,希望所有市民在放假日都好好休息。總之先後兩次衝突,陸軍都要求發動空襲,在謝依德洗澡時,震碎他浴室的窗戶;也把在露臺上吞雲吐霧的娜迪雅和那棵檸檬樹震得東倒西歪,有如碰上地牛翻身。一架架戰鬥轟炸機發出刺耳的聲音掠過天際。

但第三個週末街上比較平靜,謝依德就去了娜迪雅家。只是大白天要把袍子裝袋丟在街上太冒險,光天化日下他也沒法在戶外換裝,所以她約他在附近某間咖啡館會合。他趁她去付帳,到咖啡館洗手間套上袍子,把頭全蒙住,兩眼直盯著地上,跟著她走進她家那棟樓。兩人一上樓、進了房間,隨即鑽進被窩,脫得幾乎一絲不掛。歡愛一陣後,他一直沒有進一步行動,她覺得他拖得有點久,遂問他有沒有帶保險套來。他雙手捧住她的臉,說:「我覺得我們不該在婚前做。」

她笑出聲來,朝他貼得更緊。

他搖搖頭。

她抽回身,瞪著他,問:「你他媽開什麼玩笑?」

有那麼一瞬,娜迪雅只覺滿腔怒火,但看謝依德一臉窘迫的難過樣,又覺不忍,便勉強笑笑,把他抱緊了,一來是故意折騰他,二來也是測試他,接著她說了連自己也意外的一句話:「沒關係。我們再看看吧。」

之後,兩人躺在床上,聽著略有刮痕的一張巴薩諾瓦老唱片,謝依德給她看自己手機上的一些照片,是某個法國攝影師拍許多知名大都會的夜景,但唯一的光只有星光。

「他要怎麼讓大家都關燈?」娜迪雅問。

「他沒要大家關燈啦。」謝依德說:「他只是把燈光消掉了,我猜是用電腦做的。」

「他還把星星弄亮了。」

「不是,這種大城市上空,跟我們這裡一樣,看不到什麼星星。他得去完全沒人住、沒有人工光源的地方。他為了拍這些城市的夜空,無論那個城市有多北或多南,他都會找和那個城市同緯度、但沒什麼人的地方,因為地球自己會轉嘛,那地方大概就是那個城市幾小時之後會在的位置。他到了那邊之後,就把相機鏡頭對準天空的同一個方向。」

「所以他拍的是萬一那個城市變成全黑時的天空?」

「一樣的天空,只是時間不同。」

娜迪雅沉思著。這些虛無縹緲的絕美之城——紐約、里約、上海、巴黎,在點點星辰之下。這些影像彷彿來自還沒有電力的時代,卻有今日的建物。她說不出這些照片神似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隔週,政府的強大火力展示好像真的奏效。城裡沒再發生大型攻擊事件,甚至還有傳言說,宵禁應該不會再那麼嚴了。

可是有一天,這城市所有的手機訊號都消失了,就像按掉開關,「咔」一下全部關掉。政府透過電視和廣播公告,說這是暫時的反恐措施,卻沒說解禁的確切日期。網路也暫停使用。

娜迪雅家沒有接市話;謝依德的市話已經壞了好幾個月。手機無用,他倆和無數市民形同被剝奪了連結彼此的入口、通往世界的大門,礙於宵禁,除家裡外無處可去,只覺隻身坐困愁城,恐懼日深。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寂寞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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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欣.哈密(Mohsin Hamid)
譯者:張茂芸

國界消失了,打開一扇門,就能穿梭到未知的城市,走進他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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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這扇門,我們終能在不安之中,看見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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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沒有名字的城市,獨立的娜迪亞,遇見了內斂的謝依德。他們周遭的世界正劇烈變動,家中的窗不再能眺望遠方,而是子彈隨時可能穿越的路徑。剛萌芽的愛情,被迫面對生死永別的殘酷。

動盪的城市開始斷水斷電,關於「門」的耳語逐漸傳開:據說有某些特殊的門,踏進去以後,竟能從異國的另一扇門出來,帶人逃離此地的險境。娜迪雅和謝依德起初對傳聞嗤之以鼻,只是每天早晨,總會把家門、浴室門、衣櫃門掃視一遍。

一天天過去,各國人民在「門」之間恣意穿梭,國際新聞宛如奇幻小說,每扇門彷彿都活了起來,低語著娜迪亞和謝依德遠走高飛的渴望。他們循地下管道打聽,終於找到可能逃往國外的門————但兩人無從得知,這扇門究竟會通往更危險的國度,或是安身立命之地。

書中角色分別走進了不確定的未來,卻努力地彼此依靠。這是一個映照當今世局的動人故事,也是一對年輕愛侶刻骨銘心的生命印記。走入這扇門,我們將看見門裡、門外的人,是如何在動盪不安之中,堅持尋找人性的良善之光。

門(一般)
Photo Credit: 寂寞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