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用民宿》小說選摘:為何鐫刻著「初心」?唯有屋主或訪客才能一窺堂奧

《待用民宿》小說選摘:為何鐫刻著「初心」?唯有屋主或訪客才能一窺堂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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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待用民宿》描寫的,正是這樣的地方。作者在真實世界中闢出一條路,通往奇幻世界,透過這趟神奇的旅行,讓讀者一步步跟著小說主角找回自己。

文:賴芳玉

走吧,人間的孩子!
與精靈手牽手,走向那荒野和河流,
因為這世間太悲愁,而你不能懂。

——葉慈

待用民宿

道秧村,依山傍水的地理環境,人口不足千人,務農為主的小村落。

遠著村子約莫一里路,稻禾夾道的蜿蜒小路,一間以編竹夾泥牆、披覆雨淋板構造施作的外牆,採木桁架配置的屋頂結構,屋頂面披蓋著黑瓦,以竹籬笆搭出圍牆的平房,寧靜地杵在環繞的青山綠水間,染上幾分侘寂之美。

若再走近些,將會看見那接連著竹籬笆的大門邊,掛著斑駁、綠苔的直條檜木板,上頭隱約鐫刻著隸書體「初心」二字。

為何書寫著初心,而不是以屋主的姓氏別標記,或許唯有屋主或訪客,才能一窺堂奧。

傳說屋主只接待被推薦的旅人,由前一個旅人提前預付下一個旅人的食宿費,並說出個能讓屋主願意接受新房客入住的理由,也就是「待用民宿」[1]。

不速之客

在某個銀杏樹滿頭金黃,秋風颯颯的天氣裡,初心民宿來了位不速之客。

一個少年衣衫襤褸,孱弱不堪,瘸著腿,憑著僅存的意志力,蹣跚走到千年銀杏樹旁,力氣用盡,癱軟在樹下,一片扇形銀杏葉隨風飄落他眉眼之間,他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引來落葉如黃金蝴蝶輕拍翅膀般地回應著他。

汪汪,一隻黃金拉不拉多犬從田裡奔來,發現少年身影,聞了聞,繞著少年兜轉,不見少年動彈。

一雙布滿皺紋的赤腳踩著落葉走到少年旁。赤腳主人緩緩蹲下,黃金犬也蹲伏在旁。

赤腳主人抬手挪開葉片,闔眼輕輕把手擱在少年額頭。

「這個孩子迷路了。」年邁的聲音喃喃。「錯過自己,將迷惘一生。」

赤腳主人帶著少年回到屋裡,黃金犬開心地跑在前頭,奔向回家的路。

叮鈴鈴,風鈴隨風哼唱。

少年甦醒,「老婆婆,這是哪裡?」

老婆婆滿臉皺紋,卻披著一頭蓬鬆銀色長髮,紮著印花染衣裙,渾身飄著年輕氣息,手端一碗粥走來,她笑著望這少年,「這裡是初心民宿。」

少年有些茫然。

「喝點粥,吃飽了再想。」老婆婆坐在少年身邊。

「婆婆,我可以在這裡多住幾日嗎?以後我回家,一定寄錢還您。」少年一臉執拗又彆扭。

老婆婆笑了,「好,等你長大賺錢再還我。」

夜裡,下場大雨,打在屋頂劈里啪啦響,溫度驟降,婆婆從櫃子抽出厚被。

少年在床上盤腿而坐,瞥見窗櫺下的小茶几,有一對展翅鵬鳥的漆線雕[2],其中一隻鵬鳥背上還趴伏著一雙薄翼的精靈少女,彷彿正抬頭對他眨眼微笑,栩栩如生。

婆婆轉身看到少年正端詳這對鵬鳥和少女,「少年,這是命、運、念之使者。」

「使者?」少年好奇地看著婆婆。

「他們的存在,影響人的際遇及命運。」老婆婆一邊鋪床,一邊絮絮叨叨。

少年利索地從床跳下,騰出空間讓婆婆安置。

「婆婆,遇見使者,我們就可以改變命運嗎?」少年沉吟,遲疑地問。

婆婆微愣,笑了笑,拍了拍床鋪,讓少年坐上床,與她並肩而坐。

「使者擺渡有正念及緣分的人。」婆婆撫了撫少年的額頭。

「正念及緣分?」少年喃喃。

「睡吧,今天太晚了。」婆婆起身熄燈。

幾日的山居生活,少年恣意奔跑,黃金犬相隨,一起嬉鬧,汗水淋漓。

忽見老婆婆身著印花染布,赤腳邁入田裡稻浪中,闔眼隨風輕輕舞動,彷彿與大地合一。

「少年,這是祈福,也是希望之舞,婆婆送給你這支舞。」風中傳來老婆婆低喃聲。

少年呆愣,雙眸莫名紅了,朦朧了。

婆婆勾脣笑了,在抬頭復彎腰,作俯仰天地舞姿後,結束這支希望之舞,靜靜佇立在稻海與風中。

半晌,「少年,你該回家了。」婆婆回眸望著少年。

少年奔跑到婆婆懷裡,緊緊擁著老婆婆,聞著她衣衫淡淡的汗味和稻香的溫暖。

翌日,老婆婆送少年來到公車站牌,黃金犬倚著少年不捨離去。

直到黃昏,村內唯一的一班公車緩緩駛來,少年紅著眼眶,迅速蹲下身子,把頭埋入黃金犬毛髮裡,黃金犬眼眸似也閃著晶瑩淚光,然後,少年不回頭一骨碌跳上公車。

公車離開時,少年從車窗探出身子,用力搖手。「婆婆,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老婆婆笑著揮揮手。黃金犬汪汪叫地跳躍著,宛如和少年道別,約定再次相見的日子。

