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主義死灰復燃?從前馬共總書記陳平骨灰偷運返國爭議,看馬國難解的國族史觀糾葛

共產主義死灰復燃?從前馬共總書記陳平骨灰偷運返國爭議,看馬國難解的國族史觀糾葛
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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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馬國的馬共前黨員,將在泰國病逝的前總書記陳平的骨灰,按照遺願帶回故鄉的山河,此舉引起馬國在野黨不滿,因建國時期許多軍警在與馬共的游擊戰下犧牲,他們抨擊此舉意圖讓共產主義死灰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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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日,一則往生者的新聞觸動了馬來西亞族群關係的敏感神經,逝世多年的前馬來亞共產黨(以下簡稱馬共)總書記陳平的骨灰,已送回馬國,並被撒在故鄉的山河。反共的馬國政府,多年來禁止陳平返國,也禁止其骨灰被送回馬國,以免「共產主義興起」。

馬來西亞政府的「前頭號敵人」

陳平本名王文華, 1924出生於馬來聯邦霹靂州實兆遠(Stiawan), 陳平是在1939年宣誓加入馬來亞共產黨,加入反帝反殖民的鬥爭。不過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後,陳平選擇與英國抵抗日軍,戰後英國政府為表其在戰時對馬來亞的貢獻,也頒授英帝國官佐勳章(OBE),但因陳平堅持不放棄武力鬥爭,反抗英國殖民統治,因此1948年英國收回有關勳章。

在無可避免的衝突下,英國在1948年宣布馬來亞進入「緊急狀態」(Malayan Emergency),將馬來亞境內多數華人遷入被管制的「新村」,禁止華人對馬共的援助。與英國進行遊擊戰的馬共,最終被迫退守到馬泰邊境的森林。

馬來亞是在1957年8月31日宣布獨立,首任首相是東姑・阿布都拉曼。而在獨立前的1955年,東姑・阿布都拉曼在鄰近泰國的吉打州華玲市與馬共進行和談,由於當時馬共堅持不用投降等字眼的要求,最終和平談判宣布破裂。

儘管日後馬共的活動獲得中共的援助,但隨著1974年馬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以及1989年起東歐共產陣營的劇變,國際局勢的變化促使馬共於1989年12月2日,在泰國政府的見證下與馬國馬哈迪政府簽署《合艾和平協議》,馬共宣布放下武器宣布解散,結束長達41年的武裝鬥爭。

不過,儘管馬國政府允許大部分馬共成員返回馬國,但卻以陳平無法提供在馬來亞的出身證明文件為由,而禁止陳平返馬,而陳平主張1948年警方突襲他住所時,其身份證已被警方繳獲和銷毀,這並非他的責任。2003年,馬國政府以「威脅國家安全」為由,再次駁回陳平回國的申請。儘管2009年11月陳平公開為馬共曾經在馬國做出的暴行道歉,但馬國政府堅稱陳平的歸來會讓當年在馬共游擊戰中受害的家庭感到痛苦,因此堅拒讓陳平歸國。

2013年9月16日,是馬來西亞成立50週年紀念日(1963年馬來亞與新加坡、婆羅洲的砂拉越、沙巴組成馬來西亞),這天陳平病逝於曼谷,享壽89歲,但馬國政府依然禁止其火化後的骨灰被帶回故鄉,時任首相為馬國前一任首相納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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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he Straits Times. [Public domain]@Wikipedia CC BY-SA 4.0
1945年,刊登在《海峽時報》上懸賞馬共領導人陳平的廣告。
馬國政府:將調查運送骨灰者

馬國媒體《當今大馬》報導,陳平的骨灰處理工作組負責人蔡建福,是在11月26日在馬國怡保市召開記者會,宣布陳平骨灰已在今年9月16日忌日當天運回馬國,分別撒到了霹靂州的外海和馬來半島的蒂蒂旺莎中央山脈,各界才曉得陳平骨灰已返鄉了。

曾是馬共黨員的蔡建福說,「(這是)實現陳平最後的遺願:回歸祖國的山河大地,和他無數為崇高理想、為祖國捐軀的戰友們,永遠在一起。」

他在記者會指出,在忌日當天回到怡保時,他們在同一天就舉辦了迎接骨灰儀式和追思會,有超過150人出席。不過蔡建福稱他們已相當低調,但因外界已傳出陳平骨灰回來的消息,他們才決定召開記者會做正式澄清,並稱儘管有被追究的風險,但他們相信如今的馬國政府是新政府,會有新作風。

