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諜自白的「局中局」,可能是透過妖魔化宮廟來分裂台灣人

共諜自白的「局中局」,可能是透過妖魔化宮廟來分裂台灣人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關於宗教統戰,中共的姿態簡直是「我不只做,還要做給你看;不只做給你看,還要安排人說給你聽」,因為中共壓根不怕我們知道統戰的存在,他反而正是希望我們知道之後訴諸直覺的行動:那就是去阻止中共在宮廟、地方的滲透。

中國間諜王立強自白,引起國際輿論譁然。除了韓流背後的中國因素之外,也再次點出了宮廟、地方基層組織,在滲透工作當中的角色。

王立強身分和陳述的真偽,情報單位自有交叉比對的查證方式,外行人大可不必看看新聞就來妄斷。然而如何看待統戰,卻是值得我們思索的問題。進入主題之前,不妨先回顧一下過去共諜玩過的花樣。

冷戰時期的諜中諜

那是1960年代冷戰期間,蘇聯方興未艾、中國尚未改革開放,計畫經濟的宏大試驗剛剛上路。美國雖穩坐自由世界的老大,但面對領土廣袤、人口眾多的共產主義陣營,心中也不免惴惴不安。如何削弱對手,美國政治菁英念茲在茲。

正當此時,一個傳聞甚囂塵上:說中共不服蘇聯想取而代之,中蘇眼看就要鬧翻。1964年,KGB特務尤里.諾申科(Yuri Nosenko)逃離蘇聯,給中情局帶來情報,指出中蘇嚴重分歧,甚至已在邊境爆發衝突。拉攏中國裂解共產主義陣營,正是時候。

這理應是個大好消息,但美國卻按兵不動。因為早在3年前,早有另一個KGB少校安納托利.葛里辛(Anatoli Golitsyn)投美,信誓旦旦否認中蘇分歧。中共不服蘇聯云云,只是中國用來博取美國信任、騙取情報的苦肉計。葛里辛甚至還預言了:將來會有像諾申科這樣的人,帶來中蘇分歧的消息,美國絕對不要相信。

從歷史的後見之明來看,中蘇分歧、中共想拉下蘇聯做老大,是鐵一般的史實。葛里辛的說詞,只是蘇聯為了掩飾自己弱點,避免美國在中蘇見縫插針,而刻意進行的情報操作。但當年的美國中情局可沒有穿越者開掛,光是釐清消息真假就猶豫了好幾年。

更何況,不論買單諾申科或葛里辛的說法,不同的方案也可能帶來不同的副作用:拉攏中共吧,中共也可能趁機坐大,或者拿著美方的情報資敵;不拉攏中共吧,又坐放裂解敵營的良機。就算有後見之明,局勢都如此難解,何況在當時的情境之下,決策者勢必更是萬端糾結。

回顧歷史尚且如此,如果我們面對當下的局勢,居然有種「這還不簡單,就這樣那樣做就好了呀」的清朗篤定,那恐怕反而得猶豫幾分。畢竟城裡人套路深,那條看似直截了當、理所當然的路,難保不正是對方下的局。(附帶一提,以上所提人名事件,出自美國國防政策顧問寫的《百年馬拉松》。裡頭還有中共搞情報操作的章節,有興趣的讀者不妨看看。)

Chinese servicemen march during the Victory Day parade at Red Square in Moscow
Photo Credit:RT/ 達志影像

共諜的自白,時常帶有「計中計」

帶著這層認識,我們再回頭看看眼前的共諜自白,其實該要細思亟恐。

如果如王立強所說,所謂的中國因素、共諜滲透,不過就是買買新聞、發發文宣,用唐僧式的鍥而不捨來引導民意、成就中共的影響力。而應對方式也是一清二楚,就是大家奔相走告、峻法嚴查,別讓他們好做事就好。請問,對比上一節提到的爾虞我詐,你會不會擔心:這樣的理解,是不是把對手想簡單了?這樣的陰謀,是不是幼稚到難以置信?

請注意,我在說的既不是「哪有什麼統戰滲透?都是有心人的危言聳聽」,也不是「隨便他們去搞呀,反正清者自清,這些廣宣起不了作用」。相反地,我是在邀請大家料敵從寬,把對手想得深沉一點,把局面想得艱難一點,不要輕易止步於看似理所當然的應對方式。

其實在沈伯洋當初披露的那些資訊戰文件中,局中局就已呼之欲出。當大部分人還震懾於滲透手段的無孔不入時,沈伯洋其實一再強調:除了影響人們的判斷之外,造成敵人的分裂,更是資訊戰的重要目標。

為此,資訊戰會以族群、性別、貧富差距等,容易激化社會對立的議題起手。說穿了就是:我不見得能影響你們的判斷,讓你們都信我;但我肯定能激化你們之間的對立,讓你們彼此互不信任。

而在我看來,宮廟統戰平時就大張旗鼓、不加掩飾,圖謀的正是如此。陰謀論一點,共諜自白中除了總統眼看沒戲的韓國瑜,還特地提到宮廟滲透,也可以當成是情報操作的一環:中共本來就想強調「我有透過宮廟統戰喔」,又怕無端自爆顯得別有居心,乾脆和已經沒有保密價值的情報(韓流背後有中國因素)捆一捆放出去。看似是情報工作的重大挫敗,其實是機關算盡的特洛伊木馬。