待用之信

道別的前一晚,少年在睡前央著婆婆繼續說使者的故事。青春少年時,總喜歡這種奇幻傳說。

這有點難倒婆婆,她不擅長床邊故事,更不知該如何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描述這類奇幻又哲理的故事,決定從其他古老愛情故事說起。

「孩子,有人說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換今生一次的擦肩。你聽過《紅樓夢》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故事嗎?」

傳說賈寶玉的前世是靈河邊赤霞宮中的神瑛侍者,林黛玉則是一株絳珠草,神瑛侍者見到靈河旁的絳珠草枯萎,向西方王母娘娘求得甘露救活絳珠草,絳珠草吸天地靈氣,受日月精華,幻化為仙子,後來神瑛侍者說要到人間走一遭,絳珠草為報答甘露之恩,隨他到人間以一世淚水報恩。婆婆娓娓道來這則軼事。

「神瑛侍者不捨絳珠草枯萎,念由心起,念起緣生,於是在人世再續前緣。」

「婆婆,所以您的待用民宿,指的就是緣分。我猜得對嗎?」少年把這則軼事咀嚼許久後,突發奇想地問。

「為何這樣猜?」婆婆微愣。

「如我把待用民宿的機會,推薦給下一個旅人,我和他應該會存在某種關聯,就如同神瑛侍者給了絳珠草甘露水。」少年活靈活現地解釋,閃著慧黠雙眸,「婆婆,那我也可以推薦下一個旅人來這裡嗎?住宿費,我長大會一併還給婆婆。」

婆婆望著這個少年,發現幾日山居的洗禮,褪去這少年的茫然、執拗與抑鬱,宛如枯草逢了露水,整個人活起來似的。她不自覺地點頭應允了這少年的提議。

那晚少年埋頭寫了這封信。一整晚,他的表情從茫然、悲傷到堅定,紙簍裡堆滿揉成團的廢紙,終於完成這封信。

隔日清晨,老婆婆早餐準備了一盤馬鈴薯煎餅,少年低頭不語,雙手交握夾在兩腿之間。

「怎了?沒有胃口?」

少年搖頭,忐忑地把皺巴巴的信遞給婆婆。

老婆婆垂眸收信,慈祥地把手撫在少年額頭,輕聲喃喃:「在命運改變的日子,命、運、念之使者將助你及你的旅人來尋找初心,找回幸福的力量。」

少年不禁闔眼,感受老婆婆的手傳遞著祝禱般的關懷。

送走了少年。老婆婆走回屋裡,坐在椅子休憩,倒杯茶水啜了幾口,抬眼凝望茶几上的漆線雕。

老婆婆笑了,起身推開一扇木門,跨過門檻已是另一個空間。

在光芒四射間,原先老婆婆銀髮轉黑,身軀轉成孩童體型,依然是赤腳,邁入一個正飄著菜香的空間裡。

註釋

[1] 待用的概念,源自遠在歐洲義大利有一種消失的古老文化,後人以義大利文「sospeso」說明這個古老文化,現代沿用為「待用咖啡」(Suspended Coffees),由前一位客人預購兩杯以上的咖啡,但只取一杯,免費留給日後前來享用咖啡的人。這種行動與文化,有人視為基層社會團結的象徵,也有人當作慈善行動。不過這個行動,在世界各地,因著不同在地文化而賦予多元的形式與意義。

[2] 漆線雕,以添加粉末的油漆,化為髮絲般纖細的線條,於胚體上堆疊,勾勒出各種浮凸的圖案,續以金箔貼飾,工序包含備料、搓線、盤繞形體及貼金。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待用民宿》,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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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賴芳玉

結合到分離,或許都是每個人探索生命的歷程。
結合,是為了追尋理想中的自己的完整;
分離,或許就是告別某個曾經的自己。

以一場意外開始,一步一步帶著讀者走向一個交織著魔幻但又無比現實的世界中……

傳聞,「待用民宿」的屋主只接待被推薦的旅人,
由前一個旅人提前預付下一個旅人的食宿費,
並說出讓新房客入住的理由。
旅人往往是在面臨人生十字路口,迷惘不知方向之際,
來到待用民宿,從此開啟命運的轉輪。

­他苦笑著,「沒想到本於初心,走自己的路,卻讓很多人失望,在別人眼中失了格。」
­她說:「我以為只要往媽媽腳步的反方向走,簡簡單單過日子,我就不會複製媽媽的人生,就能找到幸福。」
「都沒有人要我。」她艱難地說出內心的悲傷,「我不知道要去哪裡?」
­她心想,「原來了無生趣,便淪為行尸走肉的傀儡,我是艾璦,也是艾妮。」

現實殘酷無奈,我們都嚮往遠方。
在那裡,得以放下世間的干擾,
不受時間與空間限制,回到最初本心萌生的瞬間,
重拾初心,重新賦予現實希望。

《待用民宿》描寫的,正是這樣的地方。
作者在真實世界中闢出一條路,通往奇幻世界,
透過這趟神奇的旅行,讓讀者一步步跟著小說主角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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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新書對談】

  • 時間:12.21(六)19:00-20:30
  • 主題:愛・謊言・真相:《待用民宿》的魔幻與真實
  • 講者:賴芳玉╳洪仲清
  • 地點:和平青鳥(台北市臥龍街28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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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