不過,曾擔任納吉時期的副首相的馬國現任內政部長慕尤丁,是納吉政府時期的副首相,他曾在2009年表示,即使陳平公開道歉了,也不能讓他回國。慕尤丁27日表示,官方從未批准陳平骨灰回國,根據國內的骨灰進出指南,家屬等人必須事先通知關稅局。《星洲日報》報導,馬國全國刑事罪案調查部總監拿督胡茲爾表示,警方近期內將以蓄意侮辱及破壞公共安寧的角度,調查陳平骨灰被帶入境的事件,並傳召所有涉及人士。

儘管馬共在太平洋戰爭時期抗日有功,但在馬國的建國敘事中,是建國者們與英國抵抗了馬共,才有今天的馬來西亞,因此在馬國的國家英雄紀念碑可見到,士兵銅像底下踩著的人像,即是馬共。

執政馬國超過一甲子的馬來裔政黨巫統,如今是最大的在野黨,他們認為陳平骨灰返馬會使共產主義死灰復燃。《當今大馬》報導,巫統宣傳主任三蘇安努亞稱「巫統必須強調,任何人都不應該以任何方式嘗試做出這種事,這可以被視同於企圖復興這名已故者(陳平)所奮鬥的思想,顯示他們跟他是同流。」

蘇安努亞說,「這樣的舉動明顯違反了國家原則,尤其是尊崇憲法的那一項原則。我們必須理解,這個國家的共產主義者的鬥爭,造成人民遭遇許多痛苦,尤其是士兵及公務員。」

綜合馬國媒體報導,另一在野黨伊斯蘭黨也認同巫統的主張,即陳平的骨灰被運回馬國沒有顧及到軍警的感受,也許之後還會出現年度的紀念活動,甚至紀念碑。

至於另一個歷史上反共的華人在野黨,也曾執政超過一甲子的馬華公會,該黨總會長魏家祥接媒體訪問時表示,根據華人風俗,塵歸塵,土歸土,既然已經塵埃落定了,端看接下來當今政府要如何處理。不過魏家祥反問道:「難道這個做法會帶給我們的經濟更好嗎?帶給我們國民之間更融洽?這些都是當今政府必須考量的,今天我們已經不是政府,我們無權過問。」

馬哈迪:反對者難道要再把骨灰收集起來?

儘管馬國在野黨多反對陳平骨灰返馬國,但曾為巫統黨員,在首次就任首相期間禁止陳平返馬國的馬哈迪28日卻表示,既然陳平已過世了,那各造都不應再去挖掘這些事情。

《星洲日報》報導,近日在南韓訪問的馬國首相敦馬哈迪,在首爾召開的記者會上說,「過去很多人的骨灰或遺體都回來了,都不見有人吵鬧反對,如今陳平骨灰回來就說不可以,難道你要去把他已經撒了的骨灰收集起來,再送出國外?」

馬哈迪坦言,官方對骨灰被運送回馬國一事並不知情,他說,「他(陳平)的骨灰放在盒子裡,誰會去看?如果有人因為陳平事件而要換掉我,就換吧,希盟政府做了那麼多利民的事,國人都不會感恩,那些發生在納吉年代的事,人人都不要緊,現在就怪希盟政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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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2013年9月,馬共前總書記逝世後,馬國當地媒體《中國報》作出大幅報導。
未竟的轉型正義

最後,今年也是馬國種族衝突事件-「五一三事件」爆發50週年,當初馬國官方定調這起事件是由馬共所發動的,但也有學者主張動亂的根因係巫統的派系鬥爭所致。至今馬國官方未開放相關檔案供大眾與學者研究,今年馬國民間也有要求新政府設立和解委員會的呼聲,但馬國官方以「拼經濟」為由拒絕。

因此在「五一三事件」爆發半世紀的這年,以及陳平骨灰回馬國事件背後的不同國族史觀糾葛,會對未來馬國建國歷史敘述、族群關係,以及轉型正義帶來怎樣的變化,仍值得持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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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