甚至可以說,關於宗教統戰,中共的姿態簡直是「我不只做,還要做給你看;不只做給你看,還要安排人說給你聽」。因為中共壓根不怕我們知道統戰的存在。它冀望的,反而正是我們知道之後,訴諸直覺的行動:那就是去阻止中共在宮廟、地方的滲透。

賴清德何志偉士林慈諴宮參香
Photo Credit: 中央社

一旦真有這個念頭,要阻止中共在宮廟、地方的滲透,很容易就會陷入無限上綱的妖魔化。看到一間小廟的結緣品上,說了拒統陣營的壞話、說了促統陣營的好話,就巴不得把全國各地的結緣品,都拿來審一審,好「維護國家安全」、「杜絕統戰滲透」。用一點點的滲透作為,來撬動社會內部巨大的互相攻訐和自我審查。這才是統戰的計中計,而不只是發些廣宣而已。

且看最近國土計畫法裡關於宗教用地的討論。不管宗教團體有什麼異議,廣大民眾左一句宮廟染紅、右一句宗教統戰,就把不服的宗教團體都打成中共同路人。親中色彩的政治人物姑且不論,就算是拒統色彩的政治人物,要是膽敢出來緩頰,都會被批成是為了選票姑息養奸。理應就事論事的法制設計,卻因為牽扯到統戰國安,就政府怎麼嚴管都有道理,宮廟怎麼被罵都是活該。這正是宮廟遭到妖魔化的跡象。

伴隨著這樣不由分說的妖魔化,在拒統的群眾和宮廟信眾之間,自然就會產生裂痕。這對中共而言,可謂是正中下懷。滲透、宣傳所造就的影響力,不過是錦上添花;滲透乃至高調,來激發對立和分裂,才是實打實削弱對手的陰招。麻煩的是,這陰招看似竟是避無可避。

當統戰成為一種「恐怖攻擊」

遭遇恐怖攻擊之後,人們往往會彼此打氣:「我們不會讓恐怖攻擊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否則恐怖分子就已經贏了」。而我認為,面對那避無可避的陰招,這樣的心法也能派得上用場。

因為說到頭來,中共在台灣製造這一切分裂、衝突甚至仇恨,目的和恐怖分子一樣,就是要摧毀我們的生活方式。而且就像恐怖攻擊一樣,統戰的重點不是要說服多少人認同中共,而是要用一點點的滲透作為,來挑撥我們互相攻訐,讓我們「自願放棄」我們的生活方式。

你堅持言論自由是吧,那我就搞新聞廣宣,搞到你不敢奢言言論自由;你高唱宗教自由是吧,那我就滲透宮廟,滲透到你圈內互打自廢武功;你嚮往自由貿易是吧,那我就四處輸送資金,逼得你風聲鶴唳自鎖國門。統戰觸手所及之處,自由世界的基本價值就隨之腐化,猶如黏菌吞噬大地生機。

所以說,統戰的本質就是恐怖攻擊,沒有炸藥機槍,但同樣殺機四伏。只不過殺的不是人命,而是要掏空民主社會之為民主社會的意義,瓦解台灣社會團結的基礎,模糊掉台灣與中國的差異。

韓國瑜內湖拜票 支持者擠滿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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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讓統戰作為一種恐怖攻擊,來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不代表就要放任恐怖分子狂轟濫炸,讓善良市民毫無防備逛大街。但如果把注意力都放在滲透的現象上,把目標放在根絕滲透及其影響,就算真能根絕,言論自由也會跟著陪葬。這就像是為了避免恐怖分子襲擊得手,就讓善良市民都出不了門,倒洗澡水卻把嬰兒都倒掉了。

如何在維持我們生活方式,堅守自由世界基本價值的同時,節制統戰激化對立、腐化原則的效果?這個艱難問題的答案,才是我們面對那避無可避的陰招,不可或缺的寶物。

為了解此難題,以下針對三種人群,提出三項原則性的建議:

首先,對於在核心參與決策的政治菁英,在設計對應的政策或法制時,務必保守謹慎、縮小打擊面。施加任何管制,務必要能明確界定風險、公共利益,確保管制的手段和目的一致。切忌民粹式地圖炮管制,一時擴權一時爽,政黨輪替全家火葬場。

再者,對於熱衷談論資訊戰的公知,要避免自己成為中共散播恐慌和對立的媒介。跟人談論統戰手法的同時,也要提醒人們統戰作為一種恐怖攻擊,對我們生活方式真正的威脅。公知如何使用自己的影響力,決定了決策者有多少空間能精準打擊,不必被迫搞地圖炮管制。

最後,對於忌憚統戰的拒統派大眾,要能體認到統戰計中計和問題的艱難,不要妄斷扣帽子,免得正中統戰下懷,反而壓縮了專業工作者的發揮空間。更重要的是,要對身邊的人多點尊重和友善,少點挑剔和輕蔑。

畢竟,有多少人「不討厭」我們,某個程度上決定了拒統的潛力可以有多大。

本文由真暴民的時事筆記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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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