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是勞動力,來的卻是人——以色列外籍移工之子,何處是故鄉?

要的是勞動力,來的卻是人——以色列外籍移工之子,何處是故鄉?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人主張,雖然當初的「合約」規定,移工遷徙的目只能是工作,而非組織家庭,但不少移工在二十多歲時離鄉背井,到異國工作,一待就是幾年,難免有情感、情慾上的需求;人真的能選擇要和哪國人墜入愛河嗎?

但是也有人主張,從某方面來看,這些孩子能留在以色列這麼多年,是以色列政府漠視多年的結果;換句話說,執法者的失職,是部分造成他們在以色列成長十多年的後果;那麼也許地主國對這樣的孩子們確實具有某些道義上的責任。

更有人主張,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雖然當初的「合約」規定,移工遷徙的目只能是工作,而非組織家庭,但不少移工在二十多歲時離鄉背井,到異國工作,一待就是幾年,難免有情感、情慾上的需求;如果他們與本地公民發展關係,就有機會以依親的方式讓自己與孩子留在地主國;但如果他們與同為移工的外國人發展關係,在身份上就面臨截然不同的規範。但是,人可以選擇要和哪國人墜入愛河嗎?人畢竟不是機器,在情感等面向上,有時會有不可控制的部分。瑞士文學家馬克思・弗里施(Max Frisch)就曾在觀察西歐二次大戰後的移工制度發展後評論道:「我們要的是勞動力,來的卻是人(We asked for workers. We got people instead)。」

RTX41CO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德國的先例

國際間為人所知的先例之一,莫過於現在德國的土耳其移工後裔。西德與其它西歐國家,在二次大戰後,輸入外國移工來幫助戰後重建。其中,西德的客工系統(Gastarbeiter)自1950年代到1970年代初期,相繼和南歐國家、土耳其、南斯拉夫及幾個北非國家,簽訂雙邊協議,引進這些國家的工人。

漸漸地,由於西德經濟衰退,這些雙邊合約逐漸終止;其中,德國與土耳其在1973年、石油危機的這一年,終止客工協議。雖然多數土耳其移工也因此返鄉,還是有人選擇留在西德。接下來的二十多年,這些人在西德落地生根,甚至將家鄉的伴侶與孩子接到西德團圓。1981年,西德政府估計國內有45萬左右的外國移工與家屬,其中多數是土耳其裔。

但是,德國由於歷史的因素,有著深厚的屬人主義傳統,該國在1913年制定的國籍法(Nationality Law),被認為是現代國籍制度屬人主義的先驅之一。雖然非德裔的外國人,還是可以藉由歸化取得德國國籍,但他們的歸化條件十分嚴苛。經過社會與菁英的辯論後,德國在1999年修法,降低非德裔外籍人士的歸化條件,也讓不少幾十年前因父執輩來到西德擔任移工,而在德國生長的土耳其後裔,更容易歸化德國籍;這項政策變革,也打破德國幾十年來深厚的屬人主義傳統。

在修法前的辯論中,雖然有不少德國官員與政治人物主張,德國本來就不是像美國這樣的移民國家,沒有義務要讓所有外國人都有權利歸化;卻也有政治菁英認為,德國的移工制度把外國人帶了過來,讓他們有機會在此落地生根、養兒育女,在某種程度上,這讓德國政府對這些人有了道義責任。

某種程度上,過去的德國與當今的以色列,都帶著強烈族群民族主義(ethno-nationalism)的國家認同。其中,以色列優惠猶太裔的《回歸法》(Law of Return),是當今世界上少有的。不過在上個世紀,這兩個族群與族群民族主義的「相遇」,卻可說有截然不同的遭遇:德國在不到100年以前,是基於族群民族主義而迫害少數族裔的「加害者」;而歐洲猶太人則是近代族群民族主義下的「受害者」。

或許這項差異也可以解釋,在以色列,對移工及其子女的「道義責任」論述,加上了猶太人受反猶主義、大屠殺等迫害的歷史傷痕。如前所述,不少幫助移工孩子的以色列維權份子主張,正因為猶太人自己寄居、流離失所的過去,他們更應該發揮同理心去保護這些寄居在他們之中的孩子。深入分析,這個觀點是有趣也弔詭的,這意味著以色列的猶太族群民族主義,是可以說服一些人接納不同族裔的外邦人。

2010年,當以色列政府對部分移工子女實施一次性的特設時,總理納坦雅胡便指出,此決定「在錫安主義(Zionism,以色列的立國方針)與人道價值間取得了平衡……讓這些在以色列成長、受教育、學習希伯來語的孩子們能留在這裡。」

只是,這樣一次性的措施,說到底是對族群民族主義的挑戰,這對不少以色列政治人物甚至民眾來說,也許終究必須是特例,而非常態。當今流行的多元文化論述,究竟能挑戰人們對族群民族主義的信仰與法律,到什麼程度,像以色列這樣的國家提供了一個實驗室。

註釋

  • 註1:多數的報導都是菲律賓母親與子女,此外,也有少數是尼泊爾等其它國家;這反映在跨國移工的現象上,某些產業常見特定性別與族裔的從業者;這點在後文提到的德國,也有類似情況,多數在二次大戰後,來到德國的土耳其移工是男性。
  • 註2:這項規定已經在2011年被以色列最高法院判定違反以色列基本法(相當於憲法)中,保障人民組織家庭的權利。
  • 註3:同一時期,也有不少外國人以旅遊簽證進入以色列,然後非法居留在以色列打黑工。下圖顯示,根據官方資料,2000年到2001年,是這個情形的高峰。
以色列移工持合法工作簽與未持合法工作簽人數:1995年至2010年
Photo Credit: 作者製圖,原始資料來源於此
  • 註4:這些規定包括:孩子在過去一年必須在以色列就學、來年已經註冊準備升級、過去連續五年住在以色列(或在13歲以前來到以色列)、會說流利的希伯來文、及父母是合法進入以色列等。
  • 註5:這些移工孩子的狀況,與美國的「夢想者」(dreamers)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但結果卻是非常不同的,美國的「夢想者」在歐巴馬(Barak Obama)總統任內獲得的僅僅是暫時的保護,而非身份,這點可從政策本身的名稱看出(Deferred Action for Childhood Arrivals,即《童年抵達者暫緩驅逐辦法》)。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