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恐怖最小政治犯:陳久雄13歲經歷滅村,沒審判、沒判決書被關7年

白色恐怖最小政治犯:陳久雄13歲經歷滅村,沒審判、沒判決書被關7年
白色恐怖受難者陳久雄於世界人權日典禮。|Photo Credit: 國家人權博物館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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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窟事件」的逮捕行動,陳久雄是最後一批被捕的居民,當時他只有13歲。如今看到香港反送中有孩童被抓的新聞,陳久雄說「感同身受」,更指出以前被抓的情況比現在還慘。

今年適逢美麗島事件40週年,同時也是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頒布30週年,國家人權博物館在今(7)日特展開幕典禮上,特別邀請4位當年不到18歲的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與家屬,分享當年經歷。其中年紀最小的白色恐怖政治犯,是在1952年「鹿窟事件」中被逮捕的陳久雄,年僅13歲的他曾親眼目睹全村的人被帶走。

國家人權博物館於世界人權日前舉辦「2019世界人權日典禮」,並在美麗島事件軍法大審的第一法庭辦理40周年特展「台灣歷史有一站 - 美麗島」,邀請4位受難者及家屬分享,包含1952年見證鹿窟事件的陳久雄、1955年17歲未成年被捕判刑7年的楊田郎分享兒少被捕經歷;槍決受難者黃賢忠及女性受難者楊環的遺女黃新華、《王子雜誌》創辦人蔡焜霖的女兒蔡宜君,分享身為政治犯兒女的心路歷程。

13歲就被抓,陳久雄成白色恐怖最小政治犯

綜合《中央社》《中國時報》報導,今年81歲的陳久雄回憶,當時他還是小孩子,只是村子裡有活動就跟著湊熱鬧,其他人們聚會、升旗、講什麼主義他都不懂,沒想到整個村都被逮補抓走。

陳久雄出生在新北市石碇鄉鹿窟村。1952年12月28日,保密局認為,台北縣石碇鄉有中共武裝基地,大批警力、軍力包圍石碇到汐止的山區,這起事件也被稱為「鹿窟事件」。一波接一波的逮捕行動,村子裡只留下老弱婦孺,陳久雄是最後一批被捕的居民。那時, 他只有13歲,成為年紀最小的政治犯。

陳久雄和其他村民被羈押在光明寺,之後以感訓之名被移送保密局,沒有軍法審判、也沒有判決書,陳久雄被當時保密局偵防組組長谷正文選中,充當雜役長達7年多,陳久雄說:「簡直是被當奴隸。」

陳久雄曾多次寫陳情信,希望返回家鄉未果,最後假借探望生病父親為由,逃離保密局。那時他20歲,終於重返家鄉,村中的人卻早已四散。如今看到香港反送中有孩童被抓的新聞,陳久雄說「感同身受」,更指出以前被抓的情況比現在還慘。

未成年無罪?情治人員騙他寫下自白當證據

另一政治受難者楊田郎,他14歲開始送報,可能是與報社副主任起衝突而被密告,1955年4月21日他在家中被帶往警察局,偵訊人員以脅迫與恐嚇之法,欺騙只有17歲的他如能在18歲前認罪,就可平安回家。

《中國時報》報導,楊田郎說,情治人員要他承認參加共產黨、曾寫下「打倒蔣介石」標語,甚至騙他說因為未成年,寫下自白就沒事,他只好照做,寫下的自白卻被當證據,因此被關押7年,曾親眼見到獄友被拖出去槍決,最後在24歲時獲釋。

除了曾遭關押的陳久雄與楊田郎,另外還有2名受難者家屬也至現場。槍決政治受難者黃賢忠與楊環的女兒楊新華,兒時常夢到一條長廊,長大後才知道那是她住過的孤兒院走道。因雙親的白色恐怖遭遇,讓她暫時成為了孤兒。

楊新華的父親黃賢忠原是廣東陸豐人,於1948來台後便任教於中壢義民中學。1949年3月份,經該校教導主任姚錦(暫代校長職務)介紹參加組織,調查地區工廠狀況,與戰後返鄉台籍士兵生活情形,黃賢忠的妻子楊環也經姚錦介紹參加組織。1951年姚錦、黃賢忠等人被捕且判處死刑,楊環判5年有期徒刑,並在獄中產下1女。

另一受難者家屬、《王子雜誌》創辦人蔡焜霖的女兒蔡宜君表示,她並沒有經歷父親遭難的歷程,父母親總是用在日本留學輕輕帶過,隨著年紀漸長,父母的說法開始出現漏洞,雖然心中有所疑惑,但也不曾想過父親上的是「綠島大學」,直到考上大學的那年暑假,接觸到一些白色恐怖悲慘的故事,而自己的父親也身在其中,她才知道。

蔡焜霖是一手創辦陪伴四、五年級生渡過童年的《王子雜誌》,更曾以雜誌社的力量協助台東紅葉少棒小將北上參賽,創造之後的「紅葉傳奇」。不過,蔡焜霖在1950年間因參與讀書會的同學之一曾散發「共匪傳單」被捕,供出讀書會名單,蔡焜霖因此受牽連入獄,判刑10年。愛讀書的他於20歲時輾轉被送往綠島新生訓導處,是第一批送往綠島的政治受難者。

美麗島40周年,促轉會解密永久檔案

副總統陳建仁今日也出席「2019世界人權日活動」,提到在過往威權統治的白色恐怖時期,即使是兒童,也有可能被關押、被刑求。陳建仁說,在場有好多位政治受難者前輩,在那個風聲鶴唳、到處抓匪諜、未經正當程序隨意將人入罪的時代,即使未滿18歲,也和許多大人一樣,在他們的青春歲月裡,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陳建仁也提到,在今天的香港也看到類似的情形。

陳建仁說,面對白色恐怖歷史,處置國家暴力帶來的傷害,遠比想像中還要複雜,首要工作就是還原歷史真相、釐清責任歸屬,透過歷史與人權的教育推廣工作,重建社會信任、弭平傷痕。陳建仁也說,「人權」是台灣值得驕傲之處,更應該做好轉型正義工作,確保每位民眾都有瞭解真相的機會。

而在美麗島40周年之際,促轉會也於昨(6)日發布新聞稿,揭開過去遭列國家機密且「永久保密」的國安局與美麗島事件相關檔案內容。這批檔案重點之一是包括大量外部機關當時彙報的資料,包括《美麗島》雜誌從創刊到出刊過程即已被監控,包括未發行雜誌內容、辦公室平面圖亦在檔案之中,在大逮捕後也留下輿情控管紀錄。促轉會表示將待未來整理開放,供各界持續探索歷史、深化了解。

促轉會
Photo Credit: 促轉會 提供
《美麗島》雜誌社編輯部內部位置陳設平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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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羊正鈺